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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件事。”
“便是三皇子……”
“不是！”
“太子那边……”
夜离双眸一紧，片刻后沉声道：“本王听闻，那小世子今年方才一周岁？”
“是。”
“嗯，”夜离近乎呢喃般应了一声，“不记事的年纪。”
“王爷？”
“宗室子弟，岂能流落在外呢，更何况是我大晋皇族血脉，”夜离蓦地抬眸，声音紧绷，“好生盯着太子那边，派个人，好生照顾小世子。”
“是。”高风忙应。
夜离转身便要朝离开。
“王爷，此举是为何？”身后，高风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
以往，王爷分明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而今，竟让好生照顾小世子？
夜离脚步顿住，背影都随之僵凝，脸色越发苍白，良久才硬生生挤出一句：“没有缘由。”
这一次，再未停顿片刻。
……
夏沐兮听闻，那晚，夜离在府中待了好久，才去了皇宫。
还听闻，那一晚，老皇帝本来有所好转的身子，陡然病重，竟彻底病倒在龙榻上，连大臣都面见不了了。
只是，她听见这些的时候，不过自嘲一笑罢了。
想必夜离去宫中接曲烟时，因为太过关心曲烟，出言惹恼了老皇帝吧，毕竟，如今的他，权势滔天，早已不惧老皇帝了。
夜离再未到她居住的这间房中来，夏沐兮也鲜少出去。
哪怕侍卫亲自进来说，她平日里可在王府内多走动走动，她也懒得动了。更多的时候，便是在屋中看看话本，偶尔会到屋外的凉亭中小坐片刻。
夜离派来了不少太医，夏沐兮都搪塞了过去。
一碗一碗的大补食材、药材端进来，夏沐兮偶尔会喝下，大多数时候便是倒到一旁的花盆之中。
有时，她在凉亭中小坐，会碰到回府的夜离，每每此时，她便会径自进屋，这一整日都不会再出现。
就像是回到前世被困在冷院的日子一般。
这日，天色分外晴朗。
夏沐兮在王府也已有半个多月了，府中一派寂静，她特地挑了中午的时候去了凉亭，拿着话本静静看着。这时，夜离还忙碌在外，不会回来。偶有一阵凉风吹来，竟让她罕有的忘了些许烦扰。
周遭不知何时一片寂静，待夏沐兮察觉到时，抬眸一眼便对上了不远处夜离的目光。
他在望着她，神色怔忡。
夏沐兮也是一愣，方才夜离的眼神，有一瞬竟有一种“他甚是温柔”的错觉。可很快她反应过来，合上话本便转身进了屋子。
身后，夜离双眸微垂，周身气场冷冽。
“王爷？”高风声音极轻。
“去书房。”夜离声音却越发冰冷。
高风自是不敢违逆，只是看了眼王妃离开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
这日下午，太阳落山，徒留一缕余晖。
夏沐兮正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着男子的声音传来：“属下求见王妃。”
夏沐兮轻怔，是高风：“进来吧。”她静道。
房门喑哑一声暗响，高风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今日不当班不去陪着芍药？”夏沐兮笑了笑，勉强打趣道。
高风耳根微热，却很快冷静下来，下刻屈膝半跪在地上：“属下斗胆，有句话想说与王妃听。”
“做甚行此大礼？”夏沐兮皱眉，起身便要虚扶他一把。
高风却怎么也不起身，只跪在地上不语。
“你若是说我与夜离一事，大可不必费口舌了。”夏沐兮也逐渐冷静下来。她一直都知，高风对夜离极为忠诚。
高风一顿：“并无相关，”想了想，他垂首恭声道：“王爷不知为何，这几日亲自去见了小世子，大有收拢之意。求王妃劝劝王爷，小世子终是太子骨肉，安能留下扶持？”
“什么小世子……”
夏沐兮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世子，太子骨肉……
她自是知道的，小世子年方一周岁，还不曾记事。
可夜离竟……要收拢他？
是因为她的那句“不能有孕”吗？
她亦曾听闻过，长子无后，可从宗室中过继一人到名下。
可夜离……根本无需这般，他心中有所属，更何况，便是京城便不知有多少人对他芳心暗许。
他这般做，就好像……在意她似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爱我吗？
夜色渐深，添了些许凉意，尤其凉亭之中，即便远处几盏烛火，都遮不住此间的孤寂。
偶有一阵清风吹来，便衬的这夜色越发萧瑟了。
夏沐兮安【创建和谐家园】在凉亭中，石凳带着些许凉意，石桌上，一壶清酒静静搁置在其上，一旁还有两个酒杯。
她倒了杯酒，拿在手中，许久啜饮一口，辛辣的苦涩流入肺腑之中，唇齿之间却留了一缕甘甜。
夏沐兮皱了皱眉。
也是在此时，王府门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侍卫恭敬的声音也远远传来：“恭迎王爷回府。”
夏沐兮本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再难饮下一口，手只僵在半空一动未动。
好一会儿，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夏沐兮抬眸望去，前院门口处，一人穿着一袭广袖白衣走了进来，身上披着淡雅而凉薄的月色，满头青丝高高束起，添了几丝别样的矜贵与疏离。
她半眯双眼，夜离总是这般好看，比月华还要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心中却又知道，这样的天人之姿，终是不属于她的。
站在门口的夜离也注意到了凉亭中的女子，她依旧穿着白日里穿的那件白色纱裙，在夜色中缥缈如烟，身形瘦弱坐在这泛着凉意的夜色中。
隔着满满黑夜，二人对视良久，最终是夜离率先朝前走去。
若是以往，凉亭里的女人早就移开目光再不看他，或是起身离开。而今，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夜离心口微顿，许久缓缓走到凉亭中，看了眼桌上的两个酒杯：“有事？”他哑声问道。
太久……二人没有这般心平气和说话了。
哪怕她就在他眼前，她就住在这个王府中，她也从来都是对他视而不见的。
她的身上泛起丝丝酒香，夜离不觉凝眉，她在此处喝了多久了？
“嗯。”夏沐兮声音极轻，她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酒杯上，替他满上了一杯酒，复又给自己满上，“坐？”
夜离薄唇微抿，注视着她的动作，最终上前，坐在她的对面。
夏沐兮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唇角有一线酒珠顺着她的下颌流到光洁的脖颈，最后隐在她的白裳之下。
夜离眸光一深。
夏沐兮却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复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当她第三次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时，手背被一只修长如白玉石般的手压住了，那人的指尖微凉，手心有一处薄薄的茧，磨人的同时，如一株草在骚动着人的心尖。
夏沐兮手一颤，酒杯中的酒洒出来了几滴。
“这酒凉，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不用这般。”夜离薄唇轻启，眉心紧蹙，说出的话深邃如这昏暗的夜色，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夏沐兮睫毛轻颤，许久，手使了个巧劲，从他的手心中挣脱了出来。
夜离望着空落落的手心，怔了怔，最终没有言语。
“我想同你谈谈。”许是自高风离开后，她便没有再言语的缘故，夏沐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如同久未说话一般。
夜离微顿，却仍旧颔首，一如既往的如同从前那个矜贵从容的靖元王，眉目之间不见丝毫的动容与惊讶，仿佛本该如此。
“谈何事？”他启唇，声音清雅动人，只夹杂着些许喑哑。
“不喝酒吗？”夏沐兮没有应答，只看了眼夜离手中一直拿着并未饮下的酒杯。
夜离顺着她的目光望来，旋即眉心微蹙。
“放心，”夏沐兮嘲讽一笑，“这次，没有在你的酒中下药。”
再也不会像定亲时那般了，一门心思只想成为他的女人，不择手段的让二人“捆绑”在一起，终是将自己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夜离凝眉：“我未曾怀疑……”你下药。
最后三字却终是再说不出，他不可否认，以他的多疑，在她提及要他喝酒时，他的确想到了她曾给他下药时的场景。
“呵……”夏沐兮似看出他的思绪，只垂眸一笑，“这酒，是我当初还是靖元王妃时买的，一直存在酒窖里。今夜既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便还你壶美酒，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夜离攥着酒杯的手一紧，他最讨厌她隔绝二人距离时的表情了，最终，他伸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再不肯碰一下。
她愿“两不相欠”，他偏不成全，他偏偏就让她欠着他。
似察觉到他的意思，夏沐兮垂眸飞快扫视了眼被夜离推到一旁的酒杯，再未劝酒，只沉声道：“我听闻，王爷这几日有拉拢太子独子的迹象？”她问的很是随意。
夜离的身躯却蓦地一僵，他望着她，虽仍旧面无表情，眼中却莫名添了些许慌乱，然顷刻间已被压下，而后耳根微热：“朝堂之事，谁这般多嘴，说给你听？”
“看来真有此事了，”夏沐兮笑了笑，这一次，她坦坦荡荡抬眸，直直注视着夜离的眼，眼中晶亮，如同要望进他灵魂之中一般，“为何，夜离？”她问道。
“……什么？”夜离沉默良久，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二字。
夏沐兮红唇微抿，许久，她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为何要拉拢小世子？你现在的权势，本该无惧任何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