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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曲烟，都未曾。

  手微扬，他便要拿过一旁的酒杯，却又想到什么，哑声道：“来人。”

  “王爷？”侍卫恭敬上前。

  “换一壶新酒。”他低低道着。

  侍卫领命走了下去。

  夜离一人静静望着石桌上的清酒，他偏就不喝她的酒，她想要“两不相欠”，他偏不成全。

  高高在上的靖元王，以往从未这般幼稚，而今……却连一壶酒都要斤斤计较起来。

  侍卫很快便将酒拿了上来。

  夜离学着夏沐兮方才的模样，一杯一杯慢慢的啜饮着，目光偶尔望向卧房的阑窗处。

  那里本该是他与夏沐兮的卧房，而今，他却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至于夏沐兮，她应该早就睡下了吧，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

  总是这般……

  “呵……”夜离低笑一声。

  有一句话夏沐兮说对了，他就是善于玩弄人心。他说得每一句话，都为自己留了退路。

  譬如刚刚，他对她说“陪他一日，他便考虑一下撤去侍卫”，也只是考虑一下而已。即便真的撤去侍卫，又岂会代表着他真的会任由她离开去找旁的男人？

  “还不够吗？”夜离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声音都混杂着些许含糊不清，可偏生意识清醒的可怕。

  夏沐兮分明已经猜到他拉拢小世子的意思，却没有戳破。

  他连她过往与南墨扶闲的种种、不能有孕、一次又一次的逃避都纵容了，还不够吗？

  她到底……想要什么？

  ……

  这一夜，夏沐兮没想到自己竟会睡得比过往那些日子都要好，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直到芍药说“日头都升了好高了”，她才堪堪醒来，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院落中的凉亭早已空无一人，上面的酒杯与酒壶也早已消失不见，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夏沐兮眯眼看着有些耀眼的阳光，今日这般晴朗。

  “王妃……”却在此时，侍卫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声音一顿，那侍卫已经跪在地上，“属下该死。”

  夏沐兮垂眸，正看见一个模样白净的侍卫站在自己面前，大抵是新来的，她瞧着有些面生，但模样却生的极为俊俏，此刻正耳根通红。

  她蹙了蹙眉，方才察觉到自己外衫有些许凌乱。

  待整理利落，她才又问道：“何事？”

  “王爷的马车正在王府门口候着王妃，请王妃……移步过去。”侍卫忙乱道着。

  夏沐兮微顿，继而想到昨夜夜离提的条件——“陪他一日”。

  那终不是一场梦。

  “我知了。”她应着，转身朝王府门口走去。

  终究是她这二十余日第一次出府，望着那外面的光景，竟如同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儿初得自由一般，脚步都不觉急了几分。

  只是，在走到门口，看见站在马车旁一袭白衣的颀长男子时，她脚步一顿，而后身子趔趄了一下，似扭到脚踝，人亦朝一旁倒去。

  夜离神色微变。

  夏沐兮却已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身边跟着的白净侍卫的手背，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

  夜离本微抬起的手微顿，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目光，从她扶着那侍卫手背的手上一扫而过。

  竟……这般刺眼。

  第二百七十九章 纸鸢

  今日天色晴朗。

  玄色马车平稳在长街上行着，偶有几声马匹轻嘶之声传来。长街两旁，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熙熙攘攘。

  这繁华的大晋都城，当真是百家事百家忙。

  夏沐兮安【创建和谐家园】在马车中，静静倚靠着轿壁，不解夜离为何自上了马车便阴沉着脸，甚至将之前的白净侍卫也遣退，不让其再跟随。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手背上，神色阴晴不定。

  夏沐兮也乐得自在，她心中本就忐忑和夜离二人无话可说，如今却是省心了。转头，她透过轿帘看着忙碌的人们，目光不觉柔软了几分。

  也许她前世过得太过波澜，也许她前半生从未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如今，便连这每日为着几钱银子奔波的日子，都开始羡慕起来。

  “停马。”耳畔，突然传来男子清离之声。

  夏沐兮回过神来，看向夜离，后者却只薄唇紧抿着，目光若有似无望了她一眼，起身下了马车。

  夏沐兮不明所以，夜离也未曾解释，她最终只得在马车内等待着，看着一旁的孩童嬉闹着跑过。

  孩子啊……夏沐兮笑容淡了几分。

  夜离自知晓她不孕后，便挑了宗室的孩子，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只是……她不愿自己的胡思乱想再换来他一句冷冰冰的“自作多情”了，便……只当不知吧。

  “王爷，您回来了。”马车外，马夫的声音恭敬传来。

  夏沐兮循声朝着轿帘处望去。

  轿帘被人徐徐掀开，一人穿着件月白袍服走上近前，修长的身姿如琢如磨，矜贵而华丽。

  夏沐兮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而后身躯一滞。

  明明尊贵的夜离，此刻手上，却拿着一个幼稚的纸鸢，薄唇紧抿坐在她的对面。

  “你……这是何意？”夏沐兮听见自己声音极为艰涩。

  夜离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放在一旁的纸鸢：“今日既是你陪我，我自也不会只做自己喜爱之事。”

  事实上，特地要高风问了芍药，知道了她喜欢什么。直到高风来禀报，他才知道，原来他这般不了解她。

  只是这些话，他永远不会对她说。

  “喜爱之事……”夏沐兮低声呢喃一声，片刻后垂眸笑了笑，极淡，“你无须这般，夜离，我如今……也无甚喜欢了。”

  前世，他总是说这些事太过幼稚，如今又是何意？

  且，他根本不喜欢，何必忍耐着厌恶呢？

  夜离脸色微白：“不准不喜欢！”他讨厌她口中说出的一切“不喜欢”，就像……他讨厌昨夜她那般坚定对他说“我不爱你了”一般。

  夏沐兮被他的话惊到，抬眸望了他一眼，最终垂眸，再抿唇不言。

  “怎么？”似察觉到她的无声抗拒，夜离启唇，“能陪着扶闲去放纸鸢，本王便不行了，是吗？”

  “你怎么知……”夏沐兮刚要反问，却陡然想到什么，又是暗卫吧，如今想来，似乎自她回京后，他便再未信任过她，却也不愿再多说了，“王爷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夜离目光一滞，最终垂眸不语。

  马车最终在城郊一处广阔平地停了下来，隐隐望见郁郁葱葱的树林，偶有阵阵清风吹来。

  不远处的河边，还有三两人在安静垂钓，三两孩童在一旁跑着笑闹。

  很美好。

  夏沐兮眯了眯眼。

  手中却被人塞了一团物件，垂眸，正是那个纸鸢。

  她蹙了蹙眉：“你这是何意？”

  夜离面无表情，只是双眸带着几丝不自在：“你去放。”

  夏沐兮看了眼纸鸢，又看了眼夜离，最终将纸鸢递了出去：“这东西既是你买的，便交由你吧，我不用……”

  “夏沐兮！”夜离打断了她。

  “……”夏沐兮沉默片刻，“既是都不愿，便放回去吧。”转身便要将纸鸢放回马车上。

  下刻，手中却一空，纸鸢已经被人抽了出去。

  夏沐兮轻怔，她看着拿着纸鸢朝前走的颀长身姿，眼眶莫名的酸涩了一下。

  今日的夜离，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境，如果……

  她猛地回神，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再反应过来，夜离已经放开了纸鸢。

  也是在此时，那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骑马定乾坤的靖元王夜离，其实并非什么事都精通的。

  譬如，他的纸鸢放得摇摇欲坠，几欲坠落下来。

  可他仍执意放着，抓着手中的线，像是固执的留住什么。

  清风倏地大了起来，纸鸢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滚，最终还是要掉落下来。

  夏沐兮心口微动，终究上前，抓着线紧紧拉了一下，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放开，不过片刻，那纸鸢已经稳稳飞在空中。

  碧天迎着纸鸢，如一副古老画卷。

  夏沐兮半眯双眼，方才心中的郁结似是短暂的散去，她像是想到以往放纸鸢时的无虑心思，转眸声音微扬：“我是放纸鸢的好……”手。

  最后一字，却戛然而止。

  夜离并未看纸鸢一眼，而是在看着她，眼神幽深而温和，隐隐有几分亮光传来，让人不敢迎视。

  夏沐兮怔住。

  下刻，夜离却突然伸手，似要抚向她的脸颊。

  直到脸颊上一阵细腻温软的触感传来，夏沐兮才幡然回神，飞快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的双眸也低垂了下来，她看不透他，也不想看透。

  夜离眼中的亮光逐渐熄灭，直至一片漆黑。

  “我先回马车那边了。”夏沐兮低低道着，转身，脚步忙乱。

  夜离没有动，仍旧抓着手中的线，目光徐徐落在纸鸢上。

  方才她扭头对他说话时，眼中晶亮，笑容粲然，就像是……遇到了曾经那个夏府跋扈的千金大小姐一般，那般耀目，耀目到……他想要亲自去触碰那一抹“光”。

  可不过片刻，那晶亮在看见他时骤然消失。

  夜离攥着线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