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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陆亭川似乎挂了电话。
乔绵想继续问刚才的问题，刚转过身，就对上陆亭川投射过来的视线，他的眸色此时很深且又静默，乔绵看了一眼，垂下眼眸。
她轻轻踏在地板上，慢慢走到陆亭川身边，声音软软的，但比先前多了一些精神，“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波特吗？”陆亭川看着乔绵，轻抿薄唇，眼神也柔和了下来，“绵绵，我们该出发了。”回国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对乔绵来说亦是解脱，可以早些离开这个地方，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飞机上，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陆亭川在她身旁，左手轻轻捏住她白皙莹润的手指，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指尖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揉搓着她的心。
而乔绵，一只手撑住下巴，望着窗外，眼神平静淡然。
那平直荒凉的跑道，不就如她此时的心境吗？即使她的心境再开阔，也抵不过那上面长出的萧瑟野草。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底下传来轰隆轰隆的滚轮声。
陆亭川捏住乔绵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却在她的心上轻拂，安全感逐渐加重。
整个机舱内，格外的安静。
与此前来柬埔寨时不同，大家没了说笑逗骂，此时表情大多是沉重的，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红。
乔绵想起刚刚送向成珏遗体上机的时候，她看着被白布包裹住身体的向成珏，原以为会再一次伤心崩溃，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静静看着，像是看着一位多年的朋友，而他并没有离去，只是安静的沉睡了。
但身边的全体队员，却庄严又肃穆的敬着军礼，送别向成珏这位英勇的战士。
乔绵品味着他们眼中的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
这群铁血战士如雕塑一般坚硬，刚强的站在这里，向他们最亲爱的战友致敬，直至那军机缓缓驶离机场，驶离这片夺走向成珏生命的土地……思绪逐渐被拉回来，乔绵撑着下巴的手肘有些麻了，她微微侧了下身子，陆亭川一见她动了，声音低柔的问，“绵绵，你睡一会儿吧。”她回过头来，如瀑般的头发洒在肩头，面容姣好平静，机舱里开着空调，温度事宜，乔绵有些冷，还搭了一条小毯子在双腿上，她的左手，拿下去轻轻放在上面。
“亭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乔绵的声音如水，轻轻流淌。
陆亭川凝视着她的眸子，那眸色此时又清亮了起来，但隐隐的，还是有些水雾在眸中环绕，他望着那姣好的面容，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些，柔软的触感也顺着他带着薄茧的粗糙指腹，细细碎碎的往他心中传去。
他又想起早上那惊魂一幕，身旁的女人就被那恶魔般的波特用枪威胁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无助的人，即便是他以往英勇无敌，所向披靡，可那刻乔绵的危险在侧，他竟然呆愣了许久，什么办法也想不出，脑中只在害怕，他怕是要失去她了……还好现在，乔绵还完完整整的坐在他身旁，她的娇柔，安静，美好都没有消逝，她的心虽碎了，伤了，但至少他，与她，他们二人，还在。
那一切破碎的，一定都能愈合。
于是他定定神，声音低沉醇厚，“还得感谢宋泽。”乔绵疑惑：“宋泽？”陆亭川点点头，手又轻抚上她的黑发，指尖那秀发里游走，“原本我以为我们会是最晚上车的人。
没想到，宋泽比我们更晚。”“他肠胃不好，昨夜因为庆祝，东西吃杂乱了些，便有点拉肚子。
波特挟持着你的时候，我稍微清点了一下队里人数，发现宋泽不在。
队里有规定，队员不可随意自由活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遇到了生理情况，当时才会不在。”“作为一名狙击手，最重要的便是警觉性，耳听四路，眼观八方。
我想，波特与我们在大厅耗那么长时间，宋泽哪怕肠胃再不好，也能出来遇到这一幕。
所以我才不断【创建和谐家园】波特，为了激怒他，让他去暂时忽略他要做的其他事，为击毙他赢得时间。”乔绵听着陆亭川的话，脑海里回想着那一幕幕。
当时她已经不抱希望，是因为她不愿让陆亭川为救她，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后来陆亭川忽然变得冲动，尝试与波特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她是有些怀疑的，但并未想到那么多。
她看着他，他的眉目依旧是轻轻蹙起的，看起来有些疲惫，“当时我有些紧张，都没有注意到宋泽不在。
多亏了你，亭川。
你害怕我死掉吗？”陆亭川听到她这个问题，忽然轻轻一笑，嘴角弯了起来，轻蹙的眉眼也稍微舒展了些，“傻瓜。
我怎么不害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就那样被带走，多害怕我就这样失去了你。”乔绵看着他的模样，那是她最熟悉的，最爱的人的样子。
“可是，当时你怎么确定波特不会立刻开枪杀了我呢？”陆亭川看着她，却忽然手一用力，将她头按了过来，他的唇就落在她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呵，他那样的人…若真是为了情爱来报仇，他又怎会直接在现场冲动杀了你？将你带回去，交给能让他如此冲动甚至不惜付出性命来维护的人，岂不是更好？”乔绵看着他，静默。
第四百二十一章 请陆队先上车
飞机已经平稳的飞行在平流层上，视野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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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陆亭川一眼，他手心的温暖还在她的头上残留着，陆 亭川依旧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那……，”乔绵声音停顿了半晌，似乎在说出很艰难的话语，“那他若不想当时就杀了我，早上又为何要冲我开枪……以至于向……”乔绵没有说完，陆亭川已经会意。
他的眼眸深邃，却不再让人无法看透。
甚至此时，乔绵感觉自己已经能够直接看到陆亭川的内心。
他说，“绵绵。
其实，我猜测的是，波特原本不打算开枪的。
他最初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想挟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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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波特，几年前就已经对你与成珏十分了解了。”说到最后，陆亭川的声音越来越沉。
乔绵听着，悲伤也越来越重。
她的双手不自觉抓紧，指甲在掌心深陷，“所以…也许成珏，是不用死掉的…”。
她漆黑的双眼，此时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但陆亭川看着，一时竟也分不清是其中的水雾在萦绕，还是她此刻其他的心情所致。
于是他连声安慰，“绵绵，我也不过是猜测。”乔绵却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盖住小小脸庞，脆弱的声音从里面低声传出来，“是他太担心我…是成珏太善良，他原本不必的…”她的心在隐隐作痛，而随着飞机的平稳飞行，偶尔遇到的气流颠簸，就像乔绵遇到的危险一般，在让她惊心之余，却始终有人在安抚，让她不必担心。
而身边的陆亭川则伸手搂住她，没再说一句话。
飞机到达白城后，已是晚上。
今日已是三月下旬，白城立春后，气温便逐渐升高，但倒春寒带来的寒意在白天体现的不明显，夜晚则十分露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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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走着的是陆亭川，他见换上外套的乔绵还是冷，便直接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接着又走到她前面去，高大的身子立刻为她挡住了大半冷风。
乔绵缩着头，将自己尽量隐藏在衣物里，重重包裹能带来许多安全感。
只是陆亭川虽是想像往日一样，担任乔绵的护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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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绵一把扶住陆亭川，“亭川，你怎么了？”陆亭川其实吃痛极了，却又不忍让乔绵担心。
于是立起身子，将脸上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感隐匿起来，故作轻松道，“坐久了，腿有些麻，没事。”乔绵看着他的脸，那坚毅沉稳的脸庞，似乎永远都在为她考虑，照顾。
一时间，乔绵的心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身后童文大步跑过来。
“陆队。
首长安排的车在外候着，弟兄们现在已经集结完毕，等您指示。”童文严肃的站着，身姿挺拔。
乔绵看了他一眼，没有插嘴。
只不过童文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下巴处也冒出一些短短的胡茬。
乔绵看着他，在心中悄声叹了口气。
陆亭川听完童文的话，正准备回答，脸上已经恢复平静的表情却又不自主的轻拧起来，乔绵望着他，心也跟着揪起来。
“童文。
你先去，我随后到。”他忍痛说道。
乔绵却有些慌张，“亭川，你哪里不舒服？”童文也不听他的，身子往前移了几步，“陆队，你怎么了？你还能走路吗？我来背您下去。”“不至于。”陆亭川摆摆手，声音干脆。
“算了，童文你先去吧。
我来扶亭川。”乔绵看着童文说道。
“是。”童文转身离开了。
出去机场后，乔绵心揪起的越发厉害。
夜凉如水，她看见那无尽夜空，没有一丝亮光。
部队的车，在外头候着。
全体队员列队在大巴前站定着，四四方方，若从上往下看，一定似一块庄严而又肃穆的旗帜，隐没在黑夜里。
队列前方，是伍瀚轩首长。
乔绵扶着陆亭川，走的慢。
伍瀚轩望见他们后，神态倒似松了一口气，眼眸澄亮，在夜里看起来如星星，又如太阳。
“首长好。”走过去后，陆亭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片刻的站立至少也能让他稍微放松休息一些。
伍瀚轩声音清亮，却又很磁性，“亭川。
不必说这么客气。
你们外出征战，实在是辛苦了。”陆亭川沉默片刻，音调低低的，“首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伍瀚轩点点头，视线落在陆亭川身上的伤口处，有一丝不忍，“你先上车去。”他说。
陆亭川不动，“大家都站着，我却要去坐着？”乔绵挽住他的手，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
伍瀚轩忽然大声，“这是命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静的黑夜里，两个男人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却又是那般充满情意。
乔绵站着，心也随着他们的说话，而起起伏伏。
这时，不知是童文说了些什么还是怎的，前方整整齐齐的队列，忽然齐声开口道：“请陆队先上车。”乔绵感觉到听到声音的陆亭川身子明显一怔，随后他望着他们，队员们的眼眸清透，目光坦然，却又带着对陆亭川的敬意，对这个队长的珍惜。
这次任务，牺牲了一名队长，另一位队长负伤。
对破狼与血影的队员们来说，他们也输不起了。
陆亭川终于点点头，“好。”他的声音亦笃定有力，就那样与乔绵一起，由她搀扶着，往前面的车子走去。
两辆大巴，一辆越野停在前方，陆亭川指了指越野车的方向，“这辆。”乔绵点头，扶着他走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 谢谢你，乔绵
车离那边不远，坐在车上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伍瀚轩讲话的声音。
乔绵将车窗全部打开，凉风灌进来，即使有些冷，但亦让人清醒。
陆亭川笔挺的坐着，眼神漆黑而又坚定。
凉风从耳边拂过，乔绵看着他，将外套脱下披在他肩上。
然后乔绵便想察看他身上伤口的状况。
陆亭川身子一侧，“绵绵？”乔绵看着他，暗色里，她的瞳孔闪闪发亮，“亭川，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没事。”陆亭川轻轻摇头，语气里是拒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