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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首的腹部，刺着一枚银簪，银簪……正是他当初送给她的那一枚。

  还有……夜离手颤抖着抚向尸首的耳后，夏沐兮的这儿，有一颗她自己都不知的小痣。

  手，倏地僵住。

  那一颗小巧的黑点，在伤势下映衬的那般不起眼。

  一股如灭顶之灾的绝望顷刻将夜离席卷，他怔怔看着身前的女人，指尖开始剧烈颤抖。启唇似欲说些什么，却什么都道不出。

  在此之前，他可以一遍遍的欺骗自己，她只是想要逃离他而已，终有一天，他可以找到她，到时，她再也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可是此刻，当看见她再一次毫无生机的躺在他的面前……

  “夏沐兮，”他轻轻启唇，声音嘶哑难听，眼眶通红，“你又一次在我面前离开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碰触着她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面颊，一片冰凉。

  她……明明生的娇俏清丽，定然不会喜欢这幅模样的。

  前世时，她便总说，他生的好看，她总喜欢托着下巴看着他。

  莫名，想到离去时，她说的话，她说：人分高低贵贱，我配不上你。

  可是……夏沐兮从不知，其实，是他配不上她。她的感情那般纯粹而热烈，是他的阴郁与黑暗，配不上她。

  良久，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夏沐兮，我找了你很久，可你怎能……毫无留恋的离开？你让前世今生的我，再难放开这只手，怎能轻易转身……”

  他声声责备，却又字字宠溺，他拥着她瘦削的身子：“离开又如何呢？夏沐兮，我会再找到你的，哪怕是去十八层地狱，我也总会找到你的，我不该放你离开，不该……”

  可说到后来，竟再说不下去分毫，他身躯紧绷着，喉中如被人堵住一般。

  他终究，还是再一次弄丢了她。

  紧紧揽着怀中人的肩膀，他终于再忍不住涌出的阵阵酸涩，头靠在她的肩窝之中，声音嘶哑：“你怎能这般……”说到最后，唯余三字，“……你好狠。”

  山林幽静，唯余一阵落夏簌簌之声，如泣如诉。

  高风怔怔看着拥着女子尸首的夜离，他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萎靡，明明还是他，却……绝望的令人不敢看。

  总是时时否认爱上的皇上……真的爱上了吧。

  不知多久。

  “高风。”夜离启唇，声音喑哑冷冽。

  “皇上？”

  “接皇后回京。”

  第三百零三章 扶闲？

  天色阴沉，黑云压城。

  归京之路，并不遥远，一行人安静行于官道之上。

  夜离未曾坐上马车，而是亲自驾马行在最前方，正如……他当初迎娶那个女人一般，只是这一次，喜轿变为了灵柩。

  街市之上，无数人朝着这方往来，目光诧异，他却始终恍然未觉。

  夜离一直很是平静，双眸死寂，如没有半分情绪一般，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人如丢了魂似的。

  一路行程并不快，待得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光却通明，映的周遭一片晕黄色的明亮。

  夜离未曾下马，径自朝着宫殿处走着。

  最终，停在了养心殿处。

  无数守卫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却唯有夜离一言未发，朝着身后灵柩处走去。

  早已有侍卫上前，似要将灵柩抬下马车。

  “朕亲自来。”夜离沉沉作声，声音嘶哑的厉害。他不想让她孤零零的。

  侍卫满眼惊惧：“皇上？”可夜离未曾看向他们半分，最终他们飞快望了一眼一旁的高风。

  高风似也被惊到，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心底一声叹息，隐晦的挥挥手，示意侍卫离开。

  周遭众人，大气皆不敢出，只看着夜离行至灵柩正前方。

  自古棺材本是不祥之物，他们从未敢想，而今……陛下这般尊贵之人，竟会亲自抬它。

  看着灵柩抬入殿中，直到众人亦散去，方才有侍卫轻轻吐出一口气，恭敬看向高风：“高总管，不知那是何人，竟让皇上……”

  “大胆。”话未说完，便已被高风打断。

  侍卫匆忙跪下，脸色苍白。

  高风却顿了顿，朝着前方的背影望了许久，声如叹息，他启唇道：“是皇后。”

  皇上亲口所说，皇后。

  侍卫大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说一字。

  殿中。

  夜离坐在主座之上，面无表情。

  宫人纷纷朝屋内搬着硕大的冰块，不过片刻，宫殿之中一阵钻心的寒气冒出。

  直到众人都散去，偌大的宫殿唯余夜离一人，他的目光方才动了动，落在了那处紫檀木棺之上。

  “真的是你吗？”夜离静静问着。

  心底某处，似仍固执的相信着她仍活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可是……她腹部的簪伤，耳后的小痣都这般吻合。

  他将她带回，只是怕……万一真的是她，他怎能让她孤独一人在那荒郊野岭之中？

  只是，恍惚中他记得，夏沐兮曾和他一起参加宫宴时，便说过，她不喜欢皇宫，因为此处太过压抑了，身处在其间，好似……难以喘息一般。

  “我如今，将你藏在这宫里头，你可是怪我？”他低声呢喃询问着。

  “……”却无人回应。

  夜离垂眸，轻笑一声：“你定会怪我的，你……从来都小气的紧，以往我和旁的女子多说一句话，你便会拈酸吃醋。”

  下瞬，他的笑却徐徐收了回去，目光茫然，他起身，走到灵柩旁：“所以，你再怪我一次可好？”声音极轻。

  活着，再怪他一次，他一定不会再无视她了，一定会……小心的解释，一定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死寂。

  夜离怔然，良久伸手，轻轻抚摸着灵柩，眉心微蹙，转身却已舒展开来：“而今想来，我似乎……很久未曾这般陪着你了。”他嗓音极为温柔。

  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

  他都很少陪着她，他都弄丢了她。

  “也似乎……鲜少同你这般平静的说话，”夜离复又道，本笔挺的后背却蓦地佝偻下来，“你又在何处呢？是否，你又去了旁的世界，依旧带着此生的回忆……”

  “若真的那般，你可还愿遇见我？可还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沐兮曾经说过：夜离，我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遇见你。

  他那般伤她，甚至连承诺与守护都未曾给过她，他给她的，从来不过是虚伪的地位罢了，她……也不愿再遇到他了吧。

  “可是……”夜离凝眉，一手死死抵着心口处，如承受巨大痛苦，“沐兮，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扔下他一人离开，怎么忍心那般狠绝的从城楼上跳下，怎么忍心……让他再经受无边的寂寞。

  高位之上，孤独一生。

  只是，后面的话，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道出口。

  细细想来，其实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温柔的唤她“沐兮”。

  明明她以往总是要他这般唤她，说什么“他是她的相公，便该这般唤”，而今，他真的这般唤了，她却听不到了。

  良久，他一手覆盖在双眸之上，颓然靠着灵柩，手心濡湿一片。

  此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介帝王，而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罢了。

  夜离一直在养心殿中。

  即便高风送来膳食，夜离亦不曾见，以往那般在意的权势、地位、朝政，似都被这般搁置似的。

  一殿，一人，一灵柩。

  夜离便这般静静陪着。

  这其间，高风因着心中担忧，思来想去无奈之下请过曲烟。

  夜离打开了殿门，这也是这段时日以来，高风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竟……苍白瘦削，瘦骨嶙峋。

  “阿离……”曲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夜离却只望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平静：“你们吵到她了。”

  话落，人已转身。

  曲烟上前，还欲说些什么，高风将其拦了下来。

  他听见，皇上转身时，口中低喃着：“她会不高兴的……”

  高风知道，那个“她”是谁。

  如是又过了几日，高风冒死闯进养心殿，跪在殿门口处，沉声道：“皇上，便让她，入土为安吧。”

  然夜离却只是沉静了半晌，声音喑哑，容色惨白，嗓音却极为平静：“入土为安？她若是安了，那我呢？”那一瞬，他神色间尽是茫然。

  高风怔住。

  七日，夜离将自己闷在养心殿中，整整七日时间。

  高风亦守在殿门口，守了整整七日。

  这段时日，朝堂之上不少微词，却也因着先帝亡故，并无掀起太【创建和谐家园】澜。

  是夜。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飞快飞入皇宫之中，高风匆忙上前。

  暗卫跪在地上：“高总管，有消息了……”

  暗卫最终退了下去。

  高风转身，朝养心殿走去，脚步飞快。

  “皇上，”他站在殿外，恭声唤着。

  里面却无半丝声音。

  高风微顿，良久沉沉道：“启禀皇上，有扶闲公子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