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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莫南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人工池塘边抽烟，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也不知道想什么。
我下楼走了过去，他的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吃饭了。”风吹动他额前刘海，他回头时，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
“没胃口，不吃。”他语气里有几分赌气，这让我意外，多少年没见到他在我面前耍无赖了。
我笑了：“怎么，打架打饱了？”莫南城捏着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这辈子打架就没输过。”“我看你打架连记忆都退步了，之前你可是输给了秦天明。”我说的是之前莫南城将我囚禁在他的住处，秦天明为此跟他打架，将我带走那次。
“我那是让他。”莫南城不屑的哼了一声：“就他那身板，不够我一拳头。”提到秦天明，我就想到他打架进去的事。
我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揣在衣兜里，语气怅然：“他上次跟彪子扯上关系，打架进去了，你知道吗？”“恩。”他轻轻应了一声，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说：“我听姚慕白说了，而跟他打架的人之中有一个正是昨晚被我卸掉一只胳膊的彪子。”我盯着莫南城布满血丝的眸子：“你说我们三人怎么就走到今天了。”这话我也跟秦天明说过，有些事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为什么说好的一起变得更好，可现在呢？秦天明的人生从遇见赵南茜开始就变得昏暗，我跟莫南城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算不错而已。
“姚慕白跟我说了，秦天明有严重的抑郁症，被送去了疗养院。”“你什么时候跟姚慕白关系这么好？”我瞅着他问：“当初他帮着你假死的事，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们怎么会串通一起。”当初莫南城敷衍过去了，我也没深问。
“各取所需罢了。”莫南城将脚下的石子踹进人工池里，目光看向水池：“南笙，你最好别再过问，也别卷进来，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你能承受的。”“哦？”我倒是好奇了，冷笑道：“你是指你们莫家的那些麻烦事，还是厉家的恩怨？莫南城，如果不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以为我真乐意管这些破事？费力不讨好的事，除了傻子才会做，我说你爸会说话，是在利用你，你不会信，我亲眼看到厉老夫人站起来了，可我没有选择去问厉少爵，因为我知道该我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我问了，说了，也没有人会告诉我，会信我的话，也许，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我可能是累赘，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吧。”莫南城眸中讶异：“厉老夫人能站起来？她不是被人下毒中风了吗？”我扯了扯嘴角，耸肩：“谁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就像我不知道你爸到底想做什么一样，莫南城，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的人，可你却差点被你的父亲利用进了局子，我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心里不也还是没信吗？”他垂下眸子，盯着脚边的石子，过了很久，才自嘲地笑了笑，说：“南笙，不是我不信，是我不敢信呐，信了又如何，我是他儿子，那些欠他的人，我就该替他讨回来啊。”我蹙眉，也就在那一瞬，我才知道莫南城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莫天道，只是那是他的父亲。
父亲二字于他而言，不是坚实的靠山，而是压在他心口上的大山。
小娟又来叫我们吃饭，我说：“你去不去吃，不吃那我就去了，我忙了一上午，肚子可早就饿了。”他丢了手里的烟头：“吃。”他跟着我回了饭厅，饭后，他也没有要回莫家的打算。
离莫天雄案子开庭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莫南城在我这里住下，倒像是扎了根一样，不走了。
陈淑琴在入院后第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的陈淑琴对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出院后，也就一直在家里，每天就坐在院子里，不知想什么，看什么。
莫南城问我：“不会陈淑琴也跟她那女儿一样疯了吧？”我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陈淑琴生病后，赵建国有次来公司倒是过问了一下，也仅此而已，也没有去看过。
转眼。
莫天雄案子开庭这天，莫南城一大早就起来了，我看得出他还是挺关心莫天雄的案子，只是嘴上没说而已。
他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莫天道还真把他算准了，如果莫天道不是以苦肉计来逼着莫南城对莫天雄下手，莫南城还真不一定会大义灭亲。
就算那不是他亲生父亲，好歹也叫过一阵‘爸’，以父子相称过，从辈分关系来说，两人也是亲人啊。
我看了眼时间，离开庭还有两个小时。
我说：“你想去就去，别在这里磨磨唧唧，到时后悔。”“谁想去了。”莫南城这时了还嘴：“他是我把他送进去的，我后悔什么，家里闷得很，借你的车用用，我出去兜兜风。”兜风，我信他个鬼。
我没有戳穿他，将车钥匙丢给他。
第330章：与厉少爵起争执
我站在门口，看着莫南城开着车子朝【创建和谐家园】的方向去了。
他终究还是念及那点亲情。
就算莫天雄真十恶不赦，抛开这些，怎么说两人也都同姓着一个‘莫’姓。
莫南城走后，我也就去了公司，连续开了两个会议，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到中午了，这个时候庭审应该已经结束了。
我给莫南城打电话，想问他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的电话又打不通了。
我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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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公司离学校不远，我开车去学校接人。
学校门口停着不少车辆，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这所幼儿园是与小学连在一起的，今天小学也放假，学校这一段路全都停着车，交通直接瘫痪，每次遇到放学之际，这边的路都会被堵，交警在十字路口疏通指挥。
车子开不过去，我只有将车子停在距离学校还有几百米的地方，然后步行过去。
经过小学时，我在接孩子的家长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就在我不远处，张明霞拉着脸对身后的小米吼，十分不耐烦：“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去了是不是。”祁连城与厉家断了关系后，小米也离开了厉家，一直由张明霞抚养，祁连城的儿子安儿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小米小脸垮着，背着书包晃晃悠悠的走在后面，瞪着张明霞：“你不想来接我就别来，我爸爸会来接我，不需要你来。”“你这死妮子。”张明霞一把揪住小米的耳朵：“你爸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跟老鼠一样躲着呢，你指望他来接你，他已经不要你了，只要你弟弟。”哪有做奶奶这么跟孩子说话的。
这不是让小米恨自己的父亲吗？“不会的，我爸爸才不会不要我，你骗人，爸爸说过会来接我的。”小米一口咬在张明霞的手背上，疼的张明霞快速松手，然后一巴掌打在小米脸上。
“反了你了。”张明霞凶巴巴地，全然没有奶奶疼爱孙女的模样：“你们祁家才都是骗子，【创建和谐家园】，你小小年纪就跟奶奶顶嘴，长大了还得了，我告诉你，我要是不管你，你就等着流落街头睡大街吧。”“睡大街就睡大街。”小米吼了回去，哭着背着书包就朝反方向跑了。
张明霞也没有去追，反而骂道：“小狼崽子，有本事就别回来。”小米才十岁不到，张明霞也真就这么不管了，不去追，反而自己打车走了。
这可是跟当初在厉家那个疼爱孙女入骨的张明霞判若两人，相反，我在张明霞的语气里听出了浓烈的恨意。
做奶奶的怎么会因为孙女调皮不听管教就恨呢？难道是因为祁连城伤了张明霞的心？所以才会迁怒小米？张明霞那句祁家都是骗子，【创建和谐家园】，又是什么意思？“嘀嘀……”一阵喇叭声将我从迷思中拽回来，我回头一看，冲我按喇叭的正是厉少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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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他走过去：“你怎么亲自来了，艾秘书呢？”因为厉少爵只能靠唇语才能知道对方说什么，现在我说话都要面对着他。
“我在这边办事，顺道过来接囡囡。”厉少爵说：“先上车吧。”也只有几百米了，我本想走过去的，厉少爵已经开口了，我只好坐上去。
他的车子能直接开进学校。
想到上次在姚慕白家的尴尬，这几百米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两个人无话。
囡囡在教室里等着我们来接，一看到我们来了，以前都是立马跑过来了，这次却坐在小椅子上看了我们一眼就低下头，一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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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少爵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起来，跟爸爸回家了。”他的语气比平常严厉了些，以前对女儿说话，他都是很温和的。
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吓着孩子了。
当妈的总是心软一点，所以才会有慈母多败儿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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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少爵，你说实话，怎么回事，囡囡为什么会这样？”他还是坐着不动，我气得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拔高了音量：“厉少爵。”对于听不见的厉少爵来说，就算我拿喇叭吼也是一样的，只要他不看着我，就永远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难受，眼眶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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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的孩子，离开父母，谁愿意？谁不心疼？原来，这才是囡囡闹脾气的原因。
我问他：“你是担心祁连城伤害囡囡是不是？”他凝视着我，没有回答，反而转移话题：“南笙，你跟他在一起了？”这里的‘他’指的是姚慕白。
他还对之前在姚慕白家里看到我的事耿耿于怀。
我跟姚慕白没有在一起，可我却不想跟他解释，也是因为在气头上吧，我说：“跟你没关系，现在是说囡囡的事，你别转移话题。”厉少爵嗓音质冷：“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孩子的母亲，你要给我女儿找什么样的后爸，那得经过我同意。”我觉得好笑，也真就这么笑出来了。
“厉少爵，你不觉得这话很幼稚吗？”“你以为姚慕白对你是真心？”厉少爵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冷下脸：“他不过是因为报复我才盯上你。”“报复你什么？”我讥笑道：“报复你当年欺负他女朋友？”这次轮到厉少爵愣住：“他连这事都跟你说了？”看着他的反应，我失望了。
“还真是你做的？”
第331章：莫天道莫天雄身份互换
厉少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声让我下车。
那是‘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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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音刚落，他直接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喷我一脸车尾气。
气得我对着车子骂：“【创建和谐家园】。”我的话他肯定没听见，站在原地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走向自己的车。
家长接了孩子都走了，路面没几辆车子，交通通畅。
我开车回了公司，让秘书给我订了份外卖，正要闭目休息一会儿，南山医院打来电话，是照料莫天道的护工打来的。
之前我为了想知道莫天道的情况，让护工存了我的电话，叮嘱她，如果有特殊情况，一定打电话通知我。
莫天雄的案子也该落下帷幕，莫南城也不是全然信莫天道，我也没必要再蹚浑水，但是这电话打来了，也没有挂掉的道理。
我接通电话：“李姐，以后莫……”“赵小姐，你快来一趟医院，老先生快不行了。”护工在电话里焦急地说：“现在人已经被送去了抢救，我没联系上莫先生，只好给你打电话了。”之前我看莫天道精神很可以，怎么会忽然不行了？我立即开车去南山医院，路上也试着联系莫南城。
每次关键时刻，他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我想到曾经莫南城说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我开机，这特么就是天大的谎言。
我在心里骂了声骗子，脚下踩油门提速，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我停了车就去了八楼抢救室，我问了医生，莫天道已经被送回病房了，人抢救了过来，莫天道是因为太过兴奋，才会一下子心肌梗塞，如果发现晚一点，根本就救不过来。
兴奋？他一个在医院养病的人，什么事能让他兴奋？我朝病房走，在走廊里遇到去打水的护工，我问：“李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医生说莫伯父是因为兴奋过度，怎么会这样？”李姐说：“老先生之前还好好的，让我给他开电视，看着看着，他忽然就大笑起来，一时就喘不过气来。”“看的什么？”“就是那个莫氏集团的董事长庭审的报道，好像是败诉了，老先生忽然就笑起来了。”原来如此。
莫天道就是等着莫天雄栽跟头，看到莫天雄败诉，如何不高兴？我往病房走，护工说：“有位先生在里面，要求了不许任何人进去。”“先生？谁？”我疑惑了，还会有谁来看莫天道？护工摇头：“我不知道，也没见过。”我让护工先去休息一会儿，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人，直接拧门进去。
也就在门打开那一刻，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莫天雄，事情到此结束了，二少爷他说了，他欠莫家的，欠你的已经还清了。”莫天雄？我听到莫天道的声音：“他算什么少爷，泉叔，别忘了莫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不过算他莫天道识趣，本就是莫家不要的，抛弃的灾星，让他在有生之年回到莫家享受几年富贵，已经是他的福气了。”莫天道？莫天雄？我心里震惊，躺在里面的才是犯下滔天罪行的莫天雄？被【创建和谐家园】判决的才是当年送走的莫天道？真正的莫天道替莫天雄顶罪？我的脚如灌铅般沉重，手握着门把，没敢进去，悄然退了出去。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耳边一直回响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忽然我想起莫南城查到的有关莫天雄假慈善事，再联想到病房里躺着的这个莫天道的人品，一切都好像有了解释。
好一个偷龙转凤，满天过海。
真正的莫天道愿意替莫天雄顶罪，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那莫南城呢？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到底谁才是莫南城的亲生父亲呢？就在这时，泉叔从病房里走出来，我叫住他：“泉叔。”泉叔在莫家干了六十年的管家，今年都已经八十岁了，满头的白发，走路已经颤巍巍，靠着拐杖。
泉叔仔细瞅了瞅我，这才想起我是谁：“原来是赵小姐啊。”莫南城很敬重泉叔，我之前在莫家有幸见过泉叔一次，后来泉叔搬到外面跟自己的儿女住在一起，享受天伦去了。
“泉叔，可否借一步说话。”我看了眼病房，意思很明显，有些话肯定是不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泉叔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他已经猜到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我让泉叔跟我到车里，安静的空间里，我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里面躺着的才是真正的莫天雄，对吗？”泉叔迟疑着，点头：“赵小姐，有些事我希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已经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我扯了扯嘴角：“莫天道与莫天雄互换身份，那莫南城在中间算什么？泉叔，你是莫家的老人了，莫家对于你而言，想必已经不仅仅是雇主这份关系，你愿意称莫天道一声二少爷，也就是认可他的身份，你明知道那些事不是他干的，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而且还是莫南城亲自将莫天道送进去的，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不不不。”泉叔连忙解释道：“孙少爷是大少爷的孩子，不是二少爷的。”“那莫天道为什么愿意顶罪？”泉叔沉默了许久，才叹息一声，说：“这都是作孽啊，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说，二少爷不会说，大少爷更不会说，那只会让真相掩埋，让孙少爷继续误会二少爷，被大少爷欺骗，赵小姐，我知道你跟孙少爷关系很好，如果哪天有必要，我希望你能将我今天的话告诉孙少爷，也算是还二少爷一个清白。”“好。”泉叔这才说：“几年前，那会儿家主还在，公司已经由大少爷接管，大少爷很会做生意，短短一年就让公司更上一层楼，家主很欣慰，直到有一天……”泉叔告诉我，莫天雄之所以一年之内大赚，后来发现都是做的违法的事，差点捅出大篓子。
莫天雄的父亲见到自己的儿子作恶多端，知道莫家早晚毁在莫天雄手里，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儿子，赶紧让人去找，也就是真正的莫天道。
莫天雄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打算，想要莫天道代替他，也就先下手为强，对莫天道下毒手，约了莫天道，也就在路上，莫天雄坐的车子刹车不灵，这才出了车祸。
莫天雄也就是那时失去双手，下身瘫痪。
后来，莫天道就直接替代了莫天雄，没过多久，莫天雄的父亲也就去世了。
莫天道没有子女，这才开始寻找莫天雄留下的孩子，也就是莫南城。
其实，莫南城并非莫天道之前说的那样，是莫天雄与心【创建和谐家园】生的，而是一个不爱的女人生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