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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健硕的臂弯微微一动，却不曾真的松开她，依旧紧紧搂着，俯首凝视着她的眼睛。
顾婷语伸手揉了揉眼眶，滚烫的泪水却在揉过一阵后继续汹涌地淌出来。
“我是不忍心……”顾婷语沙哑着嗓音，慢慢说道，“也许连你都会笑我吧，傅楠逸，我都被做了那么残忍的事，都不忍心，把同样的残忍还给别人……”
“尤其他们是我血脉相通的爸爸和姐姐……我试过了，可是我做不来……”
即便她才是几次三番被刀尖对准的那个。
哪怕每一次，她们的刀尖都一下捅进心口去，尽根没入，抽出来时带出心脏的碎片来……
顾婷语尝试了一下，却仍旧下了不了那个狠心。
呵呵。
好可笑的是吧？
顾婷语已经不嚎啕大哭了，她无声地揉了揉眼眶，滚烫的眼泪还是涌出来，无数次地浸润她的眼睛。
傅楠逸胸口狠狠的一阵软，其实来之前他就想到过会是这个结果，必定会是这个结果的。
上一次顾沉山在麓园里跪下来求她的那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这才是他的婷语。
伸手轻轻抹掉她眼角的眼泪，抹不完，薄唇就覆上去，一点点吮干，温热的舌尖安慰着她，圈紧了她的臂弯微微发颤，他的婷语就是这般善良……如果她能做得出顾矜对她做的事的一半，那么她就变成顾矜了，可她不是，她是顾婷语。
他掐准了她的性格和弱点才带她来做这件事，即便现在痛一下，也比以后她还有退路离开自己的比较好……他知道他这么做很残忍，残忍到他心都痛了，可是只要现在痛一下就好了……
“好了……好了婷语不哭……嗯？”他继续轻吻着她的眼睛，含吮着，嗓音低沉黯哑，“你做不出来，老公就不逼你做，你说不报，我们就不再报仇了……嗯？都听你的，老公都听你的……”
四周顾家的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顾媛的眼睛瞪圆了，脸色惨白地凝视着这一幕，死都不相信顾婷语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她还以为顾婷语也要求着傅楠逸，才会换来他的心软的，却没想到她只是哭一哭，掉了几滴眼泪，傅楠逸竟然就不忍心了！
“那就像我说的，要他们永远也再伤害不到你，好么？”在做那个残忍的决定之前，他还是问了她一句。
顾婷语娇小的身子冰凉僵硬地呆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完好的那只手攥紧了他的衣服。
傅楠逸深深吐息一下，臂膀将她紧紧抱牢，接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来，丢在了地上！
他沉声道：“原本想给你们的惩罚，既然婷语不想我就不会再做，而你们如果不想让我反悔，那就把这份文件签了！”
这……
这什么文件？
顾沉山看他拿出那份文件看得心惊肉跳，有些胆寒，怒火肆意地拿过来看了几眼，当下震惊，他还以为傅楠逸那么好说话，却没想到他是要彻底独占顾婷语。
“傅先生这笔生意想的真美啊，要我跟婷语断绝关系？哼，血缘关系断的了吗？就那么一点点惩罚，我顾家又从不畏惧！你就这样想拐走我一个女儿，这生意做得也太狠了！”
傅楠逸懒得理会他的强词夺理，冷声道：“如果不是这份血缘关系，那么连这份文件我都不必向你出示了，毕竟你们只是伦理上有关系，为绝后患提前证明一下。而在法律上，你跟婷语连领养都算不上，我带走她，还需要你同意么？”
顾沉山当下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楠逸我警告你，顾婷语是我顾沉山的女儿，我说不放她，就绝对不会放！”
“为什么不放呢？要杀她的不是你么？现在说她是你女儿了？”
傅楠逸冷幽幽的嗓音在顾沉山脸上甩着响亮的耳光！
顾沉山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憋着怒火，攥紧那份文件，一把扔开了，说：“不签就是不签，顾婷语这个人，哼，死掉了也是我顾家的人，我留着她作用可大着呢！”
傅楠逸冷冷顿了顿，沉声说：“因为要留着她牵制利用么？她死掉了可以给你其他女儿让位，不死就一定要为你所用，是么？”
“……”
被戳中心思，顾沉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盯着他怀里的人儿，冷冷道：“顾婷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养你那么多年，是为了让你吃里扒外的，我顾沉山养条狗都比养你强！你没听见我刚刚说什么？等你落了难，别跪着来求我！”
这等威胁听得太多了，就麻木了。
顾婷语紧紧攀着傅楠逸的衣服，小脸埋在他颈窝里，突然想起每次去看林苡薇的时候，林苡薇偶尔清醒，一聊天就是“你爸爸”“你爸爸”什么的，她有时候还以为她在顾家过得不错呢！
可她顾婷语就是一个被鞭笞抽打的陀螺，一个工具，没血没肉的工具。
她期盼的亲情就像海市蜃楼，其实一丝丝希望的火花都没冒出过！只存在在她的幻想里面。
顾媛冷冷跪坐在那里，被这场景刺红了眼睛，沙哑了开了口。
“顾婷语你想清楚……娘家对你也许不够好，可好歹是有亲情在。你不过分，我们对你也不会太过分……外人靠得住吗？傅楠逸这样的人，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真的不怕万一，将来有一天他也不要你，你从此再也无家可归吗？”
第231章 231 签字生效。彻底拥有她
顾媛的话，让傅楠逸怀里的人儿猛地一个激灵。
傅楠逸健硕的臂弯紧紧地搂着她，冷幽幽的目光刺向了顾媛，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威胁才是最大的，顾沉山自己的智商不够，却生了个足够聪明的女儿出来！
顾媛抬高了下巴，惨白的小脸上浮起毫不畏惧的神情，凝视着傅楠逸说：“太相信一个男人不会有好事，你凭什么相信好运就凭空降临在你身上呢？顾婷语，你一定也害怕过吧？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的话，仔细考虑清楚了……”
千万千万，不要选错！
空气都仿佛凝滞在了那里，小梅她们打扫碎屑的声音刺破了耳膜传来。
顾婷语思绪浑浑噩噩的，纱布才拆了一会，她的手就刺痛到不行了，转过头，扫了一眼大厅，这里纯正的红木家具从十几年前用到现在从未改变过，她扫到那些昂贵高雅的家具，就仿佛看到了自己从踏进顾家门来经受的这一切。
小学的时候。
中学时。
刚考上大学她因为没钱而没去参加的毕业旅行。
那些自卑。痛苦。耻辱。
那些忍耐。
那些每次被鞭笞的疼痛，像顾矜说的那样，她从未被一边羞辱一边给施暴者拍手叫好；可是，她每一次被欺负痛打之后都必须像没事人一样被迫“原谅”所有人，她才平平安安地活了十几年到现在。
好。好。
她现在就做决定。
顾婷语清澈的目光看了一会这个家，然后转眸看向傅楠逸，上前轻轻抱住他，问：“我姐姐说的都是假的，你才不会不要我，你跟我承诺过的，你记得吗？”
傅楠逸蓦地觉得胸口一堵，闷痛袭来，让他慌乱了那么一瞬间无法招架。
下一瞬他却就恢复了正常，神情慵懒平淡，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哑道：“是。我说到做到。”
顾婷语相信他。
她定睛看了几眼傅楠逸的眼睛，幽邃深沉，里面像缀着星辰大海一样，令她心安。
顾婷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就这样跪在地上，拿出了他口袋里的那支笔，再拿过文件，用那只受伤的右手拿起笔，一股剧痛瞬间从动弹了一点点的手指上传来！
她跪在那里，不管不顾，翻开文件到最末，就用受伤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时、年！”
这就是她的决定。
从此以后，她顾婷语不论活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再乞求他们的收留，渴望他们的亲情，与他们有半点牵连！
顾婷语将钢笔拆开，文件转过去，推到顾沉山面前，目光清冽如水道：“我签好了，爸爸，现在轮到你了！”
她不知道这还是第几次她开口叫他爸爸。
或许叫一次少一次。
但在文件生效之前，顾婷语不想失了礼数。
顾沉山气得要死，冷冷盯着她，恼火地说：“如果我不签呢？今天你们还想杀了我？顾婷语你真有种，你妈妈知道你大逆不道签了这份文件吗？”
顾婷语语塞了一下，眸光虚软了片刻，哑声道：“有些事我只是不想让我妈妈知道，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样？爸爸，你如果还有那么一点基本的仁慈，就不要去跟我妈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沉山冷笑！
“你倒是还有所顾忌，我当你跟了傅楠逸就真什么都不怕了呢！怎么样？你就不怕你姐姐说的，将来有一天你也失势，你自己无所谓，你也不在乎你妈妈过得怎么样吗？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顾婷语：“……”
她身体的温度慢慢凉下去，眼神也变得虚软。
这时，身后伸过来一双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拍她的肩膀，傅楠逸在她耳边低哑说：“不怕，没事。你知道我不会放弃你的，妈妈那边你也不要担心……”
有他这句话，顾婷语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蓦地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拿起那份文件来，递到顾沉山面前，说：“爸爸你还是赶快签，今天的结果也是我求来的，我赔了多大的面子，求了多大的情你知道，你也别等我后悔了，那结果就很难看了！”
“你……”
头一次被自己最瞧不起的小女儿威胁，顾沉山气得肺部都要爆炸，一着急又剧烈咳嗽起来了。
“沉山……”
大太太心疼地扑上去，哭道：“你就签了吧，怕什么呢？你不是早就不想要她了吗？签了就好了啊！”
顾婷语听着她这句话，心口又是一痛。
没事。
反正今天都已经痛到快麻木了。
顾沉山缓过劲来了，泛着血丝的冷眸盯着顾婷语看，伸手颤颤巍巍地拿过了那份文件，正要签，又抬眸看向她说：“顾家换个女儿嫁出去，说不定就平步青云了！如今顾家变成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尘埃落定。
“你给我记住，最好让傅楠逸把你护好了，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咳咳……”
“你跟你妈妈，都是扫把星！没有你们，我顾沉山今天不知该有多风光！都是你们母女害的！”
顾婷语神情呆愣，捡起那份文件来，转身递给傅楠逸。
她沙哑问道：“这样是不是就生效了？”
傅楠逸凝视着她的脸，抽回文件说：“他从未想过让你进顾家，连你的户口都在别人名下，死无对证，你们顶多是收养关系所以生效……”
“除非有一天，他做了亲子鉴定要求你尽赡养，那就没有办法……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就默认了自己的遗弃罪，他是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婷语，你想的没错，你跟顾家已经脱离关系了，即刻就生效。”
也就是说，即便此刻她还跪在顾家的大厅里面，她其实已经跟这个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家庭，没有一丁点关系了。
“……婷语？婷语？”他伸手轻轻碰碰她的脸的，担心地呼唤了两声，见她回神，他蹙眉担忧道，“伤口破了，我带你回医院重新包扎，好么？关于顾家养你的费用，我会一次性给她们一大笔钱结算清楚，妈妈那里我也会尽快接出来，什么都不用担心。”
好像一切都安排妥帖了一样。
顾婷语呆愣愣地跪在那里，最后轻声说：“你等一下……我想去我住过的厢房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