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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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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时他见到她，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他是她第一眼就铭记在心底里的人。
车子离开，黎可夕的视线中没了京城大学的海棠花，只剩下一幢幢高楼大厦。
她拿出手机，点进微信界面。
现在汉国是上午九点，纽约便是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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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回。
若是以前，他无论在做什么，只要看到她的信息，就会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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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丰田suv停在寒家老宅外的林荫道。
黎可夕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披着一件浅色的珊瑚外套。融入青绿的林荫道里，像是从自然画中走出来的人。 林荫道的某一侧，也种植了一棵海棠树。
黎可夕往前走了几步，几缕海棠花丝从空中飘落，顺着她的眉心落了下来，掉在她的脚边。
说实话，她最不喜欢海棠花。
她本来就是个清冷的人，周围朋友就不多，怎么还会喜欢“离别”“伤情”的东西？
想必海棠花，她更倾心合欢花。
一辈子这么短暂，她想与爱人日日合欢，携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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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佣人问候了一声好，黎可夕进了门，换了鞋。
韩老爷子在后花园，今天天气好，日光充足，他坐在亭子里看报纸。
韩老夫人见她来，没了往日的热情，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眼神继续和精神还不太正常的许安安玩。
道了一句:“振南在后花园，桌上有茶，口渴了可以喝一杯。”
自从许安安被许临之从那栋别墅带回来后，韩老夫人对她就有了明显的不同。往日还会奉承一下，现在连奉承都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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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可夕“嗯”了一声，也没看她，话没多说，径直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待黎可夕离开，寒茹拿着积木笑着逗许安安，“安安要听话，有些女孩子很不让人省心，迟早是要被惩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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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亭子。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地的声音。
黎可夕进了亭子，恭谨地喊了韩振南一声:“爸。”
见她来，老人放下手里的报纸，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对面石椅的位置，“可夕，坐。”
黎可夕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老人拿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找你来，就是觉得很久没和你说话了。我记得刚见你那会儿，你才五岁。跟着正华来寒家。小小的矮矮的，不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一眨眼，以前那个小可夕都快二十八岁了。你和寒冽结婚，也快十年了吧？”
黎可夕点点脑袋，“快十年了。”
老人抬眼，看似慈爱的目光落在黎可夕脸上。“刚结婚那三年，两个人婚姻关系不好，我还愁着怎么去缓解你俩的关系。到现在，寒冽几乎都离不开你了。你确实，有点本事。”
“本事？”黎可夕烟眉微拧，“夫妻和睦是两个人共同期待的事情，为什么会说是我的本事？”
“不懂？”韩老爷子喝了一口茶。“商业联姻，连接的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像你的父母，黎家顾家联姻，顾家帮助黎家企业转型，转型成功后的黎家庇荫顾家。你父亲和你母亲之间，不需要有牵挂。”
“您和老夫人也是这样？”黎可夕看着他，清冷的眸子眨了眨。
韩振南眯了眯眼睛，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词。反问了她一句，“你称呼茹儿什么？老夫人？”
他看着她。
男人虽然七十，往昔那股威严依旧在。没等黎可夕说话，他便兀地笑了一声，“寒冽把这件事都告诉你了？”
黎可夕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指的就是，寒冽不是韩老夫人的亲儿子。
“他和我说了。”她答。
老人良久没有作声，茶香飘远，茶凉了半盏，他才叹了口气，“当年让寒冽娶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他说得很坚决，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极其不满意。不满意她的同时，又在自责当年自己的做法。
“你看看现在的寒冽，看看他近七年来都做了什么。现在的他，远没有刚从伦敦回来，铁血手腕坐上韩氏集团副总的他半分。”
“他懦弱，胆怯，做事畏手畏脚。这样的人，怎么担得起韩氏一族的兴衰荣辱？怎么让韩氏一族的企业继续繁荣发展？”
老人抬眸，对上黎可夕那双清冷的眸子。太过于清冷，以至于他也看不太出她的情绪。
韩振南将那杯凉了的茶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新茶。“他能用三年的时间，更换韩氏集团奉行几十年的制度，将一个集团推入新的纪元。现在，他连一个小小的珠宝辐射案，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处理好。”
“您……”黎可夕眸光晃了一下。
果然，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同行的栽赃，而是自家人的故意打压。
“吃惊吗？”老人从容地倒了一杯茶，“我不妨老实和你说，纽约检察院那边我打好了招呼，寒冽甭想借寒家的关系从纽约走回来。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他到底懦弱成什么样子。”
“您太过分了。”黎可夕站起身，话语间带着几分愠怒，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美眸轻轻眨动，语调平平，犹如在陈述事实。“寒冽是您的儿子，您将他当成一个机器来操控。为了把他训练成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连他本身的情感都剥夺。”
她逐步理清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在寒家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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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就是韩振南作为寒家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是他对下一任家主的磨炼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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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振南将她作为棋子，变成用来磨平寒冽棱角的一个工具。若寒冽能在婚姻里妥协，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妥协的呢？
最后，寒冽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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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可夕不畏惧韩振南，看着他，淡淡地说:“您的行为自私偏执得过分，外人大概都不知道，原来作为韩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却是韩老爷子的一个傀儡？”
韩振南站起身，脸色愈发阴沉。
几十年来，偌大的韩氏一族，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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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连黎可夕也敢了。寒冽，当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来宠，宠得她不知尊卑，无法无天。
一个女人，搅乱了他为寒冽规划的一生，搅乱了整个寒家的关系。 无论是韩遇白，韩青青还是许安安，都是这个女人一手造成。
清冷的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极了一副美画。睁开眸子站起来，却有这么大的能耐，把一个家族弄得乌烟瘴气！
“可夕。”韩振南喊了她一声，“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能轻易将你嫁给寒冽吗？我有想过，他会爱上你。作为一个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心里没有爱，是他所需要具备的。”
黎可夕看着老人这张脸，此时此刻只想用颜城的一句话:具备你妈呢？
但她出于礼貌，没说。
“这么放心地将你嫁给他，是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能去爱你，你也不能爱他。”
黎可夕拧眉抬头，对上韩振南老练的眸子，“您在说什么？”
“寒冽的母亲是小茹的亲妹妹寒晴天，当年她来到京城，第一个相好的是黎正华。黎正华卷了她的财产，令她心寒。后来她跟了我，生下了寒冽。生了孩子之后，离开了京城。”
“我本来在国外找到了晴天，却发现她再次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几个月后她生产，生了一个女婴。黎正华一个月后回国，回来之后黎家就多了一个你。”
韩振南往前走了几步，“可夕你觉得，你是谁生的？”
黎可夕望着韩振南，眼睛有一瞬间的空洞。眼神再次聚焦，定在韩振南的脸上。“这话您也说得出口，您不觉得太荒唐……”
“去问黎老爷子，你爷爷也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黎可夕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您让我有些恶心。”
“啪”的一声，黎可夕的身体踉跄了几下，往一侧倒去。白皙的脸颊上，顿时生出了一个手掌印子。
“纽约检察院不会轻易放了寒冽，等我这个不中用的儿子从纽约脱身回来，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商量一下你和他，今后该怎么发展。”
“经珠宝辐射案后，heyday珠宝公司扶不起来了。我要让他吃点苦头，把那一身的懦弱风气剔除，再回来管理韩氏集团。而你，自己先想想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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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韩振南，突然笑了。
她笑起来是有几分媚态的，“您说我嫁给了自己的亲哥哥？”她笑出了声，站直身子后，稍稍低了低头。
抬头，阴翳的眸子冷冷地刺在韩振南脸上。笑得，颠鸾众生:“我的结婚证上是他，法定丈夫是他。”
又加了一句:“如姑姑说的那样，我还要给您生个孙子呢。”
韩振南近距离看着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脸蛋儿，仿佛在精神层面一点点黑化扭曲。女人离开时在他脸上落在的那个冷眼，好似在对他说:不自量力！
韩振南被气笑了。
他这些年看到的黎可夕，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的黎可夕，却从来没看透过。
寒茹走进亭子，看了一眼打翻在茶桌上的茶，以及掉落在地上摔碎的茶杯。
她看到韩振南打了黎可夕一巴掌。
这么多年，无论韩振南再怎么生气，他都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从未明面上动手【创建和谐家园】。管教寒冽和寒季，他都是云淡风轻地坐在一旁，看着佣人用鞭子打。
“振南。”她走过去，喊了他一声。
男人眼底掩藏着愠怒，她在他身边几十年，对他潜在的情绪有一定的了解。
“汉国的永城矿石资源丰富，寒家是永城名门。”韩振南抬眼，看着寒茹。“你费点心思，让她留在永城。”
这才是韩振南的主要目的。
把黎可夕喊过来，叙旧谈话。看上去是用话语去劝退她，实则那些话都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