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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婉客气地向他微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电话。

  　　骨子里，其实秦婉自己也是喜欢这样斯文有礼的年轻人的吧，正如同这个时代社会上公共的审美观一样；反倒，之前歌舞厅里所见到的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很是让她心中长刺。虽然她承认，那些人都是才情洋溢的，可是，就像那架被敲得很惨的架子鼓一样，可能在秦靖的眼中，那是一种很爽的宣泄，其中也自有其艺术气质的存在，可是在她耳中却更多的是噪音，是心灵无法承受的喧嚣。

  　　她与秦靖，终究还是不同的人啊。就算是姐弟，就算一起长大，却已经可以从岁月的此岸看到了未来的彼岸，或许他们两个真的就此别过，彼此渐行渐远。秦靖会一直走到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的世界里去，那个世界里虽然也是光芒万丈，可是她却完全不了解。

  　　秦婉按下电话号码，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按下这串号码。

  　　却几乎一下子便接通了，子衡的嗓音循着电话线追过来，“秦婉，是你吗？”

  　　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只是街边的公用电话，却没想到子衡竟然一下子便猜到是她。就像，他早已在电话旁边等候良久。

  　　秦婉心里一热，似乎有纯白的水汽从心底缭绕而起，一直涌上她的眼底。

  　　“子衡，是我。你怎么会猜到？”

  　　子衡静静地笑，“傻瓜。我知道你去了S市，这个号码的区号又是S市的。”

  　　秦婉自己也不由尴尬地失笑。总是忘了子衡家的电话都是与众不同的，是能够显示来电号码的。一切非理性的东西，到了子衡那里却都会变作理性的，有根有据、全无错乱。

  　　子衡的这种感觉，让秦婉安心。

  　　“秦婉，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明天就要回来了对吗？我去接你。”子衡微微顿了顿，轻笑着缓缓地说，“我，好想你。”

  　　秦婉只觉心中一暖。陌生的城市，孤单地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却听得见有人在电话里说着想念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子衡，我想，我还欠你一个回答。我现在，可以说了吗？”秦婉握住话筒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电话有一秒钟的静默，子衡似乎紧张地笑，“好。秦婉你说，我听着。”

  　　秦婉忍住眸子里莫名涌起的泪花，努力地点了下头，“好。”

  　　一个字说出来，心底已经满是莫名的钝痛，她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紧一根救命稻草，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子衡你听见了吗？我说‘好’，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请你，珍惜我……”

  　　话音落，她的泪也已经落了下来。

  　　随之落下的更有一颗心——凛冽的存在感迫使秦婉猛地侧眸望去，身畔，秦靖静静望着她，面如死灰。

  　　电话里，子衡似乎在说着什么，秦婉听得见他的快乐。可是，子衡的快乐却隔得太远了，远到没有办法循着电话线流淌过来，没有办法流淌进她的心底——而秦靖却站的太近，近到让她秦晰地看得见他瞳孔里的绝望。

  　　怎么会兜入这样荒唐的戏码？就算世间所有的爱情都难逃三角习题，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其中竟然有一个是弟弟！

  　　秦婉被秦靖扯回了家中，秦靖全然不顾父亲和后母诧异望来的目光，直接将秦婉扯进了房间里，“乓”地一声关严了门。

  　　他在生气，秦婉知道，却又也是不屈的，因为她所有的胆怯恐怕只能让一切变得更糟，所以纵然她心底已经凉凉地冒起紧张的气泡，但是她还是要让秦靖看见她的坚决。

  　　秦靖深深地凝望她，一步步向她逼近，“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想听我直白地说给你听吗？”

  　　秦婉终于颤抖起来，“秦靖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任何，你懂吗？”她慌张地抬眸，“弟弟不该对姐姐说那样的话！”

  　　秦靖闭上眸子，长睫轻颤，“好，我不说。可是——这不等于我会放弃。”

  　　秦婉向后退去，腿弯抵到了床沿，已经无路可退，“秦靖，不行！”

  　　“呵……”秦靖苦笑开，“我明白，因为你已经答应了陆子衡。”

  　　秦靖走上前来，伸出指尖绕住秦婉的发丝，柔软地笑，“傻瓜，别怕我。我那天知道陆子衡吻了你，我是真的生气；但是我，秦婉，我真的不会破坏你们，所以你别担心，行吗？”

  　　秦靖颓然地别开头去，“我发过誓，要让你开心。这件事我知道我错，可是我管不住自己；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你。”

  　　“所以你，别怕我，更别逃开我，行吗？”少年垂下头去望向秦婉，有尖锐的自尊，却也有宁肯弯折了自尊的哀伤。

  　　秦婉只觉心疼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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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两更，字数却同样是以前三更的字数哟~~这个番外不会太长咯，这个月可以搞定~~明天继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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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回到D市，迎接秦婉的是子衡温润的笑。

  　　秦婉望着湛湛阳光之下，子衡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神，忽地觉得心安。

  　　人总是敏.感的动物吧，一代代进化而来，骨子里早就学会了自动地趋利避害。或许人心对于感情的选择也会如此：太危险的情感，虽然宛如罂粟一般迷人，却终究没人敢用自己的一辈子去交换；反倒是宁愿退一步，去寻一份能让自己心安的感情。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本是每个人心头的愿望，不是么？

  　　纵然嶙峋剔透如张爱玲这样的女子，跟胡兰成一路情路走得跌宕起伏，可是嫁予他时，却也不过柔软在他手书在婚书上的这八个字，这大抵便能代表天下所有女子心中的一角渴望了，不是么？

  　　岁月静好，倒也幸运成真。

  　　子衡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学期，她始终含笑在他身边，她知道子衡走进高考的考场的时候，心中一定是静好的。

  　　就连秦靖，她心中始终惴惴着的少年，竟然也给了她一段静好的时光。并不再用炽热而尖锐的感情来刺伤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她写信，静静地在洁白的纸上，静静地告诉她，他没再去参与那些前卫少年的聚会，他在好好地融入新学校的同学圈子。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封信，秦靖静静地说，他会好好考试，定然会考出一个好成绩。不会输给子衡太多。

  　　虽然最后一句话又似乎有了争斗的意思，秦婉却也笑开。她知道，不是的。

  　　子衡的高考成绩很快便已经传遍，他是本省的高考状元，他的成绩都是描金了写在鲜红大榜的榜首。秦靖说不会说给子衡太多，这证明他有心向上呢，所以秦婉自然欢心。

  　　秦婉自己的会考成绩也算不错，一切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积极而顺利地向前发展着。

  　　如果时光都能这样宁静，该有多好。

  　　－

  　　又是一次与子衡携手走回巷子，却被母亲发现。子衡极为有礼地郑重向林母行礼，并且十分直白地说得秦楚，说他对秦婉的感情是真挚的，并且不会随着他即将上大学而奔赴外地而有改变。

  　　林母回了家却仍是闷闷不乐。

  　　秦婉心虚，便始终陪在母亲身边，极尽小心。

  　　良久，当西沉的日光最终落入地平线，林母才叹息着跟秦婉说，“婉婉，到了今天，或许妈应该跟你说一句秦楚的话了：妈不同意你跟陆子衡交往。”

  　　秦婉惊住，“妈，我知道您生气。毕竟我还高中都没毕业。可是妈，您真的不用太担心我，子衡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大学走了，我自己一定会用心过完高中最后一个学年，就算是为了也考到北京去，我也会自己努力的。妈，我绝不会耽误学业和前程。”

  　　林母疲惫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妈也知道你是自爱的好孩子，妈只是……”

  　　秦婉握住母亲的手，“妈，你说吧，我听着。”

  　　“有一些事情，其实妈不想讲给你听。但是或许现在到了时候。你爸那个新人，其实曾经跟子衡他父亲有过不堪的传闻……”

  　　秦婉惊住，“妈？”

  　　林母摇头，“别以为是妈故意在抹黑你爸那个新人。毕竟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我没必要还故意诋毁那个人；我也不是因为你跟子衡好了，就故意说子衡父亲的坏话——我其实一直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我也只能说，这个世界太小了，什么都挤到一起来了。”

  　　林母叹息着抬手抚着秦婉的发丝，“婉婉啊，现在就是你陪在妈的身边，秦靖离得远，所以妈当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就算这件事情子衡不知道，但是难保子衡的母亲不知道。虽然你爸的那个新人与你也算是八竿子打不着，子衡的母亲就算大量到不会迁怒给你；但是——子衡的父亲呢？如果将来你真的有机会在陆家登堂入室，你觉得子衡的父亲看着你能顺眼吗？他们那种门第的人最是好面子，在外人眼里子衡的父亲是完美的陆副市长，他怎么能容得下你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毕竟只要看见你，他的完美就像被打了一个嘴巴……”

  　　秦婉只觉难过。

  　　夜色如水，窗外的柿子树叶子飒飒而鸣。虽然难过，她却也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母亲该有多恨那位后母，女人会将情敌当做这个世上最关注的人，所以相信母亲一定在跟父亲离婚之前，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将那个女人的前尘往事都调查得秦秦楚楚。尤其是事关那女人的丑事，母亲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切实的证据，以争取父亲的回头。

  　　可是那个女人终究用一个新生命拽住了父亲的心，就算父亲知道那女人曾经跟陆副市长有染却也毅然离去；可是这件事却成了母亲心上的一个疮疤。恐怕就算日后子衡的父母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别扭，自己的母亲恐怕却也会因为见到子衡而别扭吧——见到子衡，自然想到子衡的父亲，便会连着想到那个抢走了父亲的女人，想到父亲即便知道那女人的丑事却仍跟了她走……这件事会是母亲心上一辈子抹不掉的痛。

  　　难道她跟子衡之间，就也注定只是一场擦肩而过？

  　　秦婉难过。对于自己与子衡的这段感情，她是极为用心的，甚至投入了她全部的心力。

  　　因为秦靖的存在，所以她才要格外用心地去爱子衡。当她好不容易将情感的天平扳平，已经越来越去憧憬与子衡共同的未来的时候，却哪里想得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婉，秦婉，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我，是我，我回来了！”秦婉耳畔忽然响起秦靖惶急的嗓音。

  　　秦婉听得很秦楚，却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何秦靖这样惶急地喊她，更不知道秦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想睁开眼睛，却沉沉地，醒不过来。

  　　再睁开眼睛，已是在医院里。洁白的墙壁带着一丝冰冷和残酷，秦靖困兽一般地守在她身边，上唇狼狈地涌起了一圈淡青色的唇髭。

  　　秦婉忽地想笑。原来秦靖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呢，长大到秦晨里都也长出了这样毛茸茸的唇髭来。秦婉忽地头痛，秦晨？难道秦靖竟然守了她一夜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婉努力微笑，“秦靖？你怎么回来了？还有，我怎么会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秦靖却是在微笑，握住她的手，“没事。你昨晚上发烧了，所以我送了你来。”

  　　发烧么？可能会的吧。她是有这个体质的，一有什么伤心上火的事情就会发烧。可是不过只是小小的发烧罢了，她此时怎么会在病房里啊？看样子根本不是门诊，而是住院部了呢。发烧也要住院的吗？

  　　“我没事啦，秦靖，我要回家。”她从小就不喜欢医院，最讨厌医院里没完没了地飘荡着的那些消毒水的味道。

  　　秦靖却别开头去，望那渐渐被晨阳照亮的墙壁，“妈昨晚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那么激动？”

  　　秦婉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忍不住落下泪来。虽然知道这件事不该跟秦靖说，却还是压抑不住便说了。

  　　秦靖轻轻嗤笑，“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当初跟陆副市长有什么的是妈还差不多，不过是后妈，他们怎么会把这事儿联系到你头上来。行啦，交给我吧。”

  　　秦婉被秦靖的话给说的受不了人，忍不住伸手打了秦靖头顶一下，“你胡说什么呢你！别把妈往这事儿里瞎联系。”

  　　秦靖只是微笑，拍着秦婉，像是哄着孩子，“乖，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买饭。你血糖低，不乖乖吃饭的话会头晕。”

  　　－

  　　心里的事情有了秦靖的分担，秦婉便也觉得轻松了许多。所以这一场回笼觉睡得很是甜美。

  　　只是，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提着早餐来的人并不是秦靖，而是换做了子衡。

  　　子衡温柔地用小汤匙一口一口喂秦婉喝粥，柔声说，“秦靖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傻瓜秦婉，这件事你怎么能自己担着？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

  　　秦婉惊住。没想到竟然是秦靖……还以为秦靖对子衡心有芥蒂。却原来，弟弟真的已经长大，他说他会帮她，果然……

  　　秦婉却只觉难过，一口粥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视野里有朦胧的水光，模糊了子衡的面容，“那，秦靖呢？”

  　　子衡微笑，“秦靖昨天坐了一天的火车，他把早餐交给我，说他要回去小睡一下。下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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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第二更~~~~】

  第493章

  　　上午，看着医生护士们煞有介事地推着大堆的医疗器械进来，秦婉便只觉好笑。不过是一场发烧嘛，怎么还这样大费周章？

  　　子衡的做法更是让她摇头。子衡竟然从省城医院里找来了一位专家来亲自为她诊断。虽然秦婉偶尔也享受当病人时能受人关怀的优待，但是终究平民家出身的孩子总会对小题大做的优待受宠若惊。

  　　子衡只是温润地嘱她，“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我。”

  　　母亲也被子衡打动，坐在床边难过地后悔，“都是妈那天说些没用的给你听。其实是妈担心得太多。可能是你爸的离开总是让妈心里紧张，总想要好好地保护你，却没想到反倒让你病了。”

  　　林母抬头去望子衡，终究舒心地微笑，“子衡的母亲、你周阿姨已经亲自来找我谈过，说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到你们两个。”

  　　子衡也是微笑，“我妈是个明白人。她这辈子最重视我这个儿子，只要是我认定的幸福，她不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传闻而让我放弃你。秦婉，你好好的，一切都不用你担心。”

  　　窗外有粼粼的阳光，一荡一荡地筛进窗子来，罩在雪白的墙壁上。

  　　秦婉一直不喜欢医院里雪白的一切，显得寒凉又坚硬。不过此时便好了，阳光的金色将那一边雪白渲染得灿烂又温暖。

  　　这便是，岁月静好吧？

  　　时光便这样平静而美好地流淌下去。周围的人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帮秦婉维持着这一份静好的感受，不再给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就连秦靖，竟然也是平静地在S市好好地学习着，还拿了数学竞赛的全国名次，寄了奖状来给母亲和她看。母亲高兴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恨不得举着那张奖状整个巷子里挨家挨户地去展览。

  　　7月7日，秦婉含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一切依旧很顺利，她知道子衡已经办好了北京那边大学里所有的一切，只等着她的分数上线，两个人就能在北京相聚，一起走向光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