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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她的喉咙,想要悲泣出声。可是却哭不出来。一盏青灯亮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面,
安安右脚踏进门槛,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已经没有人样的女人躺在床上,
那一盏青灯的光芒在这样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幽微,根本温暖不了人,夏天窗外白色的飞蛾不断扑腾,想要扑到窗户里这盏青灯上,却无济于事。
季安安憋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出来,半坐在床边。
因为太瘦,安安甚至都不敢碰到她的手。小声的说道,“你怎么了?”
“啊……”
“啊……”一张窄小的靛蓝色的床上,温美子张了张嘴巴,也发出了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太过于沙哑,太过于模糊,没有人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仿佛有很强烈的想要表达的欲望,但是由于身体虚弱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净慈寺的住持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妙子得的是胃癌,如今已经是晚期,她说她不想打扰到家人,但是她心中有执念,所以我叫你们过来,”
“晚上是她状况最不好的时候,明天白天会好一些,你们可以白天再过来找她说话。”
温美子已经是这个样子,那一晚薄御政和季安安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小房间,
安安状况不好,坐在床边沉默着,薄御政就在一边陪着她,
果然到了早上大概六点钟的时候,温美子悠悠转醒,说要喝水。
安安给她拿了水。
温美子喝掉一些,神识也慢慢变得清明,
她看到安安的脸,张了张嘴巴,叫她的名字。
“安安……”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季安安皱了一下眉头,
温美子看着天花板,“人各有命,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薄御政给你的钱呢?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挺好的。”
温美子说道,
“钱……早就治病用光了。”
“你怎么不来找我们?”
“你一直不喜欢我。我没有资格找你。”
安安冷笑:“那难道你觉得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会觉得很开心吗?”
这时候,薄御政走过来,从后面拉了一下她的手,道,
“你现在哪里不舒服?我们送你去医院。”
温美子摇了摇头,“不用去了,我知道自己撑不过这几天了,”
“安安,有一件事很重要,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
季安安的情绪有一些激动,在这种时候讲的事情,她心中仿佛早有预感,是很重要的事,可能是什么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但是她不想听。
讲出来又能怎么样?只不过让他更纠结,更悲伤,更迷茫,
“不,你一定要知道,”
温美子因为情绪激动,放服刚刚喝下去的水呛在了喉咙里,剧烈的咳嗽起来,
季安安又有一些懊恼,“关于什么的?”
温美子深吸一口气。
“关于你爸爸,关于我,”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当年的事情,我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第180章 温美子,母亲之死
夜色浓稠中又透漏出温柔。
高中的时候,安安看到一本书叫做《夜色温柔》,那是她喜欢的作者菲茨杰拉德的作品。
当时,英文原著的名称温柔对应的单词叫作Tender,出于好奇,安安去网上搜索了这个单词──TenderisTheNight。
“Tender”,词典给的翻译是,和善的;温柔的;亲切的
柔软的;疼痛的;一触即痛的……
夜色是一触即痛的,记忆又何尝不是。
当安安踩踏着一触即痛的夜色在薄御政的搀扶下走出来,空山已经是一片连鸟鸣啾啾都消失不见的一片清寂。
这一天,她得知了太多她原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实真相。
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她会和温美子聊了整整一个白天。
原来,当年真正出轨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父亲,季子音。
记忆里,爸爸是那么温文尔雅如琢如磨《诗经》里典型的“君子”一样的男人,当年,他娶了港市第一美女,所有人都赞叹这是一段天造地设的盛世佳缘。
可是,故事的后来,才子和佳人并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因为才子的心里,早就住了另外一个人。
温美子嫁到季家后,处处受季子青的排挤还有丈夫的冷落,最惨的时候,在怀上安安的那段时间,季子音十个月都没有回过家一次。虽然他给了安安最完美的父爱,但他却没有给温美子任何婚姻的温暖。
温美子和季子音结婚之前,季子音就已经跟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去的安安的“表姐”──季梨。
原来,季梨不是大伯季子矜半途出家之前的女儿。
而是爸爸的私生女,季安安的亲姐姐。
这一切的一切,温美子也是在嫁过去木已成舟以后才知道的。
她忍受着整个季家的欺骗还有无边无际的寂寞──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浪漫不羁的法国人。
他是一个画家,上半身像诗人,下半身像流浪汉。
也许是艺术家天生细胞里的那种狂热,他最终终于点燃了温美子一颗冰封已久的心。
故事的后来,就是安安看到的那个样子。
温美子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抛弃了季家的一切。
可是季家不能够忍受这样的耻辱,便藏下了季子音出轨的真相,把季梨过继给了已经出家的大伯季子矜。
温美子被囚禁了起来。
一个夜晚,她不顾一切地从季家跑出来和画家私奔。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她必须要守护捍卫这个生命。
可是没过多久,画家就抛弃了她。
温美子一无所有,生下了先天就有残缺的温苑苑。
“苑苑和你……都是我的女儿,薄家的人照顾你……我很放心。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你带在自己身边抚养……安安,不是我不要你,是我那个时候真的养不好你。”
“为了把你接回我身边,我去超市里摆过商品,去饭店里洗过盘子,我一天打六份工……咳咳……”
“可当我看到你小学入学时候的照片时,我知道,那是港市最好的小学……我只要默默地看着你,就够了……爱你的人很多,而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到了夜里,她身体疼痛难忍。安安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她牵着自己的手,力气之大甚至能够让她感受到疼痛。
她说:“安安,你也是我的女儿,我一直把你当作女儿疼爱……”
说着,她从床边下面的位置拿出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她各个年纪的各类照片。
五岁那年,她在孤儿院里参加节目表演的照片。
七岁那年,季媛送她上小学,全家人站在学校门口合影留念的照片。
她背着白色的PRADA新款书包,头发打理得漂亮柔顺。那时候,温苑苑躺在贫民窟的集装箱里,淋着肮脏的冷雨,温美子在拿着温度计测量她高烧不退的体温失声痛哭。
十二岁那年小学毕业晚会,她穿着漂亮的红色蓬蓬裙,温苑苑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却因为先天疾病只能躺在病床上,身边放着随时都可能被撤走的医疗仪器,而温美子在医院洁白的地上下跪恳求。
……再到初中,安安成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温苑苑跟着温美子辗转世界各地,寻求一线生存的希望。
夜色一触即痛,人生何尝不是。
整整一箱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
温美子一头柔顺的长发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干瘪的脑袋。
只是,那干瘪的美貌之下,她眼睛形状还是那么的美丽,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当年港市第一美人的痕迹。只是那痕迹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微不可闻,更多的,是一种心里的印象。
她说话变得艰难,呼吸沉重起来。
“我……一直……关心你,你不要原谅我。简单一点,幸福一点。我希望你幸福一点……落落,你从来不比别人缺什么,你也有妈妈,她一直关心着你,但是……你不要原谅我。”到了后来,安安几乎已经哭到失声。
尤其是那句──你也有妈妈,她一直关心着你,但是,你不要原谅我。
原谅需要勇气,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在今晚之前,她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悲剧。温苑苑最后还是死了,她是温美子生命的全部,当她离开了这个世界的那天开始,温美子一生的悲剧终于也落幕了,所以,她选择了出家,选择了净慈寺。
原本,她会以妙子的身份在这里度过一生。
但是她现在快要死了。
上路之前,她想告诉安安,其实,她也是有爱她的妈妈的。
她是有家的。
只不过,家没能在她身边而已。
这是他们父母欠她的。
一辈子欠她的。
当温美子因为剧痛昏迷过去的时候,安安也悲伤过度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看到薄御政的脸。
男人的脸在水晶灯下显得精致而又沉默。
她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个梦境,但是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是如此真实地意识到,那些,并不是什么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