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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她走得慢慢吞吞,李寻回过头找她:“不走啊,还想要什么?”
周青摇头,快步走上去:“你最近……逃那么多课是因为我吗?”
他默了会儿,反问:“你想听什么话?”
“……”
“一半吧。”李寻很客观地说道:“我有不喜欢的课,没心情就不上。”
听着像他的个性。
周青也就不追问了,把手里的蛋糕揭开,挖了一勺递给他:“吃一口吗?”
“嗯。”
李寻走了两步,应了。
随即抓住她的手腕,俯身咬下那口奶油,周青趁他低头过来的时候,把掌心贴在他的右眼上,揉了揉:“我可以跟你说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
温热的掌心宛如少女的唇瓣。
李寻怔了怔,听见她低柔的声音,心里莫名一阵酸涩。
他直起身,眼神黯淡地看着她:“你可以不说,别勉强自己。”
“还好吧。”周青一边吃蛋糕,一边自顾自地说,“就是我爸当年的事情,他应该是我害死的……”
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自行车,速度快得几乎要撞上来,李寻眼疾手快地拉着她旁边躲了两步。
“不好意思啊同学!”
自行车在凸起的地砖上荡了一下,摇着车铃飞驰而去,把周青刚才的话掩盖了大部分。
周青站定好,戳了戳蛋糕上的奶油巧克力:“差点儿没把我小蛋糕弄洒了。”
李寻抓紧她的手臂,没有松开。
周青继续说:“那天晚上我爸在和我妈吵架,他喝多了,还打了我妈,我妈没办法跑出去了,我爸就去追她,一直追到新挖的人工湖里那里……他们好像又吵了一架,然后我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妈走了以后,我爸掉进了人工湖里。”
“我想去救他,拼命往湖边跑,这时候我妈从旁边的树林里抱住我,把我拖回去了,她让我回去。”
周青呆滞地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爸爸追着妈妈跑出去以后,她拉开虚掩的防盗门一路下了楼,然后在石子小路后头看到他们吵架。
爸爸向妈妈道歉,自己不该打她,妈妈奔溃大哭,说没有下一次了。
然后他们吵啊吵,妈妈一直哭,爸爸突然也大声哭起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原谅我!”
“那你就去死啊!你去死啊周诚!”
妈妈很大声地吼。
后来他们似乎冷静下来,妈妈转身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就掉进了人工湖里。
她很想去救爸爸,拼命地往前跑,她想要喊人,但是喊不出声。
当时天那么黑,夜已经很深了,小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想跑出那条石子小路去救爸爸,但不知道为什么距离长得要命,怎么跑也跑不过去。
就在她快要跑出去的时候,妈妈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把她拖了回去:“青青!回屋去!”
“跟妈妈回去!”
妈妈拖着她往回走。
她当时太慌乱了,只想去救爸爸,在刘春红怀里胡蹬乱踢,“妈妈,你让我去找爸爸!”
“我要去找爸爸!”
“妈妈……爸爸在那边!在那边……”
刘春红还是不由分说地把她拽了回去,而且气极了:“就知道到处乱跑!找你爸爸干什么!你爸爸他死了!”
妈妈把她锁进了屋子里。
再后来,就从警察那里传来了爸爸的死讯。
……
“我记得那个时候家里每天都有好多人。”周青吃了一口蛋糕,边走边说,“奶奶每天都会过来骂我妈,说她害死了我爸,要让她进去坐牢。”
“但我妈大学念的是律法专业,随便几句话就能让奶奶说不出话。”
“后来警察来了,除了周围其他大人,他们也向我采纳了证词,当时我八岁,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当时的情况,所以我妈问一句,我就回一句。”
“最后,我妈被判无罪。”
“……”
说到这里,周青淡淡地喘了一口气:“后来我长大了,姨妈跟我说我爸这件事不能怪她,我妈她当时其实不知道我爸掉进湖里了,她说我妈是真的不知道。”
“她以为我就是想跑出找我爸,怕我出什么事,所以把我拖回家去了。”
“所以应该怪我才对,我太蠢了,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我当时如果能说一句,爸爸掉进湖里了,妈妈肯定就会过去救爸爸了……”
“爸爸就不会死了。”
爸爸就是被她的蠢害死的啊,因为她从小就是个被娇养宠坏的小女孩,一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蠢货。
所以她当时只会哭,除了哭,连一句清晰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190章 190.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可能正是因为小时候过得太幸福了,物极必反,让她在八岁那年失去了所有。
后来奶奶去世,周青辗转于各个远房亲戚之间寄宿借读,记得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一个远房大伯的儿子在房间里小声地说:“爸爸,城里那个很有钱的大表姐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她是不是没人要了啊?”
那时候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小时候过得有多幸福。
她从小不缺好吃的也不缺好喝的,柜子里挂满了白色小洋装,床头堆满五颜六色的洋娃娃,没有一个重样。
这些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奢侈。
但是爸爸都舍得给她买。
她爸爸周诚学历不高,读完高中什么都没考上,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找工作。
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奶奶非常疼他,而且奶奶手里有不少资产,所以托人给他介绍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女大学生。
她妈妈刘春红就是其中最漂亮的一个。
周青在姨妈刘春丽家里寄宿的时候,经常听到夫妻俩在门外的客厅里小声讨论。
“我姐当初不就是看他们家有钱才嫁过去的,我妈喜得到处跟人说哦,说什么我姐拿了城里户口住上大房子了!吃的东西我们一年都见不到一次!”
“哪知道周诚后来变成这样,接他爸的班都接不好!就包个工程管个事儿还把腿砸断了!人残废了!单位也丢了!”
“只晓得在家里发脾气耍酒疯!窝囊废一个!”
“得亏我妈去得早,要是看到大姐现在这样还喜不喜得出来。”
“……”
也是在别人的议论声里一点点长大后,周青才慢慢理解,好像当年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刘春红。
周诚右腿被砸断以后成了一个跛足,工作也丢了,从那以后他很少出门,每天躺在家里喝酒看电视,有时候沉默寡言,有时候大发脾气。
那是周青小时候最糟糕的一段日子。
周诚喝醉了以后经常找刘春红吵架,问她是不是嫌弃他学历低,看他们家有钱才嫁给他的,现在看到他废了,是不是觉得特后悔特恶心。
刘春红大多时候不说话,一言不发地收拾家务。
她越不说话周诚就越是气得摔酒瓶,说一些刘春红和奶奶之间的琐碎小事,以至于动起手来,最后演变成家暴。
每次打完以后奶奶都会上门劝刘春红,让她顺着她儿子,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可这段时间却怎么也过不去,漫长得每个夜晚都能听见他们的吵闹。
直到周诚掉进湖底,才算彻底了结了。
很长一段时间周青都分不清楚谁对谁错。
爸爸去世以后她身边只有奶奶,奶奶和老一辈思想的人差不多,重男轻女,但是因为计划生育周诚只有她一个女儿。
所以奶奶虽然算不上喜欢她,但也还疼她,爸爸走了以后奶奶坚持把她带在身边,和刘春红打官司。
刘春红也没说过要她的抚养权,把她丢给奶奶以后就去了美国。
走的那天晚上刘春红过来看了她,说了一些让她跟着奶奶好好生活的话。
那时候周青从奶奶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她妈刘春红早就想摆脱周诚去国外了,现在她儿子周诚死了,刘春红这下肯定高兴如愿了。
听得多了,周青便下意识地问了刘春红一句:“妈妈,爸爸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但她就是问了。
刘春红当时好像气坏了,抬手就恶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谁教你说这种话的!是不是你奶奶!”
“你爸爸是自己跳下去的!他害了你!也害了我!”
周青被那一巴掌甩到地上痛得发懵,只察觉到有泪水从脸上滚下来,心里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好像那一巴掌甩掉了她所有的情绪。
刘春红打完了她没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周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不怎么会说话,也不怎么会哭了。
她对刘春红变成了一种既不恨,也不爱,没有讨厌,也没有期待的感觉。
只是偶尔想起小时候,想起爸爸的死,会让她在联想她和刘春红的母女关系时,生出那么点儿恶心的错觉。
一直到现在。
哪怕她懂事了,知道当年爸爸落水刘春红不是故意不去救的,也明白刘春红有权利去美国追求自己的新生活。她还是放不下。
她在这世上孤独长大,好像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有她一个人,错在她八岁那年没能救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