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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夏沐兮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看见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月华之中，身影卓绝，衣袂被夜风吹着微微拂动。

  那男子望着她，那般温柔，而后他朝她一步步走来。

  可她却被吓到了，她不断的后退着。

  那男子却突然启唇：“为何……开始在意了呢？”

  可她却被吓到了，边退泪边流，她低低哀道：“夜离，不要再靠近我了可好？不要对我好了……我知道，是假的……”

  床榻上，帷幔中，沉睡的女人眼角徐徐落下一滴泪。

  原来，哪怕在梦中，她仍旧是不信他的温柔给了她。

  ……

  翌日。

  天色大亮。

  夏沐兮安静起身，芍药一早便送来了温水，为她挽好了发髻，备好了衣裳。

  本以为离开时会好一番波折，毕竟……她被夜离强迫带到此处，她不信夜离会这般轻易放她离开。

  却未曾想，很是顺利。

  一路上无人阻拦，只是……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那是……当初被暗卫监视的感觉。

  可当她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原来，夜离真的放她自由了。

  夏沐兮呆了呆，很快便已反应过来，没有犹豫，径自朝府外走去。

  却在此时，王府门口徐徐驶来一辆马车，马车上是以玄色为底，以金线绣了几缕璎珞纹路。

  普天之下，敢用金线者、有资格用金线者，少之又少。

  果不其然，不多时，马车上已下来一个粉面宫人，正是夏沐兮曾在皇宫中见过的大太监。

  他一挥拂尘，声音尖锐：“王妃，皇上请您到宫里头叙叙旧。”

  第二百八十三章 他的抉择

  夏沐兮没想到夜荣竟会见她。

  天下人皆不知，她和夜离的夫妻情谊早已名存实亡，她手中更是握有“和离”圣旨。可夜荣当是知道的，毕竟，那“和离”圣旨正是夜荣亲下。

  而今，他却要她入宫？

  只是圣命难为，夏沐兮最终还是坐上去往皇宫的马车。

  一路上，马车吱吱呀呀的低响着，夏沐兮靠着轿壁眉心紧皱。夜家人个个均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这种未知下，她心中越发忐忑。

  只是想破了头也不知夜荣唤她前来所为何事。

  “吁——”马车外，马夫长呼一声，大太监的声音传来：“王妃，到了。”

  夏沐兮下得马车，跟在大太监身后，朝养心殿走着，最终未能忍住：“公公，不知皇上找我前来，是有何事？”

  大太监清咳一声：“做奴才的，怎么能妄议皇上的事。”目光却朝她头上的银簪望了一眼。

  夏沐兮一顿，宫人们收受贿赂亦是常有之事，眼下她浑身上下也只有这银簪值钱，若将银簪交出去，大太监许是能告诉她些事，可终究她垂眸再不应声。

  大太监见状，也只轻哼一声，再未多言。

  夏沐兮本以为夜荣见她会如以往一般，在养心殿大殿之内，却未曾想到，这一次竟径自将她带到了皇上就寝的宫殿里头。

  门外，两个小太监正恭敬候着，见到来人轻声道：“皇上正在里头呢。”

  夏沐兮点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迎面便嗅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涩又刺鼻，还有那明黄色帷幔后，几声吃力的咳嗽声。

  两个宫女正在帷幔外，手中端着药碗恭敬伺候着，见到夏沐兮前来，恭敬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夏沐兮抿了抿唇，最终跪在龙榻旁，声音低缓：“参见皇上。”

  她既已不是夜离的王妃，便无须再唤夜荣“父皇”了。

  可夜荣未曾应声，掩唇闷咳了几声，才挥挥手：“都下去吧。”

  此话一出，本守在宫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恭敬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徒留夏沐兮一人。

  “给朕将帷幔掀开。”夜荣低哑的声音传来。

  夏沐兮微怔，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将帷幔挂在龙榻两侧的挂钩上，床头上，挂着一个明黄色的绸缎。

  她望了一眼不解其意，也便未曾在意。

  此刻，她也终于得见夜荣的真颜，却愣住。

  夜荣当真是虚弱至极，以往苍白的脸色，现在添了黑青，像是大限将至一般，呼吸都极为困难，一双眼更是浑浊。

  他躺在那里，眼珠微微动了动，看向夏沐兮。

  夏沐兮匆忙垂眸：“不知皇上叫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如今殿中已无旁人，夜荣是知道她和夜离毫无干系的，自称一句“民女”毫不为过。

  “朕听闻，你这段时日一直住在靖元王府？”夜荣艰难问道，声音极轻。

  夏沐兮双眸微暗，颔首道：“是。”

  “不是早就领了‘和离’圣旨，怎么？后悔了？”夜荣轻哼一声，可说完却又止不住用力咳嗽了一下。

  “……”夏沐兮指尖微颤，许久道，“民女从未后悔。”她只想要安生的活着而已，是夜离……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了她清静的生活。

  “从未后悔？”夜荣呢喃了一句，“那就是夜离将你接回王府的？”

  “……”夏沐兮沉默了下来。

  “你们倒是有趣的紧。”夜荣的声音如同呢喃。

  一个当初求着他赐婚，后来却又求着他赐和离圣旨；

  一个当初拼死不娶，后来却又几次三番的将不愿娶的女子困在王府。

  旁人看不透，他岂会看不透？

  夜荣眼眸勉强转了转，手指向床榻对面的紫檀木柜子，“去，给朕将柜子打开，里面有一木盒，拿过来。”

  夏沐兮转头：“是。”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果真有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极长，像是盛放画卷或是圣旨之类的物件。

  只是此刻，那木盒上了锁。

  “皇上。”夏沐兮将木盒放在夜荣手边。

  夜荣的手抬不起，只是轻轻拍了拍木盒，本浑浊的双眸闪过一抹亮光，他看着夏沐兮：“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夏沐兮垂首：“不知。”

  “呵……”夜荣低笑一声，嗓音嘶哑，“里面放着的，是一夜圣旨。”

  夏沐兮心中一惊，依旧静默。

  “放心，不是传位圣旨，”夜荣眯了眯眼，“即便朕将帝位传给旁人，你以为，能过得了夜离那关？”

  夏沐兮睫毛微颤，她知道，过不了，如今的夜离，权势极盛。

  “这是收回你和离的圣旨。”夜荣接着道。

  夏沐兮猛地抬眸，连规矩都顾不得了，抬眼看着夜荣：“皇上这是何意？”

  什么叫“收回和离”？和离圣旨既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这里面，本有两夜圣旨，颁出去一夜，如今只留下一夜，”夜荣笑了笑，“想知道另一夜是什么吗？”

  夏沐兮脸色微白，莫名想到前不久曲烟被废妃一事，如今的曲烟，已是自由之身……

  “民女，不知。”最终，她艰涩开口。

  “真不知？”夜荣明显是不信的，“你虽出生于商贾之家，人倒也聪慧，朕不信你猜不出。”

  “……”

  “不过，朕也不愿同你卖关子，”夜荣声音越发的轻，“这一夜，是收回你和离的圣旨，另一夜，则是废曲烟妃位的圣旨。”

  夏沐兮睫毛一颤，似乎心中早已有了心思，竟没有半分诧异。

  “前不久，朕曾召夜离入宫，”夜荣眯眼笑了笑，“朕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他在两夜圣旨之中选择一个。你猜，夜离选了哪一个？”

  夏沐兮怔住，许久，只觉得指尖冒着阵阵寒气。

  废妃和收回和离。

  夜荣要夜离选的，不是圣旨，而是人。

  而夜离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了。

  “朕乏了，你且先退下吧。”不知多久，夜荣闭上眼睛，低道一声，“休要忘了替朕将帷幔落下。”

  夏沐兮看了眼他，缓缓走到一旁，将帷幔放了下来。然后转身便朝门口走着，竟是连规矩都忘记，行礼都未曾。

  第二百八十四章 银簪

  晨时本有些晴朗的天色，在午时时突然便阴云压顶，天地之间都多了些阴翳。

  夏沐兮走在皇宫之中，神色平静，只是双眸空洞。

  她知道，自己本无资格升起任何的不平与不悦，毕竟……夜离喜欢曲烟，她早就知道了，也已心甘情愿退出。

  和离圣旨都求到了，口口声声说与夜离再无干系的人是她，她怎会为着夜离选了旁人而愤愤呢？

  她只是……

  夏沐兮伸手，轻轻抚着有些酸涩的心口处，她只是唾弃那个昨日因夜离的一点点示好、便轻易心软失眠的自己。

  还有……原来在她与曲烟之中，她始终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呢。

  “王妃，马车就在外头……”大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沐兮回首，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大太监终再未多说什么。

  皇宫，夏沐兮来的次数并不少，黑云压城般压着的巍峨宫城，这个大晋天下权势最盛的地方，终究离着她越发的远。

  她一步一步在官道走着，始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