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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5章

  　　秦婉不敢置信地奔过去，手指从“照片”上轻抚过。极像是她拍的照片，却根本是画出来的……

  　　秦婉惊住，回眸望秦靖，“这是？”

  　　秦靖摇头叹息了下，却终究笑开，“相纸已经皱了，如果只是再拿着你的底片去冲洗出一张还给你呢，我又觉得诚意不够，所以把被我揉皱了的照片画出来还给你。照片是你的心血，我画出来，也是费了我的心血，这样才公平，对不？”

  　　秦婉哪里能不动容。且不说用画的来还原一幅照片的难度，单就创作的时间上便已经是不同。快门轻轻一按，与一笔一笔的细细描画，又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傻瓜秦靖，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本来，也没生你的气。”秦婉湿着眼睛望秦靖。真的本来就没生他的气，他是最亲爱的弟弟，是她最重视的人呢，虽然当时看着被揉皱的相纸会有片刻的难过，却也没真的生气。

  　　秦靖叹息着笑起，伸出长长的手臂来揉了柔秦婉的发顶。

  　　那种感觉该怎样说呢？即便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却只要看见她难过，他的心便已经疼痛。如果能够找到一种办法来让她破涕为笑，就算要花费十倍百倍的时间和心血，他也都是甘愿的。

  　　秦靖抬头望墙壁上的那几幅画出来的照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份挣扎。秦婉在照片里捕捉到的陆子衡的背影，他又一笔一笔描画出来，他能体会到掩藏在画面之下的、秦婉的那份心情。

  　　他当初的怒意便也正是因此。可是此时，为了能让秦婉破涕为笑，他却宁愿折断掰弯了自己的骄傲，甘心情愿地看着陆子衡的背影公然登堂入室，挂在了秦婉的房间里。这一种暗战的心情，这一种忍着疼痛甘愿失败的感觉，秦婉却不会懂……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甘愿认输的人，但是为了秦婉，他却愿意。

  　　“好了，只要你开心，就够了。”秦靖笑着将被他揉乱的发丝重新捋顺，眸子里流溢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

  　　－

  　　秦婉早晨都是很早便到校。她喜欢静【创建和谐家园】在无人的教室里，听着随身听，望校园里的秋日晴空。心情会有从没有过的放松，会在往日忙碌的校园生活里觅得一丝少女浪漫的情怀。

  　　今天却似乎有人比她更早地独占了校园里秦晨的宁谧。秦婉塞着耳机从窗子里望出去，遥遥地，有个少年穿着纯白的背心奔跑在操场的跑道上。

  　　秦婉忍不住吐了吐舌。跑步一向是她的弱项，每到体育课的四百米测验，她都难为得要死要活的，所以见得到人家跑起来轻松矫健的身影，便只觉羡慕，忍不住凝眸多看了几眼。

  　　窗下的少年转到正面的跑道来，秦婉这才看秦，竟然是子衡。

  　　秦婉只觉心微微在跳。杜欢说子衡曾经托她去找摄影社的关欣，想要将秦婉安排进摄影社去。杜欢还说，子衡从来没有因为类似的事情求过任何人，就算是从小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王小可有次想进音乐社，求子衡帮忙，子衡都拒绝了。杜欢说，就凭着一件事，就证明秦婉在子衡的心里是特别的。

  　　杜欢的话含着玩笑，秦婉当然不敢尽信，但是她却又怎么能不暗自在心中猜度，子衡为何要帮她呢？少女的心，总是有一点粉红的梦想的吧，秦婉再度遥遥望着子衡的身影，便只觉心跳砰然。

  　　虽然只能安慰自己，因为她选取的模特儿是子衡，子衡当然希望与他有关的照片能够入选……但是少女的心却也有直觉，一定不仅仅是那样。

  　　－

  　　秦婉凝立在窗前，子衡转过弯道之后一眼就看见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了节奏。

  　　那个窗子，其实他早已留意过，他知道那是秦婉的班级，他知道秦婉坐着挨着窗子的位置。

  　　子衡暗自握紧拳，心中涌起从没有过的胆怯。

  　　虽然是这样浩大的操场，更是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可是他却紧张起来。毕竟秦晨的世界宁谧幽静，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凝望。

  　　一个弯道，其实跑过去不超过一分钟，可是在子衡的心里，差一点便是地久天长。

  　　他第一次刻意地垂下了眼帘，仿佛没有见到那个人儿一般，强自镇定着跑完自己眼前的这段跑道，直到，将教学楼的方向甩到了背后。

  　　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该如何界定这份奇怪的胆怯？子衡知道，有一些事情，早已完全跳脱了他自己的掌握，顽固地发生了。他无法抗拒，他只能惴惴地等待，等待这一切终归破土而出，等待这一切化蛹成蝶，终有一日翩跹飞到两个人的面前，让两人都只能正视而再无法逃避。

  　　－

  　　紧张的又何止子衡一人，那段面对面的跑道里，秦婉也几乎胆怯地向后退去。

  　　其实一直以为子衡是个温润的男生，白衣款款、柔情细细，却没想到只穿着纯白背心的他，却是那样强健。有青春的肌肉在手臂肩头隆起，长腿迈出的步伐更是坚定有力。跑过了数圈之后，他仍然不见一丝疲惫，隔着操场静静的音箱效应，秦婉甚至似乎隐隐听得见他匀称而又有力的呼吸……

  　　男性的青春活力像一只握紧了的拳头，一下子向她击打而来。秦婉有一丝的惶惑。

  　　可是……心头却蓦然缭绕起秦靖的模样，秦婉仿佛是因了子衡才霍地意识到，秦靖也已经长大，再不是自己以为熟悉的那个弟弟，而是一个，青春的男子。

  　　秦婉奇异地心乱。一早的好心情，因了子衡而来的点点悸动，奇怪地变成了一片昏乱。

  　　她忽地想知道：正如此时的子衡身影落入她眼底，那么秦靖的身影是不是同样也落入了另一个女生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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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每个人都曾青春年少，却也——每一场青春乍然的展开，都是一场“遭遇战”。

  　　青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一夜之间花苞尽放，没有花信通知，也没人能够阻挡。

  　　没有人知道自己何时会心动，更没人知道自己为何就会独独凝眸那个白衣的少年。

  　　或许青春有一点点无厘头，但是没人能够否认，青春之来，虽有遭遇战一般的仓促，却，没人会抱紧了手臂退开。

  　　因为它，虽有青涩之味，却又那样地，美好啊……

  　　－

  　　自从有了那日早晨的心结，秦婉再看向秦靖，便更加突兀地认知到了彼此的不同。

  　　那个始终呵护在身边，自己凡事都让着他、哄着他的弟弟，如今早已比她高了那么多，是个大个子男生了。他天生的长手长脚，便更显得她没出息的小。每当跟他笑闹，他只需轻轻手臂合拢，她便被困在他手臂的“监牢”里，根本就没可能逃得出去。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长大了呢？

  　　秦婉仿佛身心分离，仿佛目光逃离自己的肉身，以第三者旁观的角度去看秦靖。暂时忘却他一步步长大镂刻在她记忆中的模样，而单纯去看此时已经长大了的他——啧，才发现，他们家原来竟然有这样优良的基因，这个弟弟竟然美得惊人，简直就像是日本漫画里跳出来的完美少年，属于每个少女都在心底偷偷揣着一个的那种。阳光、帅气，却又有一点点的邪气，总是坏坏地挑着嘴角笑。

  　　正如此时，秦靖便这样笑着望她，“干什么呢？笑得像个傻瓜。”

  　　秦婉微微撅嘴，“真是想抱怨，为什么同样爸妈生出来的孩子，却会差这么多……”

  　　“嗯？”秦靖被秦婉说得有点晕，“感叹什么呢？”

  　　秦婉叹气，仰躺在房顶斜面上，望秋日夜晚的星空，“为什么你那样好看，我却这样平凡呢？把你丢在千万个男孩子里，可能你也是最耀眼的；我呢，就算把我单独丢在旁人的面前，那些人也情愿转头去看一边的花花草草，不会来看我。”

  　　“啊？原来你在感叹这个呀，哈……”秦靖也笑开，也是向后仰倒，手肘撑着斜屋顶，星眸闪闪望向秦婉，“我却能看见你。跟你说的一样，纵然千万人里，我也能一眼便能找到你。”

  　　秦婉望着星空下少年闪烁的眸子，忽地觉得无法呼吸。急忙脸一红，拍了秦靖肩头一下，“废话，我是你姐姐嘛，你当然能找得到我！”便急忙转过脸去，越来越发现，似乎越是知道他的美丽便越是无法直视他的眸子。

  　　秦靖轻轻叹息，收起手肘平躺下去，挨着秦婉，碰着她的手臂，感受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掠过他面颊，“你知道，那是不同的。”

  　　－

  　　秦婉闭上眼睛假寐了下，努力压抑住心底奇异的悸动，忽地惊叫，“哎呀，我真是的，怎么又拉着你上房顶来！我无所谓了，反正才高一，你却是初三呢。要是一会儿妈发现你没在房间里温书，一定会剥了你的皮！秦靖我们快下去吧。”

  　　秦婉慌慌张张地从房顶起身，却忘了这里是斜面的坡屋顶，险些身子失去平衡。秦靖下意识伸手拽住秦婉，又怕她跌疼，便将秦婉拽向他自己身子，秦婉轻呼着跌倒在秦靖的身上。

  　　“对不起，砸到你了吧？”

  　　秦靖凝望着秦婉，忽地邪邪笑开，“傻瓜，你轻得像个小猫。”

  　　秦婉彻底窘到。跟自己的弟弟，她忽地手忙脚乱起来。秦靖便笑着按住秦婉的身子，“好了，还乱动，一会儿咱们俩一起摔下去就糟了。”

  　　一时间呼吸相缠，秦婉窘得转头过去，借着夜色红了脸颊。

  　　“你找我上屋顶来，一定是又有心事了。说吧，我听着呢，待会儿下去再去温书，什么都不耽误。”秦靖呼吸轻浅，柔柔地说。

  　　秦婉连忙遮掩，“没有啊。只是想来看看秋天夜晚的星星，总是很亮、很高远。”

  　　“才怪！你从小都是这样的，这一次哪儿能有例外。快说吧，我听着呢。”秦靖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秋夜的微微寒凉里，有她温馨甜美的气息。

  　　“那我说啦，你不许笑我。”秦婉有点不放心地望了望秦靖闭着的眼睛，待得确定他是真的闭严了眼睛，没有眯着一条缝儿来骗她，她这才放心地仰躺下来。

  　　“嗯，说吧。我保证不睁开眼睛，保证不说出去。”秦靖忍不住笑。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十几年了，秦婉每一次再玩，还要起身确定他是否真的闭眼睛了，却忘了他其实每次都是在骗她，等她开始说之后便会睁开眼睛的。

  　　秦婉也闭上眼睛，淡淡羞涩着问，“秦靖你……啊，我是问你们班，有没有偷偷彼此喜欢的男生和女生？”

  　　秦靖微微挑眉，却也笑着回答，“有啊。你想知道什么？”

  　　秦婉犹豫着咬住唇，“那，有没有喜欢你的？”

  　　秦靖只觉心猛地一跳，静静笑开，“有啊。你弟弟我，还是很受欢迎的。”

  　　秦婉那里蓦地安静下来，半晌无声。秦靖心底不知为何，涌起莫名的慌乱来，忍不住轻轻用手臂碰了秦婉的手臂下，“秦婉？你怎么了？”

  　　秦婉轻轻地笑，“我在想啊，我捉住了你的把柄呢。要用到哪里才好呢……”

  　　秦靖忍不住笑开，“你敢！”

  　　秦婉轻轻地笑着，像是幽蓝的夜色一朵一朵悄然绽放的花，“那你呢？”

  　　“嗯？”秦靖一时没反应过来，忍不住侧身去望秦婉。

  　　她还乖乖地闭着眼睛，总是轻易相信他了的小傻瓜。秦靖轻笑，却压抑不住心底砰然的悸动，“你想问什么？”

  　　秦婉攥紧自己的指尖，按捺着那一丝一点的凉，“我是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偷偷地喜欢哪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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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秦靖微微怔住。

  　　他最知道秦婉，她其实骨子里是个害羞的女生，尤其是问自己弟弟这样的问题，如果不是鼓足了勇气，或者是她真正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不会这样问出口的。

  　　秦靖坏笑起来，心里起了挑弄之心，“干嘛？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秦婉立即便结巴起来，全然没发现此时那个不遵守约定的坏小子早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邪气的眸子就垂在她面前凝望着她，“我，我是好奇嘛。我是觉得，我们秦靖这样好看的男生，在学校里一定很受欢迎嘛。所以，我才想知道……”

  　　秦婉鼓起了两腮，努力地说，“再说，这也是当姐姐的在关心弟弟嘛！”

  　　秦靖大笑，秦婉那又是害羞又是别扭的神情，一丝部落地全都印在了他的眼底。虽然她才是姐姐，但是其实，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年的心里，早已暗花绽放。

  　　她的心，已经一如他。就正如他介意她拍摄的陆子衡，她也终于开始介意他可能会遇到的蓬勃青春。

  　　“有啊……”他粗着嗓子回答，心底也早已揣满鹿跳。

  　　“啊？你，有了啊……”秦婉的声音小了下去，“其实我早该猜到的……”

  　　星光之下，秦婉面上已经漾起了小小的悲伤。虽然她在极力压抑着，秦靖却也悉数读到。

  　　有一点点的疼，从秦婉那里传染到了秦靖的心上。秋天的夜真的是凉了啊，谁说传染的只有感冒，还有心上的伤呢。

  　　“喜欢，很久了吗？有，多喜欢呢？”秦婉在胸前抱紧了双拳，双眸却依旧乖乖地闭着，小小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像是感染了秋夜的萧瑟。

  　　秦靖缓缓收紧手指。他知道他真坏，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吓她；却又，要求自己一定要这样说下去。本来，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很久了啊……久到，我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有多喜欢呢？我也不知道，总之，看见她我就会心疼啊。看不见了会心疼，看见了却也会心疼。很奇怪的，我觉得是她让我得了心脏病啊，一直一直这样疼下去，这颗心早晚要报销。”

  　　秦婉惊得急忙睁开了眼睛，“你别胡说这样的话啊！”

  　　话冲口而出，才发现，那个坏小子早已经撑着手臂半起了身，双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一闪一闪凝望着她。

  　　秦婉懊恼，忍不住一拳打出去，“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又不守规矩，人家下次再不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