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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抬起的脚,愣是没能再踹下去,低眉瞧着跪地的苏幕,察觉到她面色微恙,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倦怠。
须臾,李璟叹口气,扫一眼跟前的众人,登时拂袖往殿内走去,“今日有沈指挥使和苏千户为你们求情,本宫暂且罢了,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就把你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球踢!”
“谢太子殿下!”众人齐呼。
冷汗齐出,心内剧颤。
还好,还好,捡回一条命。
苏幕起身的时候,以眼角余光睨着沈东湛的手背,血痕渗出血来,在他垂手的时候,血色沿着他的手背,从指间滴落,可见当时李璟下手不轻。
原本,他是可以避开的。
“多谢沈指挥使,多谢苏千户!”江利安面色惨白,到底是文人,挨了一下马鞭,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仿佛孱弱到了极点。
瞧着他额头的冷汗,沈东湛道,“江大人也该拿出点法子才行,否则依着太子殿下的脾气,这样的打……还会有下一次。”
“是!”江利安扶着腰,“下官这就去查,非得把这帮鼹鼠给抓出来不可!告辞。”
沈东湛没吭声,目送江利安亦步亦趋离去的背影。
“我倒是觉得,太子那两句话,也是有些道理的。”苏幕幽然开口,“若无里应外合,如何这般准确的埋伏?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怎么就恰好在那条街出手?连退路都早早的策划好了,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十足。”
沈东湛眯了眯眸子,“你猜,会是谁呢?”
这点,苏幕还真的猜不着。
白日里闹了这么一出,现如今满城搜捕刺客,好生热闹。
整个煜城,人心惶惶。
百姓紧闭门窗,生怕惹祸上身。
夜幕降临。
苏幕正在听底下人汇报,关于这煜城内,近几年的状况,还有江利安说的那些水寇之事,蓦地,她眉心微凝,冲着年修道了句,“先下去吧!”
年修瞧了一眼后窗位置,不疑有他,“是!”
当下,领着底下人退出房间。
苏幕起身,款步行至窗口,伸手推开了窗户。
窗外,沈东湛安静伫立。
“水城夜凉,进来吧!”苏幕倒是记挂着他身上有伤,还是莫要吹风为好,毕竟江南湿气重,若是再吹了风,免不得以后落下病灶。
沈东湛翻窗而入,极是顺手的合上窗户。
“现在过来作甚?”苏幕背对着他坐下,抬手倒了两杯水,“天色还早,你就不怕……”
话音未落,一个包袱被丢在了桌案上。
苏幕的唇角止不住抽搐,瞧着包袱里露出来的东西,捏着水杯的手还僵在半空。
金疮药,止血散,绷带……
她狐疑的望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渐渐移到了他受伤的手背上,眉心越皱越紧,好半晌她才放下杯盏,略带不悦的问了句,“早前为何不包扎?周南何时变得如此废物?”
沈东湛坐定,捋起了胳膊,将白净的手展现在她面前,那道血痕在烛光里,宛若活灵活现的蜈蚣,极是狰狞。
瞧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苏幕面色陡沉,“你把我当什么?”
真以为她是伺候人的奴才,这点事还要她亲自动手?
“旁人包的,没有自家人的亲切。”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瞧着不顺眼。”
苏幕:“……”
包扎伤口,还得亲切?还得看得顺眼?
这难伺候的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苏幕轻嗤,满面鄙夷的打开了包袱,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摆在桌案上,“不就是一道鞭痕,又不是没受过伤,何必非得要我动手?”
沈东湛目不转瞬的盯着她,“每每我娘为我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总会心疼。”
苏幕:“……”
第305章 晚辈沈东湛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苏幕垂着眉眼,尽量掩去眼底的情绪波动,只是耳根处的嫣红,早已出卖了她,“好歹你也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如此这般,也不怕人知道了,就此笑话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手上的活计是半点都没耽搁: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沈东湛瞧着她认真至极的模样,唇角不由的上扬。
“这一鞭子,你原是可以躲开的。”苏幕系好绷带,眉心微凝,“何苦呢?”
沈东湛目不转瞬的看她,“若没有这一鞭子,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唯有让他意识到自身周全,才会收手。”
“话虽如此,但煜城官吏并非全都无辜,身为父母官,竟是纵容水寇,还单纯的以为是乌合之众,不予治理,这便是渎职!”苏幕为他倒了杯水。
沈东湛点头,顺手接过,“的确如此,但咱们刚到煜城,还需要诸位大人相互配合,若是他们从中作梗,与咱们使绊子,别说是税银,恐怕别的麻烦也会源源不断而来。”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这样的道理。
“真是废物。”苏幕将他的包袱重新裹回原样,以便他待会能带回去,“好了,伤口已经包扎完毕,你还是早些回去罢!”
沈东湛喝了口水,“我这刚坐下来。”
“人多眼杂,总归不是自己的地方,万一有什么闪失,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苏幕这话没错,“我们的目标,是税银!”
先税银,后贼寇。
若是两头落空,大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沈东湛起身,走到了窗口还不忘回头叮嘱一番,“我先回去,你自己注意周遭,不怕明刀明枪,就怕他们耍阴招,防不胜防。”
苏幕无奈的看着他,“沈指挥使,我幼时进了东厂,什么阴招没见过?行走江湖,出门办差,什么花里胡哨的不知道?行了,看好你自己的人,东厂这边少操心,我心里有数。”
她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谁人不知,东厂苏千户是个狠辣的角色,谁敢在她头上动土,她就会用这土……活埋了他。
沈东湛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合上窗户,苏幕在窗口站了好半晌,直到年修进了屋子,低低的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爷,您怎么了?”年修低声问。
苏幕摇摇头,面上卸去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疲惫与倦怠,“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妥当了?”
“您放心,奴才按照您说的,亲自去置办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年修俯首,“东西就在马车里,您什么时候用?”
苏幕敛眸,“年修,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爷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奴才。”年修报之一笑,“事实上,爷置办的那些东西,奴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至于更具体的……”
苏幕叹口气,“待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是!”年修颔首。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到半夜三更才好。
苏幕就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月上柳梢头,听着周围的动静逐渐消失。
终于,苏幕站起身来。
院中昏暗,今儿无星无月,夜空漆黑一片。
“走吧!”苏幕只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年修跟在她身后,待苏幕登上了马车,他便驱车前往。
黑暗中,唯有马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亮忽明忽暗。
青布马车,摇啊摇啊。
马灯,晃啊晃啊。
苏幕坐在车内,瞧着竹篮里的元宝蜡烛和冥币,鼻子一阵阵的发酸,眼眶滚烫得厉害,嗅着淡雅的檀香味,她微微扬起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忠叔说得对,她一直在逃避,看着好似无所畏惧,实则……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回煜城看一看,就怕自己受不了。
撕心裂肺的痛,重新撕开伤疤,展露出血淋淋的一面,再往上面撒点盐,那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怎样的折磨?
马车在废墟前面停下,车内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年修也不敢催,只能在马车旁等着。
“年修!”苏幕终于走出了马车。
年修如释重负,赶紧搀了一把,“爷,仔细脚下。”
“年修!”苏幕提着篮子站在废墟前,艰难的勾起了唇角,嗓音都带着哽咽,“我到家了。”
年修骇然:“……”
这里?
满目荒芜,蔓草丛生。
放眼望去,了无生机。
尤其是在这黑压压的夜色笼罩之下,甚是阴森瘆人。
苏幕往前走了一步,停驻在匾额前,蹲下来抚过匾额上的“江府”二字,“我爹、我娘,乳母,还有我弟弟……我是沾了他们的血,才跑出来的!”
“他们……”年修骇然,“都过世了?”
苏幕低应了一声,将元宝蜡烛和祭品摆开。
见状,年修赶紧来帮忙。
“不敢回头看,不敢回头想,就是怕有朝一日,得重新撕开伤口。”摆好祭品,苏幕点上清香,毕恭毕敬的跪地磕头,“爹,娘,瑶儿不孝,十多年了也不敢回来看你们!”
年修还是头一回,见着苏幕哭,无声的哭最让人心疼。
苏幕跪在那里,任凭泪水滑落,唇角始终勾起,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杯敬往昔,一杯敬未来,爹,娘,瑶儿没用,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找到杀死你们的凶手,甚至连弟弟都没找回来!”
“爷?”年修也不知该如何规劝,“这不是您的错,彼时您还小,何况您忘了很多事情。”
这事,年修也清楚。
大概是幼时遭逢不幸,以至于苏幕大病一场,后来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大夫说,是因为受了强烈【创建和谐家园】所致。
也许,某一天会自愈,会想起来。
也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关键还是在她的心里,承受不住、接受不了家里的变故,导致她自己关闭了内心,将一些事情彻底的锁在了心中某个角落,不愿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