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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此时此地，他就这样静静的，听他说完了整个故事。

  然后，陆亭川就看见老爷子面色凝重，不言一语的迅速站起身来，然后他大步迈到陆亭川面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却又十分温暖的拥抱。

  是的，这是父子俩阔别已久的一个拥抱。

  第四百三十二章 纠结的内心

  乔绵醒来后，烧已经退了。

  而今日的好天气，温度持续上升，病房也难得的打开了房门与窗，关上了空调，好换换气。

  这时已差不多中午时间，陆余年在早上过来后，与陆亭川交谈了好一阵子后，就带着朱成连和刘嫂先回去了。

  当然，刘嫂因为要照顾乔绵，所以还会再来。

  他们走后，陆亭川也稍微小憩了一会儿。

  昨夜他因为得知乔绵怀孕而兴奋难耐，脑海里始终被这个令人欢喜的消息充斥着，哪还有时间去休息睡觉。

  所以熬了一夜后，也有些疲乏了。

  不过大抵是心中的喜悦始终支撑着陆亭川，稍微休息一会儿后，他便又睁开了双眼，而即使是这么短暂的一段休息，他的精神气儿就已经恢复的十分好了。

  而此刻乔绵也缓缓睁开双眼醒来了，因为怀孕的缘故，医生并没有对乔绵使用一些药物，所以这次退烧，大多全靠一些物理性降温，基本上也是陆亭川与护士在一起照顾。

  所以大概是身体自身进行了长时间的战斗，乔绵醒来后，看着反倒十分虚弱。

  陆亭川握住她柔软的手，哪怕只是这短短两日的消耗，病床上的乔绵看起来已经消瘦了一圈，甚至以前那握着本来圆润的手指，此时都仿佛纤细了一些。

  陆亭川的心中闪过几分心疼，但心情到底还是积极的，喜悦的。

  而虚弱的乔绵，望着床前的他。

  她一张小脸苍白一片，嘴唇也有些干裂，额前的碎发还细细的黏在额头上，看起来实在是苍白憔悴。

  但她一对上陆亭川那双眼，整个人似乎又忽然变得放松下来。

  她问，“亭川，你的眼睛怎么看起来在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就像此刻躺着的她，那么柔软，无助。

  而陆亭川只要一看见乔绵，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一针舒心剂，那心头最疼痛斑驳的地方，都像是洒满了一些甜蜜的东西，并且迅速的蔓延开来。

  “绵绵，你知道吗？你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陆亭川双眸含笑的看着她。

  他此刻的声音温润如玉，就如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那么温暖舒服。

  而他话里的意思，更是让乔绵睁大了双眼，她看着他松开她的手，将那粗糙宽厚的掌心轻轻的放到她的小腹上，“这儿，有了一个小宝宝。”她看着他的双眸，曾经里面装满的黑色深邃通通不见了，此刻洋溢着的全是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暖色美好，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兴奋满足，似乎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都降临到了他的头上，他又是如此迫不及待，那语气里透露着他想做爸爸的决心。

  而乔绵的声音却又是停顿的，无法相信的，她始终有些忐忑，不敢确信的问，“亭川，你是说我……怀孕了？”陆亭川的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心，然后又与她十指相扣，两只一大一小的手掌交叠着，如此缠绵美好。

  “绵绵。

  我们快要当爸爸妈妈了。”他拿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着。

  而乔绵却陷入了深深的停滞里，在确信陆亭川没有和她开玩笑后，乔绵的双眸飞快闪过几分亮光，随后却又以很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然后落入无边黑暗，而她也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刚醒过来，乔绵还虚弱的不行。

  但她的心，却丝毫感受不到喜悦。

  不，也不能说丝毫感受不到，至少在乔绵个人感受里，那胸间无法抑制的，汹涌而来的钝痛，远远超过了她应该得到的喜悦。

  医护人员照例过来为乔绵做例行检查，而她除了配合医护人员外，分明没有一般女子得知怀孕后的兴奋之情。

  他们走后，乔绵便觉得困意席卷而来。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忽然周身就劳顿疼痛，只想用睡觉来麻醉自己。

  于是，就让陆亭川也暂时先离开了她的床前，而乔绵裹着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继续深陷无边无尽的黑暗。

  也许，只有在这儿黑暗里，她才能更为准确的看清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她的手心不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腹部一片冰凉，只有她指尖的些许温暖正缓缓透过皮肤，往里传递。

  但乔绵的脑中却是乱的，心亦是乱的。

  她大口呼着气，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之情就深深的团团包围住了她，将她困于城墙之中，无法逃出。

  向成珏的死，本就在乔绵的心头萦绕着，她还在自责，还在愧疚，只不过将那些令人崩溃的情绪都拼命压制下去而已，但此刻医生却来告诉她，她怀孕了？乔绵，她明白自己无法接受。

  一条鲜活的，青春的生命刚因为她而逝去，她又怎会有心情去接受自己肚子里一条新的生命？乔绵知道，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去庆祝，去欢喜，去为自己肚子里刚刚迎来的小生命感到满足庆幸。

  她认为，自己已经不能再为向成珏做些什么，那么至少也不应该不可以这么快就忘掉那些伤痛。

  即使，即使他已经离开了。

  即使她与他，分明是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即便他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还要她在以后活的开心。

  而她，也一直渴望着能为陆亭川生一个孩子。

  可，现在不是时候。

  乔绵在被窝里，双手紧紧的环抱住自己。

  她感到有些闷气了，可还是不愿将头伸出去透气。

  她好乱，她不知该如何去决定。

  只是她明白，眼下的孩子的到来，让她感到十分慌乱恐惧。

  带着那心头涌起的无限烦扰思绪，乔绵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前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压力，伤痛，风寒此刻都在这瞬间崩塌，而乔绵毫无招架之力。

  她就任凭那些外来情绪侵袭着自己的身体与心，也许只有昏睡过去，才可以不再受这些烦恼的困扰。

  只是，只是哪怕是在梦里，她也未曾放松过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如何面对

  也许是上午一来一去折腾的时间太长，刘嫂午后才到医院。

  她提着做好的营养餐，一路小跑到病房，脸都涨红了。

  见时间晚了些，刘嫂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陆亭川面前道歉。

  陆亭川看着几分钟前才醒来的乔绵，她似乎也没太多食欲，客气的说道：“刘嫂，你不必这么拘谨。”兴许是见陆亭川语气确实轻松，刘嫂也放松了下来，便过去将菜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乔绵，“二少夫人，快起来吃些东西吧。”乔绵刚刚醒来，嘴里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胃口，但也许恰好是刘嫂做的菜本就合她的胃口，倒觉得一下子有了食欲。

  她看着陆亭川，对刘嫂说道，“刘嫂，你端一些过去给亭川吃吧。”于是在这干净整洁的病房里，就着刘嫂做的熟悉的菜品，两人也填饱了肚子，倒觉得精神都恢复了几分。

  而这期间，刘嫂就一直耐心的等在旁边。

  那一刻，乔绵看着亲和的刘嫂，心中忽然就有了某些触动。

  吃完后，刘嫂收拾了碗筷就要走了。

  乔绵却忽然叫住了她，“刘嫂，等一下。

  我送你。”刘嫂见乔绵似要从床上起身，顿时惊呆了，她赶紧走过来，担心的说道：“二少夫人，你身子弱，千万要好好休息，别起来凉了身体。”乔绵却坚持己见。

  一旁的陆亭川大约是猜到了乔绵的心思，忽然就沉沉开口，“刘嫂，你听绵绵的。”而他却按兵不动，就那样静静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的双手，没再多说话。

  见陆亭川都开了口，刘嫂就不再多言了。

  她扶着乔绵起床，二人一起出了病房。

  走廊外，乔绵找了一处长凳，她与刘嫂在长凳前坐下。

  临近通风口，徐徐微风从尽头吹来，乔绵将长发轻拢至耳后，看着刘嫂，缓缓开口。

  “刘嫂。

  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却患了病？”乔绵声音柔柔的，与风混在一起。

  刘嫂坐在乔绵的右侧，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乔绵的话，有了些许触动。

  “二少夫人，我是有一个女儿。

  先天性脑瘫，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十八岁？乔绵有些讶异。

  她看刘嫂的年纪，原以为再不济刘嫂的孩子也应该到了成婚的年纪。

  而先天脑瘫……乔绵胸口有些滞涩。

  “十八岁了，成年了，真好。

  只是先天脑瘫，严重吗？”乔绵看着刘嫂的双眼，她的眸色有些浑浊，想必是这些年辛劳所致。

  刘嫂听着乔绵的话，轻轻点头，“身体在几岁时就停止发育了。

  也没法站起来，一直坐在轮椅上，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一直是她外婆在照顾她。”刘嫂的声音很清凉，原本乔绵以为她会带着痛苦的情绪，可她说出这些话时，反倒有种习惯甚至庆幸的感觉。

  乔绵忍住胸口的不适，那阵强烈的不安的感觉已经快要侵蚀她。

  她握住刘嫂粗糙的双手，声音有些颤抖，“刘嫂。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曾经在怀孕时，就知道她患病的话，你还会……选择生下来吗？”也许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刘嫂来说本就有些残忍，乔绵忽然有些后悔。

  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再顾及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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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嫂笑了笑，双目慈祥的看着乔绵，被乔绵握住的双手反过来轻握住她的，并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二少夫人，不瞒你说。

  我的女儿，是我的第二个孩子。

  我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儿子。

  在八岁的时候，跟村里其他小孩去水塘边游泳，结果被淹死了。

  当时，我悲痛欲绝，差一点就随他而去了。”她的声音没有那么多悲戚的感觉，反而有种平静的感觉，“但是，没想到在一个月后，我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已经快三个月。

  当时我和我家男人就想啊，这或许是我们的儿子转世啊，于是我们发誓要好好对待下一个孩子。

  可也许是老天存心要捉弄我们，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检查医生查出了不对劲儿，当时告诉我们说这个孩子不能要，说即使生下来，也会有先天的疾病，而这样的疾病对我们这种农村穷苦家庭来说，无异于判了【创建和谐家园】。”“可是，二少夫人，你想啊自己的骨肉，流着自己身上的血，哪舍得拿掉啊。

  何况，何况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第二个孩子，哪怕她就是残疾，就是一辈子都有病，我也不会放弃她。

  幸运的是我家男人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最终我们两个决定将她生下来，这辈子就是过得再苦，再累，也要养着她，就当是我们的一个念想了。”“她到现在，十多二十年了，也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但在我们眼里，她是最好的孩子。

  这些年我们拼死拼活，省吃俭用的挣钱，就是看到她虽然不能有许多乐趣，但活的也算平静，这样我们心里也高兴啊。”说着说着，刘嫂的眼圈都红了。

  而乔绵看着刘嫂，却是久久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她眼中，刘嫂一直是一位细心又耐心，勤快淳朴的妇人，她甚至自己也想过，刘嫂家中虽不说有钱，但一定也是十分祥和的场景，一家人也是十分幸福美满的。

  但今日乔绵才知道，原来刘嫂在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