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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月仪笑开，“婉婉啊，你真会安慰人。”

  　　秦婉握住周月仪的手，“妈，再会安慰人，我也是让您伤心了。妈，您原谅我。”

  　　周月仪被秦婉握住的手一颤，“秦婉，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呢？子衡那么爱你，我也这么喜欢你。你公公虽然工作忙不在家，但是每次带礼物回来，你都是排在子衡前面的……”

  　　秦婉点头，“妈，我知道，能够遇到子衡，能够遇上您，真是我的造化。但是我的心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妈，它都不听我的话。”

  　　周月仪叹息，“你知道吗秦婉，为了子衡，我真的想过要毁了你们！你弟弟那个公司虽然现在风生水起，但是别忘了他们是在中国。只要我想，找个罪名就能直接罚死他们，直到将他们赶出中国市场，让他们从百万富翁彻底变成穷光蛋，甚至是囚犯！”周月仪的眼神凌厉起来，“还有你，秦婉，以及你的家庭！要想报复，一切都根本不用我亲自来做，下面愿意帮我这个忙的人，太多了……”

  　　秦婉难过地握紧周月仪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妈，求您……”

  　　周月仪长叹一声，“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话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真的是说话不经大脑了，结果一语成谶！”

  　　周月仪当年的话，秦婉怎么会不记得？如果没有那句话，秦婉又怎么会尤其觉得对周月仪亏欠良多？

  　　当年，周月仪就曾说过，不管未来秦婉会不会成为她的儿媳妇，她都希望秦婉能够当她的女儿，喊她一声“妈”。

  　　秦婉想及当年，不由得垂泪，“妈，不管这些年发生过什么，也不管我跟子衡之间如何，其实秦婉对妈的感情一直都在。不管我是不是您的儿媳妇，您都是我妈……”

  　　周月仪眼角泪花一闪，瞬间却恢复冷硬，“怎么？想走我这边的路线，想让子衡放弃你？”

  　　秦婉摇头，又点头，“妈，我跟子衡之间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跟子衡两个人来沟通；其实我今天真的是想要求您一件事：小舅舅注资了秦靖的公司，虽然小舅舅说只是为了商人的动机而来，可是我还是担心他是别有所图。我今天其实是想跟您确认，妈，这件事不是您的授意吧？”

  　　周月仪也是一皱眉，“韩林去了你们公司？”

  　　秦婉微微一怔，看样子周月仪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周月仪摇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该放心：我这个弟弟从小接受的都是国外的教育，他的观念跟我们不一样。他虽然是子衡的舅舅，却比子衡没大了几岁，所以他这么做可能真的与这些事无关，而纯粹是商人的寻利。”

  　　送周月仪回到家门口。周月仪拉着秦婉的手，“自己的家，怎么不进来坐坐？”

  　　秦婉摇头，“不了妈。我越是坚决，其实对子衡越好。拖泥带水的话，只能给子衡带来不必要的误解，反倒耽误他。”

  　　周月仪黯然，“子衡真的爱你，秦婉，当妈的知道。”

  　　秦婉认真点头，然后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妈，要换季了，这件衣裳您回去试试看。尺寸什么的我还是按照您以前的尺码，不知道您穿着合身不。这衣服样子是我的主意，希望妈能喜欢。”

  　　周月仪静静看了秦婉一眼，“你有心了。”

  　　秦婉静笑，“妈，这是女儿的孝心。”

  　　－

  　　秦婉喜欢初秋。天空辽远，碧色澄秦。一树一树的梧桐和银杏，摇曳起灿烂的金黄。阳光仿佛神奇的画笔，让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留有浓丽的颜色。纵然心情再糟糕，走在这样的世界里，也会心境渐渐开朗。

  　　秦婉放弃了坐车，自己沿着红砖铺就的人行道一路向前走去。

  　　不，没有悲伤。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很容易将自己埋进一种类似忧伤的情绪里，多愁善感着不肯逃脱；她现在已经学会了给悲伤设定一个时限，比方说半个小时，时间过了就要让自己快速调整好心态，快乐起来。

  　　有什么理由不去快乐呢？

  　　就算秦靖的身子永远没有一个确定的明天，就算心脏移植手术三年后的成活率只有53 ％，但是国外却也已经有存活30年的病例了。不管明天如何，只要抓住现世的幸福，就够了。

  　　离婚呢？子衡还不肯放手。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就像秦靖曾经说过的，不管身份是什么、称呼是什么，重要的是她就在他身边，晨昏相伴。

  　　当然，还有沐阳。原来担心小孩子会受到伤害，可是她的儿子真是上天赐予她的宝。小家伙非但没受到伤害，反倒快乐地黏合起秦靖和子衡两个人来。孩子是奇迹，她相信沐阳一定会创造出更多的奇迹。

  　　快乐，其实从来都是这么简单。境由心生，不是外人给予。

  　　秦婉不由得仰头微笑，看着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静静洒下。像是多棱的钻石，又像是亮闪闪的拂尘……

  　　世界忽地安静了。秦婉的身子如同一片落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

  　　【下一更：11点前后。】

  第314章

  　　眼前的一切——很乱。

  　　无数根金属的支架，吊着各种不同的医疗器械。有身穿白大褂的衣服人员频繁地走近走远。他们的面容全都被口罩掩藏住，只露出眼睛。可是眼睛里只有专业的神情，太过疏离。

  　　秦婉皱眉，觉得自己被扣着呼吸机，整个状态也都跟医护人员差不多。只剩下一双眼睛可以望向世界，却又被金属架子和医护人员给挡住，望不分明。

  　　耳畔有说话声，却像是隔着汪汪的水波，蓊蓊郁郁的，被放大、放粗、放缓。

  　　“不对，这次又配对不成！”

  　　“怎么会这样啊？那是她父母啊！血亲的骨髓配对应该能成功的啊。”

  　　“啊！这岂不是说……她跟她父母……”

  　　“嘘，别胡说啊。这个可不能乱说。她可是陆子衡的太太，是林秦靖的姐姐呢！”

  　　“对了，林秦靖刚在日本拿了个大奖，结果听说连颁奖仪式都没参加就买了机票往国内赶呢。”

  　　“看来——那个传言，传了二十多年的传言，说他们姐弟乱.伦的那个，是真的？”

  　　“有可能！要不然林秦靖怎么一辈子没结婚！虽然对外号称自己是GAY，可是却分明有女明星说过，能引起林秦靖的生理反应的，只是他不要……”

  　　“哇……这么说的话，那她的儿子，岂不是有可能不是陆子衡的儿子？”

  　　“是啊，不然怎么姓林而不姓陆……”

  　　秦婉脑海里乱了。父母的骨髓配对不成功，她不是父母的女儿……

  　　那她为什么还一辈子不敢接受秦靖，为什么一辈子宁愿自己带着沐阳也没有跟随在秦靖的身畔……却为什么直到此刻才知道，直到生命行将结束的时候才知道一切都错了……

  　　秦靖，秦靖，我错了，错了……如果有来生，让我还你一生，够不够……

  　　－

  　　纷乱，却在秦婉的心底点点尽去。再不慌乱，再不迷茫。

  　　终于明白，为何隐隐地总会在梦里想起这样一句话——还你一生。

  　　只是因为爱了一辈子，却也逃避了一辈子。纵然有勇气为他生下孩子，有勇气自己抚养孩子长大，却终究还是不敢与他一同站在阳光下。

  　　随着秦靖的声名日隆，随着秦靖的花边新闻越来越多，她只能选择静静离去，退回姐姐的身份里。

  　　可是直到垂死之时才知道，真的是一个误会，她跟秦靖真的不是亲姐弟。所以才会懊悔那胆怯的一生，懊悔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放弃了两个人携手的幸福……

  　　好在，这一次终究没有；好在，这一生她鼓足了勇气。

  　　这一生，她终于握住了他的手啊……

  　　眼前的纷乱化作粼粼抖动的水面，点点散去。秦婉含着眼泪轻轻睁开了眼睛。

  　　有人握着她的手，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着轻轻的。秦婉笑着望向那一张梦里的容颜。真好，这一次就在眼前，而不是在那遥遥的、薄薄的电视屏幕里，“秦靖……”

  　　秦靖的终于舒了口气，手指绕紧，“睡得好吗？”

  　　秦婉微笑，“好。你握着我的手，我睡得好心安。”

  　　两个人都谨慎地避过眼前的情形不谈，不去说为什么会晕倒，不去问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因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现在能够握着手，四目相望。这就够了。

  　　－

  　　医生的办公室，子衡紧张地望着医生。

  　　医生皱眉摇头苦笑，“这姐弟两个，还真有点意思。虽然是不同的病，却好像同命似的。弟弟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现在不断还有排斥反应，这是免疫系统引起的，需要服用抗免疫的药物；姐姐这个病，竟然也是要用相同的办法来干预——也是要服用抗免疫的药物。他们两个人的免疫系统都不但没能帮他们防病，反倒给他们造成了障碍……”

  　　子衡紧张起来，“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秦婉的病？”

  　　医生摇头，“这个病呢，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有过素日里小心一些、遵照医嘱进行自我调理而痊愈的病例；当然更有必须要进行骨髓移植才能维持的病例。”

  　　子衡一抖，“贫血，偶尔晕倒，怎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叹息，“因为她是骨髓造血功能衰竭。一旦遭遇大出血症状，后果将不堪设想。”

  　　－

  　　过年了。

  　　秦婉最喜欢大冬天里，跟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火锅的气氛。仿佛屋外空气越冷，房子里的亲情就更暖人、更温热。

  　　沐阳真的是上天赐给她的宝。一直跟母亲还有隔阂的秦靖被沐阳给揪回了家不说，沐阳更是将陆家和林家给凑在一起过年。

  　　原因很简单，沐阳很为难要分别跟两家过年的选择，他人小鬼大地振振有词：“过年就是团圆嘛，为什么还要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分开呢？见到爷爷奶奶就见不到姥姥姥爷，见到姥姥姥爷又见不到爷爷奶奶，这真是人间惨剧呀！”

  　　所有人都被沐阳“人间惨剧”这个成语的运用给惊住，继而大笑。不管大人心里有什么隔膜，让一个小家伙说出这样血淋淋的成语还是让大人们良心不安的，所以没人再好意思拒绝沐阳，破天荒地，陆家和林家竟然在一起过年。

  　　众人都好，只是林母多少有些醉意，看着秦靖便是心中憋闷。

  　　秦靖不肯正式恢复身份，纵然尽够了孝道，但是做母亲的心中一定有着太多的伤感。再加上自己一双儿女现在已经闹到了公开同居的地步，再加上沐阳这个孩子，尤其此时又是面对着陆家人，林母心中的痛苦、焦灼、愧疚便可想而知。

  　　闹到后来，秦婉搂着沐阳去睡了之后，林母便更加收不住了，非要秦靖当着陆家二老的面下跪道歉！

  　　－

  　　【下一更：12点前后。】

  第315章

  　　秦靖忍着扶住母亲，“妈，您喝醉了，大年夜的说这些干嘛，明天再说，啊！”

  　　林母却老泪纵横，“亲家公、亲家母啊，都是我作孽啊。生下一双儿女，却他们两个姐弟乱.伦，还生下了沐阳……都是子衡和亲家们大人大量，不但没将这件事传扬出去，甚至还将沐阳视若己出，今天更是来我们家过年……我们林家对不起你们啊……”

  　　周月仪和子衡的父亲本来还看在沐阳的面子上，尽力忍着，尽量去维护大年夜的圆融气氛，这听林母主动的提及，面子上自然不好看起来。

  　　子衡连忙起身打圆场，扶着林母，“妈，别说这些了。过了年再说，今天我爸妈能来过年，都是为了沐阳啊！”

  　　林母脸色皂红起来，一把扯住子衡的衣袖，“子衡，子衡啊……我哪儿还有脸听你管我叫一声妈？虽然你们还没离婚，可是秦婉都做了些什么，我都秦秦楚楚的啊！都是我生养出来的孽种，都是我的错啊！”

  　　林母说着竟然强撑着要向子衡下跪！

  　　子衡慌忙提前一步跪下了，“妈，求您了。您别这样，我当不起啊！”

  　　林母大哭，手指着秦靖，“当年，他死不死活不活的，秦婉挺着个肚子昏迷了好几个月，后来又是脑子一时秦楚一时糊涂的。那种情况下，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是子衡你在独力支撑着。照顾完秦婉，照顾孩子；照顾完孩子，又来照顾我……都为了秦婉和沐阳，亲家母更是辞去了公职……如果不是子衡你和亲家母，哪儿还有秦婉的命在，哪儿还有沐阳啊！这个孽种，秦靖他怎么还有脸现在接收了秦婉，还想要回儿子！不光你们，就是我这个当妈的也得说他一句：不要脸！”

  　　子衡惊住，抬眸望秦靖。秦靖的面色一片灰白。子衡担心地支撑了下秦靖，这才握住林母的手，“妈，您别说了！我们都没想到这么严重，您没必要这样负疚！”

  　　林母难过地捶胸顿足，“我知道你们大人大量，你们不在我面前这样地说出来。可是我心里的负疚却反倒更深啊……子衡，让我跟这个孽子一起给你们下跪道歉……”

  　　厅里的吵闹当然惊动了秦婉。秦婉谨慎地拍着沐阳睡熟，用小被子和枕头将沐阳的耳朵尽量遮住，这才走出房门。

  　　见到厅中的情形，秦婉只觉头晕。

  　　子衡和秦靖听见房门响声，都连忙转头望来。秦婉面上的苍白，让那两个大男人心痛欲裂。

  　　秦婉却静静微笑了，静静走到母亲面前，跪下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生气了。女儿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所以纵然要道歉，也要女儿来道歉。”

  　　说着，秦婉静静起身，朝着陆父陆母跪下去……

  　　秦靖双瞳血色，大步跨过去，跟秦婉一同跪下来。

  　　子衡大恸，想要拉起秦婉来，却改变不了秦婉眸子里的坚定。

  　　周月仪忍不住哭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们只想好好来过个年，我们不想再提这些事情！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让每个人都不开心！就算让我们维持一点假装的快乐，就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