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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一以贯之（五）
卯时末的晨光辉洒海天一线，照亮风竹沥眼底暗藏的笑意，笑意扩散间风竹沥低眸看向煦伏。
“既然他这么喜欢萧红玉，我倒是可以如他所愿！”
风竹沥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愣得煦伏面色一僵，抬眸迎上风竹沥目光同时耳边传来风竹沥嘱咐。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携我之意去会会沅城奚氏！”
“...”
“倘若他能夺回琼灵珠，我就同意他的婚事！”
话音一落，煦伏心下一沉，这沅城奚氏乃巫灵一族，自古巫蛊相辅相成亦相生相克，纵使奚氏与风氏达成合作在先。
眼下两族也已过数百年，郡君此举无疑是将少郡置之死地而后生，既让少郡独自去承受过往，而后彻底阻绝玄皇苏醒。
他虽非少郡至亲，但从小陪伴少郡长大，少郡天性纯良绝非狡黠之辈，如今郡君是要让少郡彻底卷入这场远古纷争啊！
自古战乱多无辜，可他又不能不听风竹沥的命令，如是纠葛之下煦伏只能先行应承，抬手抱拳一应。
“是！属下这就回去转达郡少！”
煦伏说完见风竹沥点了点头，转身便往燎原徘徊苑赶回，一记徘徊串联乱世姻缘，但愿此缘莫成百世罪孽。
一念之差落百年恩怨，纷纷扰扰时至今日，置身其中的氏族之子无一例外，如似此刻赶赴鬼夜花市的马车中人。
马车榻席上墨北沉睡昏迷，外露的手腕上搭着长胡夷老探脉的双指，半晌长胡夷老未察有异，转头看向风凝霜。
“风姑娘放心，墨...季少主没事！”
长胡夷老话中转折，落了风凝霜心底担忧，亦让风凝霜回视长胡夷老同时摇了摇头。
“灵主说了现在不是揭露少主身份的时候，所...”
“确实不能！”
风凝霜话音未落，萧红玉断言横插而入，引得风凝霜与长胡夷老对视一眼，萧红玉下意识的看向墨北。
她很清楚灵主此举用意，而今夜之后但凡见到墨北幻化冰雪神龙的参与者，几乎都能猜到墨北的身份。
否则灵主不会召自己与长胡夷老赶来穹川，连夜将墨北带往鬼夜花市藏匿，依照如今情况，尧玉娆或许还未发现墨北。
毕竟琼林中不乏想要覆灭尧玉娆的参与者，所以这些参与者很清楚墨北的存在，便是对尧玉娆的致命威胁。
这样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有心之人都会故意隐瞒，如是一来墨北才会更加危险，成为众人争相夺取的筹码。
这道理萧红玉懂，风凝霜也懂，毕竟她此次出山目的就是找寻季氏少主季苏叶，眼下好不容易找到自会万分相护。
只不过少主现今被灵主第三次施以封绝，若是再被有心之人破除，那少主的身份便无法再掩盖。
届时少主身份暴露以她的能力实属杯水车薪，令风凝霜思来想去如坐针毡，忍不住看向萧红玉。
“可是封绝有三，少主他....”
萧红玉清楚风凝霜想说什么，但她并不打算直接给风凝霜说明灵主的打算，故而话锋一转。
“等到了鬼夜花市，墨北交给你照顾！”
言语间萧红玉见风凝霜点了点头，低眸看了眼墨北，抬眸同时握上风凝霜手腕，启齿郑重其事。
“我去鹤山季氏！”
一语“鹤山”之行，其用意已不言而喻，萧红玉在这个时候前往鹤山，无疑是向鹤山季氏表明墨北身份。
由此鹤山季氏一旦知晓墨北的存在，必定倾力相护，如此一来，风凝霜解了心中担忧，反手握上萧红玉。
“谢谢萧将军！”
萧红玉闻言拍了拍风凌霜的手，转而望向长胡夷老。
“接下来就有劳夷老视时机将万鬼令交于墨北，由墨北转交...”
“萧将军放心！灵主之令，我夷老使命必达！”
长胡夷老知道灵主本欲将万鬼令直接交给北堂墨，但唯恐北堂墨接下来的北昭之行突发意外，才会临时改变计划。
而墨北此时的藏匿刚好可以护住万鬼令，之后墨北再寻机交于北堂墨，由此为保墨北安全，萧红玉此去鹤山势在必行。
鹤山季氏对灵主向来忠心耿耿，而今又得少主归来岂会坐视不管，同样墨北心有北堂墨，定会在北堂墨最危险的时候携令出现。
届时北堂墨即便身处困局亦能扭转乾坤，反之灵主如此不顾自身安危的良苦用心都是为了北堂墨，着实让他老人家感叹啊！
沉呤间长胡夷老念及苍穹此时身上重伤，眉宇紧促尽显凝重，令萧红玉看在眼中，下意识的掀开车帘望向天际渐明。
万尺高空之下辰光笼罩大地，历经一夜魑魅髅兵席卷的穹川街道上瓦砾废墟随处可见，一缕缕晨风带起刺鼻腥味渗透百巷空寂。
街道上残存的镇川侍卫逐一清理着夜里英勇战死的伙伴，一个个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抬上运输板车，之后再由板车送往城外活化。
并非这些尸体不能留，而是被毒气侵蚀的尸体随时都会变异化魇，为保城中大局无人不忍痛执行，一战而就死伤无数。
这些尸体里有父、有夫、亦有子，但在战争来临时没有一个人退缩，所谓英勇不过信念，信念之下死忠不渝。
犹如此刻城外被放置在柴火堆上的姚锋，柴火堆前是围绕一圈的镇川侍卫，众镇川侍卫目光齐聚姚锋，无一不垂首哽咽。
下一秒众镇川侍卫让开一条通道，道中姚太守眸含泪光，手持火把，一步步缓缓走向柴火堆上的姚锋。
他这一生为了东临视死如归，如今连唯一的儿子亦为民为国而死，人有七情六欲恩怨情仇，他亦不例外。
但若与民、与国相比，姚锋的死于他而言更是一种光荣，普天之下为臣者为君搏、为战死，当是无上荣耀。
默哀间姚太守停步柴火堆前，落臂一瞬，赤火点燃柴堆腾升灼焰，晃亮了姚太守面上泪光，掀起众镇川侍卫眼底哀痛。
一时晨风鄹起，席卷城外丛林绿荫，荡出唱响穹川的亡灵之曲。
第四百五十九章 落子无悔（上）
与此同时穹川予墨山庄溶洞内气氛凝重，压抑到一触即发的武祭坛上苍穹盘腿而坐，低垂的容颜上爬满了被鸮粉侵蚀的青痕。
一根根青痕交错，如同吞噬苍穹生命的毒网，直让月枭看在眼中，心里只恨不得未将邢魈碎尸万段。
可眼下他就算气得眼冒金星，也不能不冷静下来先救苍穹，思绪间月枭寻得苍穹后背上的阴阳铭印，不经眉宇一沉。
阴阳铭印乃修罗秘术，而鸮粉源于鸮丹，鸮丹为万兽族至宝，其可幻境乃妖魔修行的绝顶丹药，可对化神来说不亚于致命之毒。
其理论譬如阴阳相搏，如此一来，邢魈此举明显是要置苍穹于死地，而这亦是他甚感疑惑之处。
当年他迎娶阮香蔻之后，邢魈便再未出现，据他所知邢魈虽喜欢兰甯，但与千昱月并未有过多纠缠。
而今邢魈欲毁苍穹的昭然之心，让他不得不怀疑千昱月的死与邢魈有关，可当初千昱月死于赤灵火毒。
赤灵火毒又源于自己打败三首混天兽的东荒岛，这其中他清楚记得他被暗算昏迷前见到的人是陌炽尘。
陌炽尘属修罗一族，不可能轻易介入昆仑，同样他记得那时兰甯即将生产，而陪在兰甯身边的人都是昆仑分舵主。
昆仑八舵对千昱月一向忠心耿耿，除非其中有人暗地里串通陌炽尘，否则千昱月不可能被兰甯以阴阳铭印牵连。
越想越觉诡秘的月枭忽的灵光一现，不经想起当时陪在兰甯身边的人里还有贺萧然，抬眸望向贺君诚。
贺君诚擒着月枭眼底凛冽，念及月枭方才落于阴阳铭印的突变目光，想起药祖夕宸所言，迎上月枭视线。
“我知道妖王在想什么！”
“...”
“但我可以告诉妖王，我贺氏绝不会做欺师灭祖之事！”
月枭闻言不语，贺君诚心下一沉，别说月枭，当他看到苍穹身上的阴阳铭印时心里亦是不爽到了极点。
数百年前神帝身中阴阳铭印死于赤灵火毒，而今苍穹一样身中阴阳铭印却中了鸮毒，无论是哪一样都足够要命。
而两者之间都有他贺氏介入，不过贺君诚转念一想，这两件事都有同样一个疑问，譬如眼下他并不认识邢魈。
邢魈要置苍穹中毒必须有个媒介，这个媒介不一定是人亦可做此次琼林之战，战场之上形势万变由不得人控制。
再者当年贺始祖面临的是兰甯生产，不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除非有一人充当这个媒介让贺始祖来不及思考。
由此两件事重叠之下唯有风氏满足，风氏祖风千雪乃贺始祖贺萧然之妻，此番琼林初始源于风凝霜的魑魅髅兵。
而风凝霜的到来则是风竹沥授意，所使用的毒又是他贺氏密制附灵散，如是重叠直让贺君诚不可置信间咬破了唇。
唇上腥红落入月枭眼中，月枭眉峰一蹙，抬眸迎上贺君诚看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交织一瞬，贺君诚道出心中质疑。
“风氏！”
贺君诚一语既出，虽解了月枭内应之祸，但却让月枭开始怀疑他于东荒岛昏迷前所见的“陌炽尘”，陌炽尘与风千雪势如水火，这两人根本就不可能合作，看来他必须在月圆之前再去一趟东荒岛。
思已至此，月枭敛眸将苍穹此时情况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一番，末了看向苍穹右臂凤翎，抬眸回视贺君诚。
“把蜃犼内丹给我！”
贺君诚闻言立即拿出蜃犼内丹递给月枭，月枭寻着内丹散发的赤红光耀，转头看向苍穹，沉了口气道。
“我先以纯元妖血为引，暂用蜃犼内丹压制苍穹体内鸮毒，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月枭的提点，贺君诚心如明镜亦义不容辞，可月枭话中隐晦却让贺君诚忍不住复语反问。
“暂时？”
寻着贺君诚面上困惑，月枭低眸看向苍穹臂上凤翎，抬眸擒着贺君诚落于凤翎的目光，呡了呡唇道。
“他身上有凤翎，凤翎乃太古玄皇象征，玄皇为神与鸮毒本就背道而驰，除非...”
月枭言语间抬手一指苍穹肩上阴阳铭印，凤眸一凝，启齿一语掀起贺君诚心底最忌讳之处。
“北堂墨能将玄皇神丹自愿归还苍穹！”
一记“自愿”揭开鸿蒙过往，亦让贺君诚闻言同时僵了一脸迷茫。
“什...什么意思？”
“数万年前玄皇应商君之邀力战炎凰，兵临城下乱战之间炎凰以蜃犼为屏障，而纵观天地唯有九炽灵君可以抵抗蜃犼”
“所以...”
“所以九炽灵君为护玄皇化天地屏障，替玄皇挡下了炎凰致命一击，战后玄皇为使炽君轮回重生，不惜以自身神丹重聚炽君魂魄...”
话至此时，月枭不必再言，贺君诚亦能预见北堂墨所面临的生死抉择，一旦北堂墨为救苍穹献出玄皇神丹，便会失去神丹庇护化为纯粹的银狐。
而苍穹复以玄皇神位，其所怀强大足以通过阴阳铭印反噬北堂墨，北堂墨根本不可能抵得过太古玄皇。
由此两力对冲相抗，北堂墨必死无疑，反之北堂墨若不献祭神丹，以苍穹现在的凡身肉体一样熬不过鸮毒侵蚀。
如是一来，北堂墨与苍穹之间生死局已定，这场源于鸿蒙乱战种下的因，时至今日却成了了结两人的果。
直让贺君诚无法接受却又无计可施，恼得双手抱头之际闻得月枭沉言一语，神情一僵。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