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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皇宫。
夜离想要起身,却又似想到什么,身子僵硬了一下,缓缓解开里衣,胸口下,一个显而易见的伤口落下的疤痕。
这处疤,以往从未有过。
这是……那段前尘旧事里,夏沐兮刺向他的那一簪。
夜离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立刻猛地起身,在看见旁边的衣裳时一顿,最终选了一件白衣。
他恍惚中记得,那个女人曾说过,她最喜欢见他穿白衣的样子。
可是今生,她再不愿说了。
“皇上?”门外,高风正守着,听见开门声,心中一惊。
夜离却充耳未闻,衣袂翩飞间,人已飞身朝宫外而去,身形若疾风一般,徒留一点光影。
高风匆忙跟上前去。
夜离并未去往别处,他只是回了城门处。
天色阴沉,行人稀少。
夜离怔怔走出城门,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始终很平静,只是……当望见前方不远处,那一滩刺目的暗色血渍时,他的脚步陡然一僵。
“皇上。”高风已气喘吁吁跟上前来。
“在哪儿?”夜离声音极为平静。
高风一顿:“什么?”
夜离喉结微紧,字字似从喉咙中挤出一般,艰难道:“昨日,从城楼上跳下的人。”
高风僵凝片刻,沉默下来。
夜离终于收回目光,转眸看他:“人呢?”
高风一滞:“属下奉皇上之命,在另一处城门堵截,而这处……”说到此,高风声音哽了哽,“皇上那日在城楼晕倒,惊扰众人,纷纷宣太医前来救驾,未曾有人注意城楼下之人,属下再率人前来,此处,早已没了人影……”
未曾有人注意。
夜离听着这几字,原来,夏沐兮说的是真的,这京城,早已无她可留恋、也鲜少人关心她了。
所以,她才会走得干净利落,宁愿自毁也不愿留下。
可是,她怎么可以在他记起一切之后,离开的这般彻底?怎么可以……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平淡的“我走了”?
“派人去搜,”夜离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冽,“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再派些人去城外寻,马车一夜不过行三二百里,在此距离找!活要见人,死……”
说到此,他顿住,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他要活的她。
“皇上,”高风顿了顿,“城楼高有五丈,从上方掉落,只怕……”
“去找!”夜离嗓音嘶哑。
高风匆忙垂首,许久心底轻叹一声,躬身离去。
夜离仍旧看着地上那一片血迹,他不信她死了。
夏沐兮命大的很,怎么会这般轻易便死了?
转身,他怔怔行于街上,神色却万般茫然,仿佛这天下之大,却再无他的藏身之处,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不知多久,眼前骤然一阵恭敬的跪拜之声。
他定睛,竟是不知不觉来了王府。
夜离一怔,终一言不发,朝里面走去。
这外庭,她曾在这儿住过,前世,她在院子里挂满了花灯,今生,她常在凉亭中小憩。
内院,是她曾在此生活过的地方,这儿总亮着一盏烛火,让人心有所归。
他看着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赫然惊觉,原来,他给她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罢了,而始终是她,努力着给他一个家。
他最终到了冷院。
冷院中,那棵老歪脖树仍在,只是如今深秋已至,枯夏早已落在地上,唯余一片败景。
夜离怔怔抚摸着树干,孤零零的秋千仍在飘荡着,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那个穿着素衣的女人坐在秋千上,头戴着花环的娇俏模样。
心中一痛,夜离起身走进屋中,破败的桌椅,昏暗的环境。
她……便是在这里,结束了前生吗?
她曾是那般明媚张扬的夏家千金大小姐啊,何时……竟因他而成了囚笼中的雀儿?
他……又究竟做了什么?
夜离在冷院待了下来。
他始终未能休息,只要一闭眼,便能听见那日城楼上,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走了”,转身自城墙跳下,丝毫未曾留恋。
而后,他便会自梦中惊醒,额头一层冷汗,终日惶惶。
他一直怔怔坐着,心若跌入漆黑一片的深渊,万劫不复。
不知多久,眼眶一阵刺痛,似有些许温热,他却并不理会。
那个女人定还活着,他作甚……这般伤心!
直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夜离本僵滞的目光终有些些许波动。
高风走了进来:“皇上,城郊处有了……”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只觉他瘦削良多,好久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流血了。”
夜离拧眉:“什么?”
“您的眼睛,赤红一片……”高风声音低哑。
夜离怔怔,许久伸手触了触眼下的温热,指尖却一片猩红,竟是……刺目的血。
“属下这就宣太医……”高风转身便要离去。
“无事,”夜离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无半分波澜,“可有……消息?”
高风一僵:“回皇上,城郊不远处,发现一具女尸。”
第三百零二章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她
女尸?
夜离闻言,心中竟升起一阵茫然,他抬眸看向高风,静默不语。
高风迎着他这般目光,越发觉得喉咙艰涩,良久才沉声道:“那女尸……似从山崖上坠落下来,浑身尽是细碎伤口,身边亦有马车摔碎的迹象……”
“我问的,是夏沐兮的消息!”夜离陡然出声打断了他,未曾说“本王”,更未自称为“朕”,他语气阴鸷的,如同一个担忧妻子的丈夫而已。
高风一滞,身子僵凝片刻:“那摔碎的马车,与……王妃离去时,所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夜离双眸紧缩,脸色顷刻间失了血色,他依旧怔怔坐在原处,目光死寂望向不知名处。
马车一模一样……
他知道高风这是何意,可是……心中空落落的,竟连痛都没有了,他缓缓站起身,声如呢喃:“不过只是马车一样罢了……”
高风一僵:“皇上……”
“住口!”夜离却厉声打断了他,双目泛着猩红,“这般不靠谱的消息也要禀报,而今留着那些手下有何用!”
高风身躯一震,他竟不懂……素来冷静的可怕的王爷,竟也会这般……自欺欺人。
“看来,当好生肃清一下那些手下了。”夜离低声呢喃着,声音越发沙哑。
他缓缓起身,再未待在冷院,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偌大的王府,不知何时竟变得空荡荡的可怕,周遭鲜少有人出现。
他还记得,前世这儿布满花灯的模样,繁华的紧,为何那时不懂珍惜呢?为何……她不愿再等等他呢?
不知多久,始终死寂。
高风迟疑片刻,终究上前,小声询问着:“皇上,可是要去……城郊?”声音小心翼翼。
夜离指尖微颤,转眸间眼底却尽是阴厉,声音冷冽如冰:“这般消息你也相信?那个女人素来命大的紧,怎会这般轻易便死去……”
突然便想去夏府了,他记得很久以前,二人争执过后,她便会一气之下回夏府。
夏长林问她发生何事,她却从不直说,她怕夏长林将她带回去,她怕……他会不要她了。
一路在街道之上驾马疾驰,高风吃力跟在其后。
只是……当真的到达夏府时,夜离却没有进去,他只是坐在马背之上,愣愣看着夏府大门上裂开的夜条,清晰的提醒着他,究竟做过什么。
他怔了很久,久到……人如失去灵魂一般。
“王爷……”高风放心不下,上前担忧唤着。
可夜离未曾回应,只是抓紧了缰绳,而后飞快朝着城郊的方向冲去,背影仓皇瘦削。
他终究还是信了,信了高风带来的消息。
……
城郊处,早已被一队人马重重包围,破碎的马车,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熟悉的衣角。
夜离站在马车旁不远处静静望着,也不过只是望着而已。
周围,是跪了一地的侍卫。
不知多久,有侍卫上前,声音恭敬:“启禀皇上,人,已无气息。”
已无气息……
夜离身躯紧绷着,只觉意识朦胧,他仍望着那处马车,未曾言语。
“皇上……”侍卫还欲说些什么,夜离却已朝着尸首处走去。
只是,越发靠近那处,他的腿便越发酸软,如用不上半分力气一般。
熟悉的衣角,熟悉的身形,上身隐在马车的轿帘之下,只是再无半分动静。就像……前世她在自己面前那般端正的躺着一般,再也不会笑望着他,一双眸子比星光还要粲然。
心口如被刺了一柄利剑,痛极了。
终究,他伸手,将轿帘一点点掀开,却只望见……一张尽是伤痕的面颊。
夜离只觉眼前一阵阵昏暗,几次险些眩晕,他强撑着走上前去。
尸首的腹部,刺着一枚银簪,银簪……正是他当初送给她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