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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迎上夜离目光时，她却骤然浑身冰寒。

  “小姐……”芍药脸色微白走到她眼前，神色间带着些许诚惶诚恐。

  夏沐兮终于收回本落在夜离身上的目光，面容勉强松了些：“芍药，”终忍不住眉心紧蹙，“他来做什么？”

  明明早已说清楚了，明明……他都要将曲烟接出宫了，而今却莫名出现在这处酒馆。

  “小姐……您差人唤我时，王爷方才回府，便说……说刚巧顺路，便送我一程。”芍药解释道。

  顺路？王府与酒馆南辕北辙，何来的顺路？

  思及此，她心中登时五味杂陈，这又算什么？突如其来的示好？好似……她应当如以往一般，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动的欣喜交加一般。

  正沉默间，夜离却已徐徐上前，他身姿清魅，于酒馆烛火之中，透着几分矜贵疏冷。

  夏沐兮垂眸，她并不愿见他。

  今日，“天子废妃”一事，若没有他的首肯，她不信坊间会传的这般飞快，不过就是……他想迫不及待让曲烟名正言顺罢了。

  现下，看见夜离，她便想到他说要将布庄改为书斋时的模样，可以轻易毁了她在意的，只为了讨佳人欢心。

  以往的她太过痴傻，才会以为自己有一日终于感动夜离。

  眼前他一袭白衣，已经行至近前，夏沐兮收回目光，飞快转身看了眼脸色不甚好看的扶闲：“方才饮酒，身子有些不适，我先出去……”

  话未说完，却已被人打断。

  “想去哪儿？”身后，夜离的声音带着丝微哑传来。

  夏沐兮背影一僵，他的脸色苍白，声音都满是疲惫……

  许久，她勉强回首，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喝了酒，失礼了，我说是谁这般风华无二呢，原来是王爷啊。”

  王爷。

  夜离双目紧缩，目光死死盯紧眼前的女子。

  朝政大事忙了一整日，书房更是有许多折子需要批阅，他最不该出现在此处了！

  然而……却在行至王府门口处时，听见那小厮说“扶闲，饮酒”时，心思再难以平复，竟随之前来。

  而今，却又听见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王爷？

  和旁的男子一同于夜间共饮酒的她，眼下竟这般恭谨客气的站在他跟前，唤他一声“王爷”？

  “夏姑娘倒是不改往日奢靡之气啊！”他终也不甘示弱应着，目光睨了眼桌上两坛酒，“上好的天醇清酒。”可却在望见扶闲那玩味笑意时，目光一冷，心口越发沉闷。

  疏离的语气，以及此刻那冷若寒冰的神色，分明是嘲讽之意。

  夏沐兮突觉一阵难堪，她知晓夜离是何意，不外乎……她如今没有夏府为盾，且还是失去一切的下堂妃，竟还敢喝这般贵的酒？

  不过就是……瞧不上罢了。左右他以往也未曾瞧得上她过。

  “我奢靡又如何？和王爷有关？”她的话，终于针锋相对起来。

  然说完，却又忍不住眼眶微热，他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与我无关？”夜离定是气急了，竟连“本王”都不说了，反讽轻笑一声，唤来掌柜的，“你且告诉她，这两坛酒多少银子？”

  语气很是笃定，似是知晓她定掏不出般。

  掌柜的自是有眼色的，恭敬道：“两坛酒共纹银八十两。”

  夏沐兮一顿，不自觉攥了攥手中的钱袋，以往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的她，而今，竟是连八十两都拿不出了。

  “你欠我一次，夏沐兮。”夜离望着她，语气极为认真，而后他缓缓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那掌柜的。

  夏沐兮迎着他的目光，越发窘迫，她看见他修长如白玉石的手，如恩赐一般将银票出了。

  看着他认真的说，她又亏欠了他。

  “并非我亏欠你，夜离，”她垂眸，掩去眸中酸涩，而后伸手指向一旁的扶闲，“亏欠你之人，是扶闲。”

  本以为静观二人的扶闲突然被指，神色微怔，却片刻已恢复如常，唇角微勾玩味笑道：“为何？”未曾应下，亦未曾回绝。

  夜离目光同样在死死盯紧夏沐兮。

  夏沐兮微顿片刻，许久，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人听见：“因着……亏欠于你，总比亏欠他好些。”

  若是亏欠夜离，往后在夜离面前，就真的永远低他一头了。她不想这般。

  她即便如今已被弃，可她也想和夜离之间是对等的，她过往情感，不掺杂其他。

  扶闲眉心微挑，下刻便已低笑一声，难得再未反驳：“既是如此，那便算草民欠着王爷了。”声音却比以往要欢愉许多。

  “夏沐兮！”夜离声音阴沉唤着她的名字。

  夏沐兮睫毛微颤，他发怒了吧。

  可她却不愿再理会了，转身，便欲朝门口走去：“我身有不适，便先行离开了。”

  夜离来此处，想必也并非是她自作多情的示好，而是……只想看看她如今有多狼狈而已。

  身后，那一缕清冷的目光始终纠缠着她。

  “沐兮，慢些走！”身后蓦然一声亲昵声音响起。

  夏沐兮脚步一顿，扶闲又抽哪门子风？怎会突然这般亲昵唤她？

  “王爷，改日草民定亲自将所欠银两送到府上。”扶闲低笑一声，宽袖一挥，人已朝夏沐兮处走着，“沐兮，刚巧我亦喝得心口沉闷，一起散散心。”

  夏沐兮凝眉望着已走到近前的男子，声音微紧，低声问道：“扶闲，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算本公子方才都替你挡了一难，你就是这般对待恩公的？”扶闲也学着她，压低声音，靠近沐兮，身上还溢着淡淡酒香。

  夏沐兮朝外躲了躲身子。

  “再躲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推出去啊。”扶闲看着她隔开的距离，轻描淡写，“夜离可还没走呢。”

  夏沐兮身子一僵，最终顿住，认命跟在他身侧，朝门外走去。

  “夏沐兮。”身后，一人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因着酒馆空间亦狭窄之故，听得很是清晰。

  堂堂靖元王，第一次这般拖泥带水。

  夏沐兮顿了脚步，未曾转身。

  夜离仍立于酒桌前：“原来，你的所谓情意，不过如此。”与扶闲那般亲密交头接耳，对他却疏离如宾，明明是她，躲在无意识的他怀里，一遍遍的诉说爱意。

  夏沐兮指尖微颤，良久扯出一抹笑：“对啊，我本就不过如此。”

  第二百一十五章“红杏出墙”？

  三日后，如意阁。

  外面夜色渐沉，处处丝竹笙歌，倒有几分纸醉金迷之感。

  夏沐兮安【创建和谐家园】在厢房中，身上穿着一袭轻纱织就而成的白衣，于灯火朦胧中，有几分缥缈，偶尔微微一动，更如烟一般浮动。

  青丝仅以一根玉带随意系起，更有两缕发幽幽搭在身前，如丝绸微动。

  脸上更是施了一层脂粉，面若桃花，连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都遮住，朱唇微点，娇艳欲滴。

  夏沐兮仔细望着铜镜中的女子，白衣，是她前世为了和夜离相配，而最爱穿的衣裳，可今生便鲜少穿了，谁能想到……终还是穿上了？

  一切，不过源于……三日晚与扶闲的一番话。

  ……

  她从酒馆而出，直接回了夏府，却在入府时被叫住了。

  “夏沐兮，今日本公子替你担了酒钱，你须得答应本公子一事。”扶闲声音随意。

  “嗯？”夏沐兮蹙眉。

  扶闲却倏地一笑，望着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可有兴致‘红杏出墙’一番？”问的随意。

  红杏出墙……

  夏沐兮轻哼：“扶闲公子，这话若是旁人听见，怕是要将你浸猪笼了！”

  扶闲低笑出声，下刻却已抬眸：“过几日如意阁的李姑娘不在，你随我一同去台前奏上一曲，”说到此，他不忘补充，“放心，你便站在我身侧，充个木头……”

  “不用了，毫无兴趣。”夏沐兮直接打断，“扶闲公子红颜知己众多，随便挑个便去了。”

  “而今就你一人了，好生考虑下？”

  “不用……”

  “一百两。”扶闲轻飘飘吐出一个三个字。

  “……”夏沐兮本凛然回绝的表情顿了顿。

  “黄金。”扶闲继续补充。

  朱门酒肉臭，不过是充个木头竟这般多银子，夏沐兮这般想着，面上却笑开：“不过就是充个木头而已，到时我遮个面纱不为过吧？”

  扶闲在夜色里注视她许久，最终轻哼一声：“出息。”语气却无嫌弃，转身便离去了。

  而夏沐兮，为了百两黄金，轻易出卖了自己。

  本以为不过如那些小厮一般，站在扶闲身后便好，未曾想，她还要妆点一番，换上衣裳，还是……她最为不喜的白衣。

  “叩叩”门外一阵敲门声。

  “夏姑娘，”扶闲的小厮闯了进来，“扶闲公子要我看看夏姑娘可曾收拾利落……您是夏姑娘？”小厮的声音陡然扬了扬。

  “……是我。”夏沐兮默默启唇，不由看向镜中，果真……这般大变化？

  小厮脸倏地红了，之前公子便说，夏姑娘是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的，他瞧着这夏姑娘也只是清丽可人罢了，不及公子往日身边的那些佳人。

  可今日，看她这番装扮，竟……真的像仙女似的。

  “怎的这般慢？”门外，一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下刻，一人穿着暗绯色宽袍慵懒推门而入，“莫不是太丑了，吓到人……”

  声音却倏地停下。

  夏沐兮抬眸，正对上扶闲有些轻怔的目光，而后，他眉心紧皱，死死打量着她身上这身衣裳，似是极为不喜。

  夏沐兮一顿：“很难看？”

  “……”扶闲紧紧抿唇未曾回应，眉心却皱的更紧了。

  不难看！问题便出在此处了，她的这幅模样，要给旁人看去，他竟心生不悦。

  可，三日前，她在夜离面前，与在他跟前那般不同，他心底甚是不悦，要她随他一同登台，最初不过想捉弄她一番罢了，反正甚是好玩。

  而今，却有些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