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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真的是一件有甜却也有苦的事情。秦婉今晚的心情又全都变了样，只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反倒视野里仿佛再看不见了幢幢的人影与满江的河灯。

  　　不知道男生是怎么样的，可是女生一到进入了青春期，就仿佛心思被扯成了无数的细丝，许多从来不注意的小事全都萦绕而来，经常会走神，经常会将自己困在莫名的情绪里而无法自拔。

  　　秦婉有时候都无法适应自己猝然而来的转变，觉得自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有些本来完全可以不用去在乎的小事，现在却可以轻易改变她的心情，而且越陷越深。

  　　就比如现在，本来一切都还好高兴，也知道方才那唇的相贴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人是故意，更没人是故意抹煞这一切，可就是——心思难平。

  　　前前后后地去思量，他为何、他怎么……

  　　秦婉急得真想掐自己一把：小时候看红楼，其实是有一点不欣赏林黛玉的磨磨唧唧，可是十六岁之后的自己怎么就真的变成这么针眼儿大小的心，凡事都容易绕将进去，无法开解了呢？

  　　总之，秦婉就是觉得委屈。扑天盖地的委屈、猝不及防的委屈、说不秦道不明的委屈！

  　　方才她跟秦靖算是吻了呀。可是她自己这样地左右为难着，秦靖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一个委屈，秦婉没忍住，站起来便跑出了人群去。

  　　坦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要闹什么别扭，可就是觉得心里压抑不住，非要发泄出来才行！

  　　－

  　　秦婉这一跑，秦靖果然是急了。

  　　他就是不敢让她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就是刻意想要将这件事情的敏.感度降到最低的程度，这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可是秦靖也没想到，就连这样，他还是惹恼了秦婉。

  　　秦婉一定是误会了，秦婉一定以为他是在欺负她……

  　　天，这真是一桩无头公案，该如何解释才好？

  　　一切的到来都是猝不及防，他的反应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切都是发乎本.能，他自己都没法控制！

  　　昏乱归昏乱，秦靖还是赶紧起身追上去。

  　　与江水隔着绿化带的路上，与江边的盛况比起来格外的幽静。几乎半边城市的人们都来江边观灯，就连路上的车子都消失不见。一条公路上，仿佛只走着他们两个人。

  　　秦靖不敢走到秦婉身畔去，只跟着她，轻声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秦婉自己也想问自己一声，怎么了！她该怎么跟秦靖说？

  　　说他不该吻上她，说他不该吻上了却又毫不在意地迅即退开？她自己想要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没事。我累了，想回家。再说天都好黑了，妈会担心。”秦婉抱着手臂，努力平稳自己的心绪，轻描淡写地说。

  　　可惜，她错了。如果她对着一个旁人，而不是从小到大跟她一起长大的弟弟，也许这种解说会奏效，可是秦靖却只需看一眼她微微耸起的肩胛，便知道她根本就没说真正的原因。

  　　“才怪！”秦靖心底的那种不确定的担心也终于伸出了嶙峋的触角来，他压抑不住地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过来面对她，“秦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来看河灯之前，你莫名其妙地问我是不是忙，是不是嫌弃你是累赘……好，我放弃了篮球赛，我巴巴地陪着你来看河灯。可是你还是不开心，而且还这样没有理由地转身就走……”

  　　秦靖困难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心中的这种烦乱究竟是什么，“秦婉，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我做错了事情，我改，行吗？别让我看见你这样委屈的样子，老天知道，”秦靖深深叹息，终究还是绝望地说出自己的心情，“我有多不想——让你受委屈！”

  　　秦婉只觉心尖一颤，有酸涩的疼痛潋滟开。

  　　真是的，她今天发什么疯呢？搞砸了这一切，本来一年一度的放河灯是她想要看的啊，而且之前还那么快乐，那么高兴有秦靖陪在身边……她真是，真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烦……

  　　夜风更凉了，借了水气便更多了丝纠缠之意，湿重地袭上秦婉的身子，让秦婉只觉眸子里的水珠难以控制。终究跌下泪来，她委屈地低吼，“秦靖，其实你没错，错的都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想发脾气。你也看到了，我自己也终于明白了，我果然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烦，是个乱发脾气的【创建和谐家园】烦。”

  　　她抬眸，唇已经咬得肿痛，“所以秦靖，你之前做的没有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推开林秦婉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烦。我也会，去找自己的世界，去享受自己的快乐！”

  　　街灯幽暗，秦靖疼痛地望着秦婉满眼的泪水。他秦晰地听见他自己心底有一声脆响掠过。他知道自己再无法坐视秦婉这样抱着自己的孤单，无法坐视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痛楚。

  　　“好了，秦婉，好了……”伸开手臂，他绝望地抱住秦婉小小的身子。他知道自己尽管努力地想要去抗拒，却终究还是又再向前走了一步……

  　　秦婉兀自挣扎，“不，你放开我，秦靖！你应该讨厌我，应该不要管我……”

  　　秦靖绝望地收紧手臂，将秦婉整个贴在他的身子上，他低吼，“好了！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秦婉哭得更加昏乱，“对不起，秦靖。我是姐姐，结果还做这样小孩子气的事情……”

  　　“是吗？那这次，让我来做吧……”秦靖终于再难按捺，垂首，吮住了秦婉那颗已经被她自己咬到红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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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青春期，都有一点觉得自己不可理喻的记忆吧？莫名其妙地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发脾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忍不住埋怨自己弄巧成拙，却总是自己无法驾驭自己的心……呵呵，今天三更完毕，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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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关于那个吻，秦婉和秦靖那个夜晚过后都没敢太过提起。

  　　秦婉只抱着秦靖当时给她的那个解说，于慌乱之中，少年如星的双瞳穿过夜色望来，带着颤抖的紧张，却也掩不住，灼灼的火焰。秦靖的嗓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其实，你是不是刚才的生气，就是因为尴尬，觉得是你主动吻了我啊？那我现在主动吻了你了，这算扳平了，所以秦婉你可以放松下来了，对吗？什么都别想了，回家去好好睡觉。今天的不开心，今天过去了，自然就会结束了。”

  　　真的是扳平了，便可以放松下来了吗？可是她要的，真的只是所谓的扳平吗？

  　　还有，今天过去了，今天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也真的就会结束了吗？

  　　秦靖身后的似乎有道理，但是她自己却又莫名地知道，想要结束，那谈何容易。

  　　－

  　　望着秦婉耸着肩胛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秦靖站在门前也是久久没办法排遣心中那份奇异的心情。其实还是担心秦婉，真的想拉住她的手臂，跟她再解释和劝慰两句，可是以他此时的年纪，以他自己心底也尚自无法排遣的困惑，秦靖也只能无力地空空握着拳，望着秦婉返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份心绪，纵然自己已经明白是什么，可是又终究如何能说给秦婉听？那样传统而小小的秦婉，定然无法接受吧？如果说了，反倒给她太过烦扰，甚至说不定从此禁绝了他们之间原有的感情，会让秦婉怕他……

  　　秦靖也只能痛楚地叹息，转身回了房间。

  　　－

  　　让秦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夜半里，秦婉竟然主动敲响了他的房门。秦靖其实是在熟睡，却只是听见秦婉隔着门板努力压低声音的一声轻唤便睁开眼来。

  　　秦靖急忙打开房门，关切地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秦婉的面色在月光下似乎微微红了红，便推了秦靖进房间，“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秦靖迎了秦婉进来，将秦婉推上了床去，用被子暖暖地包着她。他自己则就穿着件背心坐在秋夜的沁凉里，“怎么了？”

  　　秦婉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在秦靖面前现出泫然欲泣来，“秦靖，你觉不觉的爸妈他们，他们之间好像有了问题……我方才睡不着，一直隐隐听得见爸妈在吵架……”

  　　秦靖也是一皱眉，“他们俩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秦婉，其实你我也长大了，也该知道父母之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当儿女的能够改变的。”

  　　秦婉难过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们两个人其实早就想要分开的，只是因为我们还都在上高中，是不能被打扰的关键几年，所以他们两个人努力地在压抑着，没有爆发出来。我在想，可能在你我高考完毕，也就是一两年之内，家里就会发生大变。”

  　　秦靖也深深叹了一口气，抱起手臂枕在后脑上，皱起长眉，“其实秦婉，如果爸妈两个人能分开，倒也是一件好事。不然他们两个只要看见彼此，妈会挑刺，爸会不开心，还不如真的就分开了。”

  　　秦婉难过，别过头去。秦靖是个大男生了，其实比她理性多了；反倒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总是不想面对现实。毕竟那是自己至亲的父母啊，就算知道或许大人也有大人的选择，可是她又如何忍心看到这个家的分崩离析？

  　　更何况，如果父母分开，以父母对孩子的重视程度，极有可能便是她跟秦靖每人跟着一边……那到时候，她跟秦靖也将面临着分别。

  　　在这条巷子里，邻里邻居地住着上百家，也家长里短地听多了关于哪家离婚的传言。常有彼此仇恨的父母，便也撺掇了自己儿女指间的仇恨。本来是至亲的一家人，因为父母的离婚，便变成了两家，甚至是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痛恨的两家。

  　　难道，未来，她跟秦靖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到这样的情形吗？就算不彼此痛恨，至少彼此之间也会多了隔阂……

  　　秦靖的手伸过来，隔着夜色的沁凉握住秦婉的手，“傻瓜，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我无关。记住我答应你的话，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

  　　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乎了秦婉的预料。当这个城市降下最大的那场雪的夜晚，所有的人们都拼命赶回家里，围坐在灯前，以家庭的气氛来温暖自己的那个晚上——秦婉和秦靖被从各自的房间里唤出来，跟父母一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父母从没有过的凝重，对应着家里那套深咖啡色的沙发，便显得这个夜晚格外的冷硬和寒凉。纵然窗外狂风暴雪不断捶打着窗棂，却也似乎比不上屋子里的几个人心中的绝望。

  　　秦婉先忍不住落下泪来，“爸，妈，你们这是……”

  　　林父首先沧桑一叹，“婉婉、秦靖，爸妈对不起你们。本来想着等你们高考结束再考虑这件事，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啊！林全安，你说出来给孩子们听啊！”林母婉珍爆发出来。

  　　秦婉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妈！”

  　　林母抱住女儿的肩头，伸手点指着林父，悲愤地控诉，“因为他搞大了那个女研究生的肚子，人家不肯放过他了！这是什么社会，如果被人家告发出来，你爸他这一辈子就完蛋了，他注定会身败名裂，说不定还得进局子给关起来！”

  　　秦婉和秦靖都怔住。

  　　林父仿佛一夜苍老，“是。所以我只能回来求你妈，求她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只能跟你妈离婚，趁着那人的肚子还没大起来，赶紧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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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5章

  　　秦婉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凄凉一声，“爸！”

  　　一声“爸”，已经包含了她太多的情绪：失望、痛楚、震惊、彷徨……

  　　秦婉忍不住落下泪来，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再度【创建和谐家园】到母亲，便只拼尽了全身的气力抱住母亲。

  　　林父痛楚地望着秦婉和秦靖，“家里的一切我都留给你母亲，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只不过，秦婉和秦靖，你们之中要有一个人跟我离开。”

  　　秦婉和秦靖都是大震，彼此望了一眼。

  　　林全安也很是狼狈。这一场事件里，至少在现在这个场面中看起来，他是一个刽子手。不但生生切断了自己的婚姻，更是要活活分开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秦婉、秦靖，爸也知道这是残忍，只是，这也是政.府的建议，两个孩子分别跟着一方；而且”，林全安抬头又看了看林母婉珍，“而且你妈自己的工资也有限，负担你们两个高中生，实在是太困难了。”

  　　秦婉难过地不敢哭出声来。

  　　秦靖这个时候显示出超乎年龄的冷静和老成，他静静望着父亲，仿佛在做着成年人之间的平等对话，“爸，其实也不一定我们两个非要有一个跟着你走。可以都留在妈这边，你每个月交抚养费也就是了。再说，”秦靖望了秦婉一眼，“我跟秦婉都快十八岁了，不过需要您再负担一两年，这应该不成为问题。”

  　　林全安惭愧地看着仿佛一夜长大的儿子，轻轻叹息，“其实，我也想，只是——我下个月要调去外市，所以【创建和谐家园】将抚养权判给了我的孩子，只能跟着我一起走。”

  　　林全安抬头望一双儿女，“孩子们，真的抱歉，我知道此刻你们心里八成已经恨死我这个父亲了，可是我还是不得不这样说：请你们两个选择一下，谁跟我走吧。今晚就要做出决定。”

  　　秦婉绝望地抬头望向父亲和母亲。又回头望灯光下同样面色苍白的秦靖。

  　　她忽地觉得无法呼吸，回身便冲向门口，奔进狂猛的雪雾里。

  　　秦靖的狂呼在背后追来，“秦婉！”

  　　秦婉却已经无法收住脚步。不，她自己也不想失态，她只是——受不了。

  　　父亲和母亲的仳离就算难以避免，可是她跟秦靖之间的分开却是过于残酷。尤其是要从此被分隔在两座城市里，再也不能随时看见他的容颜，这——就像活活将她的四肢从身子上扯下来，血肉淋漓、痛不欲生！

  　　背后雪地里飒飒响起，秦靖终究是长手长脚，轻易便追上她。将羽绒服紧紧地套在她身上，死死扯着她的手臂，“秦婉，别做傻事！今晚上有暴风雪，你这么冲出来，想干什么！”

  　　秦婉终于在雪地里“哇”地一声哭开。

  　　幸好，风雪连天遮住了她的身影和哭声；幸好，这样凄冷寒凉的夜里，街上再无人。

  　　雪一层层地落下，一层层将大地抬高，便也像一层层将她的哭声吸附，然后，静静地掩藏起来。

  　　纵然心碎，又有何用？父母拿着已经生效的【创建和谐家园】判决，只是在给他们一个知会，根本就不是向他们征求意见。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她再哭，又哪里能够改变既定的事实？

  　　“我跟爸走，你留在妈身边。”秦靖握紧秦婉的手，在漫天满地的风雪里，坚定地说。

  　　秦婉难过地摇头，“还是我跟爸去吧。那边很快会有一个继母，再加上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我怕你会很难为，我至少能忍……”

  　　后妈，是两个孩子刚刚接受了父母分离之后的第一个难题。没有人会喜欢后妈，更没有有把握能跟后妈处理好关系。秦婉当然担心秦靖的火爆脾气，如果秦靖一个忍不住，将来那边一定会被闹得地覆天翻。所以她宁愿是她去。

  　　秦靖在雪雾里转过头去，望巷子口那一棵已经很有了些年头的老梧桐。小时候他们常在梧桐树下玩玻璃球、跳格子，他们童年的欢笑声仿佛也都化作了老梧桐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缀满了枝头。

  　　“没事，还是我去吧。妈这边情绪很不稳定，我在她身边反倒怕总惹她生气，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嘛，还是你留下照顾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