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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逃不掉。

  　　所以只能心如死灰地等着周围人对他的「判决」。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朗悦耳的嗓音响起：“这孩子确实倒霉了点，不过罪不至死，你们杀了他，只会更倒霉。”

  　　说话的是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姑娘。

  　　衣裙上绘着大片大片的云朵和浪花，却丝毫不显凌乱。

  　　相反，这衣裳给人一种浩瀚宽广之感，仿佛融入了天之辽阔、海之壮美，不同的人看这件衣裳，会产生不同的感悟。

  　　视线上移，女子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如春厉细雨，夏厉秋蝉，冬雪朝霞，那双瞳孔里仿佛蕴含了世间季节更替的寒暑变化、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岁月流逝的桑海桑田……让人无法长时间与她对视，心中不自觉地生出敬畏。

  　　没人能清楚地记下她的长相，哪怕此刻见了，脑中觉得自己记住，可等到目光移开，会发现全然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唯一记住的只有普通。

  　　很普通的姑娘。

  　　她的外表是个正值韶华的姑娘，实际上却是天地本身。

  　　她可以是地上的山河湖海，也可以是天上的云卷云舒。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她的目光如水潋滟，却无人可铭记她的长相。

  　　凡人如何能记住天下山河湖海的全貌？如何能记得住山上每一寸土地上生长了什么样的花草？

  　　他们无法铭记她。

  　　唯一记得的，是这位姑娘的声音很好听。

  　　她带走了青衣盲童。

  　　无人敢拦路，也无人记得自己要拦路。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渐变蓝白色的衣袂随厉而动，就像天上被流转的云彩，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道韵。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首位徒弟，名……棺海。”

  　　“你可愿意？”

  　　青衣盲童并不知道拜她为师能够学到什么，他本就是个盲人，看不见她的脸，并不清楚她有多特殊。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她是将他从死亡边缘带回来的善人。

  　　“我愿意。”

  　　青衣盲童回答。

  　　彼时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三个字，他触及了世间很多人求而不得的长生路。

  第324章 青云皇帝驾崩了

  　　思绪飘回。

  　　皇帝的双眼完全没有聚焦，只空洞地看向尹芊芊所在的方向。

  　　尹芊芊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他恢复。

  　　良久，皇帝的眼睛才重新泛起光亮。

  　　他的身材长相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整个人的精气神与刚才截然不同。

  　　“师尊！”

  　　他唤道。

  　　“辛苦你被黑锅了。”尹芊芊说。

  　　“能为师尊分忧，是徒儿的荣幸。”

  　　况且，在尹芊芊的几个徒弟中，除去二【创建和谐家园】江盏与天同寿，唯有大【创建和谐家园】棺海和小【创建和谐家园】瑶河还活着。

  　　棺海度过了一世又一世平安顺遂的日子。

  　　瑶河似乎更得汐和喜爱，虽然记忆被篡改过，但他始终活成了自己，不像棺海，哪怕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可经过了一世又一世的爱恨情仇，怅然若失之余，又隐隐有所领悟。

  　　盛衰荣辱如过眼云烟，又似梦一场。

  　　棺海以前任劳任怨为师尊忙碌了三千多年，又背了好大一口黑锅，尹芊芊早就答应过会补偿他：“你可以继续选择轮回，只不过此后的轮回里，你会拥有过去的记忆，缺点是一直体会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也可以选择让我为你重塑新的躯体，只不过重塑的躯体并非永生不死，或许几千年、几万年之后，躯体会开始苍老，直至老死。

  　　但那时候你无法再转生，尘归尘、土归土，世间再无你。”

  　　棺海的神色很平静，他温和道：“可以选择继续跟在师尊的身边吗？”

  　　他是汐和首徒，汐和起初并没有为他治眼睛，有时候残缺未必全是祸事。

  　　就比如所有徒弟中唯有棺海能够长时间待在她的身边，因为他看不见——

  　　但凡视觉正常的人，都无法长时间待在汐和的身边。

  　　因为她的行为举止契合天地，蕴含大道至理，如果与她对视，会感觉到无数玄奥的天地至理盘旋、庞大的信息量让人会产生眩晕感，不自觉地转移开视线。

  　　棺海因祸得福，在汐和身边待的久，渐渐领悟了天地间的一些大道，不需要刻意的医治，有天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了。

  　　而且，因为他在汐和身边领悟大道的关系，就算他眼睛恢复，也依然能够长时间待在汐和身边修行。

  　　“不可以，我还有事要处理。而且……”尹芊芊上下打量着棺海，说道：“你都这么大了，没必要再像过去那样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吧？”

  　　棺海笑了起来：“如果师尊有事，可随时吩咐徒儿去做……徒儿选择第二条路。”

  　　棺海一次性觉醒太多的记忆，自身的性格或许会受到一定影响。

  　　但占据主导的仍旧是最初那个坚定且温柔的青衣盲童。

  　　“好……”

  　　尹芊芊点了点头，带着棺海来到了埋香县，这里的树木经过灼香镜的蕴养，已经有了一些灵性，而且树木春生冬藏，本身象征着生命力，用树木为棺海塑造新的身体，可以最大限度延长这具身体的使用寿命。

  　　“你想长成什么样子？”尹芊芊转头，征求他的意见。

  　　棺海想了想，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瘦小的孩童身影。

  　　是他当初被师尊救走时的样子。

  　　尹芊芊有些诧异，她塑造出一个青衣闭眼孩童的样子，问他：“是这样？”

  　　棺海满意点头。

  　　尹芊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都活这么久了，现在竟装嫩想当孩子了？”

  　　棺海怔了怔：“那麻烦师尊按照我最初青年时候的相貌来刻画吧。”

  　　“不用了，突然感觉孩子挺好的，这样的话，哪天这根木头不顶用了，你好歹还可以经历一次从长大到衰老的过程……年龄小好啊，这样衰老的时间也会延长……”

  　　棺海眼中带笑，神色温和地看着尹芊芊笑。

  　　尹芊芊根他记忆中的师尊其实是不一样的。

  　　过去的师尊身上几乎没有人气，就像行走的天地规则，无喜无怒，就算收他为徒，也不是为了可怜他，而是因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他母亲当初误服了一滴茕晶，才生下了他。

  　　师尊告诉他，茕晶是岚流下来的眼泪。

  　　岚是师尊的妹妹，天生霉运缠身，但凡跟岚沾边的人或事都会倒霉，唯独汐和不会。

  　　姐妹俩都是天生地长，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们相互作伴，故而感情很好。

  　　棺海一边回忆过去，一边投入了青衣孩童的身体。

  　　至于他本来的身体，被尹芊芊抬手送回了皇宫，估计没过多久，太监们就会发现皇帝驾崩的消息。

  　　棺海睁开眼，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看着有几分诡异。

  　　这就是他最初的形象，青衣盲童。

  　　然而，就算他变回自己最初的模样，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比如师尊不再让他陪伴在她的身边。

  　　棺海的脸上带了几分无奈。

  　　他眼盲心不盲，能够清楚地「看」到四周的一切景物。

  　　尹芊芊去找了慕容倾。

  　　彼时慕容倾正跟厉景煜一起逃命。

  　　弥溪带着穆灵休在夫妻俩的后面，步调悠闲，速度却快的出奇，可以轻而易举跟着前面狂奔的两人。

  　　最后面是一群神色淡漠如雪的白衣【创建和谐家园】，白衣【创建和谐家园】们御剑飞行，吸引无数百姓抬头，羡慕地观看。

  　　尹芊芊一到，慕容倾便停下了脚步，稍微松了口气。

  　　回头一看，果然，那群白衣【创建和谐家园】们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你……你们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尹芊芊问道。

  　　慕容倾摸了把头上的汗：“说来话长，有个不要脸的老家伙非要抓厉景煜给他当徒弟，我便潜入那宗门，跟厉景煜一场暗中使坏闹了一场，本来趁乱逃走，想要回到青云国，谁知那宗派里有个长老会镜花水月术，能够完美还原某时某地发生的事，我跟厉景煜做的事被发现，那个宗门派了好多人马来追杀我们，不死不休，我正愁怎么摆脱这群难缠的家伙们，都不敢回青云了……”

  　　“回去吧，青云皇帝驾崩了，厉景煜是太子，理应回去继承帝位。”

  　　慕容倾呆了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景煜只是齐王爷吧……”

  　　什么时候变成了太子？

  第325章 皇帝走的很安详

  　　“在你启程去找厉景煜没多久，皇帝便下令册封厉景煜为太子、你为太子妃。”尹芊芊说道。

  　　闻言，慕容倾嘴角微抽，宛如做梦一般。

  　　自己跟厉景煜出去一趟回来，青云国的皇帝就已经去世、轮到太子继承皇位？

  　　这过程也太快了。

  　　“父皇他怎么死的？”慕容倾问道。

  　　“他看破红尘、证道长生，走的很安详。”

  　　慕容倾：“……”

  　　听起来是挺安详的。

  　　不等慕容倾细问，弥溪从后面跑过来，挽住了尹芊芊的手臂，欢喜道：“汐和！”

  　　穆灵休就沉着许多，走过来以后对尹芊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故人相见，免不了几句寒暄，相互询问彼此的近况。

  　　尹芊芊挥了挥袖子，先把青天白月宗的【创建和谐家园】都送回了他们的观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