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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泾之依旧纵着她。
三娘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问道：“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啊，要是你不想说，咱们就不说。”
“也不提明昭十五年那年。”她又补充道。
三娘没打算逼着他去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可是，他们是夫妻，她想慢慢纾解他内心的痛苦，不让他一个人背着。
他们要过一辈子的，有些路，始终要一起走过。
李泾之气息沉重了一些，却对三娘应了一声。
“好。”
“我四岁之前，没有见过父亲。”李泾之看着三娘，缓缓道，“边关战事不断，父亲一走就是四年没回家，母亲却从未放松过一天对我的教导，忠君、爱国、爱民，武艺、兵法，那时院子里有些青松树，她便时常看着我在梅花桩上练武。”
“梅花桩？”三娘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宋府时，好似在某个院子里见过，难道那就是泾之小时候住的地方？
她还没多想，李泾之就应了：“嗯，过几日在阿元院子里也给他装上。”
唔，小团子要学武？
三娘想了一下，好像是应该让他学学，不求打架，只求自保。
她边点头，边让他继续讲：“那后来呢？”
“人人都说，父亲是守卫边关的大英雄，但我那时心中不是没有怨气，怨为何我要日日复日日的练武，怨父亲抛下妻儿一去不返，算什么大英雄。”李泾之说到这里，又是一笑，却是自嘲似的。
三娘抓紧他的手，自古忠义两难全，对君王忠了，对百姓忠了，却冷落了家人。
“四岁时，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直到他叫我过去，摸了摸我的头说，这就是阿景啊，然后把我抱了起来。”
所以泾之从前的名字，是李景？
还挺好听的。
不过三娘没有开口打断他，她觉得现在的李泾之，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李泾之，她只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那会惊讶，他怎么这么高，这下要是没抱稳给我摔下去，我可有的疼。但是他在战场上身临百战，又如何抱不动一个四岁的孩子，只是我不肯给他抱，让他抱了一下就不乐意，他就把我放了下来。”
“不过我也没想到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抱我。”
唯一一次？
三娘愣住了，小孩子呀，谁不喜欢抱抱，就连她这个几百个月的宝宝都喜欢抱抱呢。
可是，不是他九岁的时候，李家才出的事么？
“后来他就带我去了战场上，本是要带我去几个月历练一下就送回来，谁知我这一去，也是四年。”
第628章 明白了
三娘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又慢又轻，战场上，能出什么意外，肯定还是打仗，还得是一场异常艰难的仗。
才让李总兵把才四岁的李泾之一留就留了四年。
“高密、瓦剌两国联合起来，志在除去我父亲后，直接侵占渝州。最难的时候，粮草不足，援军被断，寒冬腊月里，几千人孤守一座城。”
“身为将领的孩子，我没有饿过肚子，却见无数士兵吃马儿吃的干草伴着积雪充饥。”
三娘的手指都不由紧张蜷缩着，似乎能想象到寒冬腊月里一群战士死守疆土，却食不果腹硬撑着的画面，白雪皑皑，战士们也熬白了发，熬白了眼睫，脸上都凝结着冰花。
“这和我在燕京的日子，是天壤之别，我慢慢也就明白了父亲为何不回家，他要是回了家，渝州千千万万的百姓就没了家。”
舍小家，为大家。
三娘扣心自问，换做她，也很难做到。
当初治疗瘟疫的时候，最初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她甚至想带着一家人赶紧逃。
可她还是留了下来，为了她是个大夫，为了她不想看到千千万万的人活在痛苦之中，为了春去春来之后，大地上还是一片勃勃生机，欢声笑语。
而李家战斗在边疆的众人，恐怕比她更有崇高的信仰。
“那场仗最终是打赢了，只不过我亲眼目睹了边疆的流血与牺牲，再被送回燕京的我也彻底转变了对父亲的看法，他的确是大英雄，之前的我，不过是鼠目寸光。”
三娘可劲点头，不光是因为那是自己的公公，更是因为，要不是李总兵，那邙山村能不能存在至今都说不定呢，只要是渝州人士，只要是大齐人士，都该感谢李家的战士们。
渝州的冬天有多冷，谁都知道。
但是三娘点着头点着头，忽然就想起来，李泾之回到燕京的时候，应该就八岁啦，那不是第二年李总兵和李家众人就...出事了。
“那泾之，咱们李家还有别的人活下来么，听说先前不是还有一个李家的后人去给朝廷递交了证据，那个人呢？”
三娘赶忙转移话题，生怕自家泾之想起后面不美好的那一年。
“那个人...”李泾之顿了顿，“你不必在意，他不是李家后人。”
“啊？”三娘傻眼，她还以为，自家还有亲戚呢，不过她不笨很快就想到，“那他是你派去提前试水的么？”
李泾之摇了摇头：“不是，应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三娘呆住：“那还有李家的人没站出来？”
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李家说起来，与皇室是深仇大恨，不选择回到朝廷也很正常。
这次李泾之应了：“也许是。”
之所以他否认了这个人站出来是太子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是因为，太子没有必要，因为这次重审案子，他都是直接拿出自己手里的证据，根本没有必要再多安排一人，何况...这个人在刘武被送去时，彻底失踪了。
第629章 那人身后之人
这个人的身份反倒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之人。
连卫斐都没有摸清对面的底细。
李泾之也更倾向于去怀疑，李家还有其他人存活于世。
若是如此，他站出来，也会对对方更有利。
他几乎不怀疑，如果这个人真是李家后人，那他的目的，和自己一样。
杀了李乾。
李泾之眼底酝酿着暮色。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三娘粉【创建和谐家园】嫩的脸正对着他，一双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没松开。
他心底的冷瞬间就瓦解了，仿若冰川顷刻间消融。
三娘是看着自家男人方才的眼神好深沉哟，她要用爱温暖他，朝他发射小爱心。
果然，男人看见她就身上又有了人气儿。
她不怕，他们还有一辈子那么久，可以慢慢消融他前半生的风雪。
“那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机会和他相认呢。”三娘的语气滑腻温热，叫人听了好像到了温暖芬芳的春日里。
李泾之心底对这个人自有思量，见三娘一板一眼说得那么认真，不由觉得可爱，手伸在她脖子下，让她枕着，好揽她更近一些。
三娘枕在男人胳膊上，嘿嘿傻笑：“等明日你下朝，咱们就...就去给爹和娘迁墓，让他们以后也光明正大受人瞻仰。”
她口中的爹娘，自然是自己叔父李锦夫妇。
李泾之眼中晦暗，如今仍不到他光明正大以父亲儿子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倘若他以李知之子出现，李乾绝容不下他。
“好，明天去选墓址，要给李家所有人选，不能草率。”李泾之压下晦暗，将所有思量压下，只留给三娘最无风无雨的一面。
“嗯嗯，那咱们先睡觉叭。”三娘打个哈欠，眼角渗出了一滴困倦的泪珠。
李泾之看着她娇软的小脸，也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想让她好好休息，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回答。
三娘从来不认床，她不管去哪，都能睡得着。
上辈子时候，她母上大人还因为这件事说过她是小睡猪，没想到换了个身体，她还是个小睡猪。
她比阿元这个正长身体的都能睡哦，阿元到第二天早上已经起床了的时候，娘亲还在睡懒觉呢。
于是刚到门口的阿元又被李泾之按住，被迫转了个身。
“爹爹...”阿元试图撒娇。
但是很早以前他爹爹就给他证明了，撒娇是没有用滴。
“你娘亲还在睡觉，你去温习功课，准备拜见新先生。”李泾之对于阿元的教育，自从他开始习字之后，从不放松。
小孩子嘛，就算爱读书，爱玩也是天性。
阿元昨晚没有如愿以偿跟娘亲一起睡，已经很难过啦，现在也不说话，眼巴巴看着爹爹。
然而对佟小叔，对永安侯府众人都很管用的装可怜到爹爹这完全失效，他被拉着小手就拉开了这里。
李泾之刚到外面，卫斐与卫恒已经等候多时了，还带来不少他们的人。
如今他们这些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武安侯府内做事了。
“侯爷，府内府外侍卫都已经安排妥当。”卫恒上前说道。
第630章 被吓着了
卫恒内敛，性子沉稳但办事效率高，他说的安排妥当，自然是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能严格到一只外来的鸽子都飞不进来。
卫斐站在卫恒身旁，俊秀的面庞上三分愉悦三分轻松，他一身利索的白衣，卫恒一身黑衣，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开朗，看起来倒也十分养眼。
李泾之对卫恒卫斐两兄弟做事向来放心，听卫恒说安排好了，便不打算再多问，只是方才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夫人那边呢？”
“夫人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属下已经安排了四名暗卫，绝不会再出现之前的事。”卫恒回禀。
如今少主身边的所有人，谁不知道少主对少主夫人护得紧，他更是不敢放松。
李泾之这才满意，转而向前厅走去。
卫恒卫斐两兄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侯爷，根据属下的追查，那李荣应和宫内人士有关。”卫斐说正经事时候，面色尚且严肃，“只是当属下调查到宫里时，线索就断了，应是李荣身后之人已经察觉，故意掐断了。”
李荣，便是之前站出来给李家翻案提供证据的所谓的李家后人，不过却已经是出了五服之外，在案子重审结束后就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李泾之敛眸：“如此说来，我们李家的确极有可能还有人在。”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只是属下怕对方误解侯爷的用意，怕侯爷是为了贪享荣华富贵，所以不愿联络。”
一行人到了前厅，李泾之将佩刀搁在桌上：“无妨，若他真是李家人，毫无疑问，与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目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卫斐心中难免好奇，这个另外存在的李家后人到底是谁，他又从何时起潜伏在了宫中。
若是真到了要除去皇帝的那日，他又能否帮得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