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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闲暧昧一笑，干脆凑近到夏沐兮耳畔：“满足一下你那点可怜的虚荣之心，二男争一女，你瞧，旁边那美人儿的脸色多难看。”
夏沐兮一怔，目光不觉朝着曲烟望去。
她的脸色比起方才越发苍白，站在夜离身侧，楚楚可怜。
而夜离，却恍然未觉，听见扶闲近乎荒谬的提议，没有矢口回绝，只目光紧盯着她。
“所以，夏沐兮，你选谁？”扶闲缓缓撤开一步，目光懒懒望着夏沐兮。他本该问“随夜离回王府，还是要他来偿还五千两”的，可话至嘴边，却变了。
本随意的心思，竟也随之提起了几分，半眯的双眼，添了些许认真，隐在不羁的表象下，不被任何人察觉。
夏沐兮呆了呆，目光慌乱之下，竟对上夜离的眼神。
他在望着她，眼中却含着淡淡的笃定与信誓旦旦。他识人极清，能看出她对扶闲并未有男女之情。
夏沐兮却顿住，夜离似乎……认定了她会选他一般。
他总是这般有自信。
缓缓垂眸，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竟出乎她预料的平静：“我欠扶闲公子五千两银子。”声音很轻，却足够几人听见。
夜离眼中的情绪冻结，整个人僵立原处，甚至能望见那个垂眸不敢看他的女人头顶，那个孤零零的旋。
她所选之人，是扶闲。
心底不知是怒火还是其他，撕扯着他的心绪，扰的他整个人都不得安宁。不过片刻，他的额头竟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是草民的荣幸了。”扶闲轻哼一声，将五千两银票放在一旁的柜台之上，只在松手时方才察觉，他攥着银票处，因着用力，银票的边角有些褶皱。
夏沐兮睫毛微颤，一言未发。
“走了。”扶闲行至夏沐兮身侧，轻道一声，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夏沐兮轻怔片刻，甚至能察觉到身前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阴鸷而偏执。
却终究没有抬首，转身便欲跟在扶闲身后。
“夏沐兮……”夜离的声音却蓦地传来，很轻，却不容忽视。
夏沐兮本已行至门口的脚步一顿。
“你说，若是这处地方变为一片废墟，会怎样？”夜离徐徐道着，眼中却一阵阵的自弃。
威胁。
他最瞧不起的手段了，正如当初夏沐兮对他做的一般。
可是，他似乎找不到旁的法子了。
夏沐兮身躯僵凝，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般不入流的话，竟是从夜离口中说出，他是骄傲的，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从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卑鄙之事。
今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
“改成书斋也好，将此处移成一片废墟也罢，”她微微侧了侧头，“王爷想做什么便做吧，把这最后一点儿念想断了也好。”
话落，她再未多言，起身走出门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断了最后一点儿念想。
夜离半眯了下眼睛，望着那一步步走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喉咙处竟一阵酸酸涩涩的痒意。
“阿离？”身侧，曲烟的声音带着担忧。
夜离扭头，曲烟的眉眼如旧温柔，他却瞧着……陌生了。
勉强勾起一抹笑，想要说声“无碍”，却没等他说出口，突然便不受控的咳嗽出声，撕心裂肺，脸色惨白。
第二百零九章 跟我吧
“阿离！”曲烟声音着急，匆忙上前，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夜离咳了很久，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竟有些萎靡。
咳声渐缓，他以食指指腹轻拭了一下下唇，微微后退半步：“我无事。”他应道，声音却因着咳嗽添了几分沙哑。
曲烟目光微怔，望着夜离隔开的与她之间的距离，突然觉着……有些陌生了。
从今日，他派人接她出宫始，他便极为不对劲。直到在这间布庄，看到了夏沐兮。
她就像是……被他拉来做给夏沐兮看的一场戏一般。
“阿离，今日为何将我接来？”她陡然开口。
“什么？”夜离凝眉。
曲烟却蓦地反应过来，目光徐徐望了一眼此刻已空落落的门口，勉强一笑：“无事，只是……你方才对夏姑娘说的那番话，对一个曾对你情根深种的女子而言，是不是太狠了？”她声音已恢复从容。
“狠？”夜离声音恍若呢喃，下瞬却陡然凛起，“是她隐瞒本王在先！”隐瞒了太久，如今他终于得知真相，她却要转身离开？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啊，果然对隐瞒还是难以介怀，”曲烟垂眸，勉强勾唇，“既是想逼着夏姑娘留下，为何又要将我叫来，陪你演这一出戏？”
“……”夜离目光一滞，罕有的无话可说了。
“许是试探吧。”曲烟却已替他应了，“你用我，来试探夏姑娘的心思，用这处布庄，来【创建和谐家园】夏姑娘的反应。”
“烟烟！”夜离的声音罕有的紧绷，眉心紧蹙。
曲烟眸光微颤，她知，他心虚了。
“阿离，你不觉着这般做，对夏姑娘很是残忍吗？”她低声问着。
夜离目光骤然紧缩，良久避开了她的注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好，”曲烟应得极快，她颔首，唇角的笑若有似无，然下瞬，神色却添了几分凄婉，她走到他跟前，“那对我呢？阿离，将我接出，只是为了夏姑娘吗？你不觉得，对我也很是残忍？”
她……第一次被夜离这般利用，去试探另一个女子的身份。
而那个女子，还是她一贯瞧不上、也从不放在眼中的夏沐兮！
“我已说过，此事便到此为止，再不提及！”夜离凝眉，语气越发的不耐起来。
“……”曲烟静默片刻，目光幽婉望向这间布庄，良久缓缓启唇：“若是……我真的想要将此处改为书斋呢？”她低语。
夜离脸色微变，莫名又想到夏沐兮那句夹杂着几分自嘲的“也断了这最后一点儿念想”。
“城中有几处闹中取静的铺子，你若想要，随意挑。”最终，他沉声道。
“若我只想要这处布庄呢？”曲烟却罕有的固执起来。
“烟烟！”夜离目光微凛。
曲烟神色微白，他很少对她这般失礼。
许是察觉到失态，夜离勉强平复了些心思：“抱歉。”他哑声道。
曲烟摇首，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望向夜离：“阿离，你还未曾走远，是吧？”
“……”夜离轻怔，久未回应，终只沉道一句：“回曲家面见你父母或是回宫都好，我命人送你。”
语毕，人已朝门外走去。
曲烟静静望着，第一次，他留给她的只是背影。
……
熙熙攘攘的集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辆暗色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而行。
马车内，夏沐兮静静靠着轿壁，神色怔忡，面无表情，唯有双眸还残留了几分红肿，有些狼狈。
对面，扶闲不复慵懒，只紧蹙眉心望着自从布庄出来，便再不言语的女人。
“夏沐兮。”不知多久，他率先启唇，打破静默。
夏沐兮的眸终于动了动，片刻茫然后方才醒悟过来：“嗯？”
“你后悔了？”扶闲形容正色。
“什么？”夏沐兮不解。
“方才，跟着本公子出来，你可是后悔了？”扶闲干脆将话说得再清楚些，只是脸色紧绷的吓人。
夏沐兮终于反应过来，眉心蹙了蹙：“扶闲公子开什么玩笑。”
她不后悔，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原来……把一切都断了是这般轻易。
扶闲微顿，下刻突然凑上前来。
夏沐兮惊了一跳，匆忙闪身后退，后背却倏地撞上身后的轿壁，一阵闷痛。
扶闲脸色阴了阴，她倒像是躲豺狼虎豹一般躲他，却仍旧未曾在意，只道：“这么说，你没后悔？”
“嗯。”
“甚好。”扶闲挺直身子，微眯双眸，神色慵懒了些，偶尔透过风扬起的轿帘看向马车外。
马车微微晃着，偶尔有马匹低低嘶鸣声传来，马车外的摊贩仍在吆喝着，忙的热火朝天。
烟火气儿十足。
也是在此刻，扶闲的声音徐徐传来：“跟我吧。”
他说此话时，夏沐兮正仔细听着车外的动静，他的声音很低沉，与平日随意的调侃大不相同，直直冲入她的耳中。
她一阵错愕，继而神色仓皇，手脚都隐隐泛着些许冰凉，好一会儿才看向扶闲，紧皱眉心道：“你开什么玩笑？”
扶闲望向她，她生的算是清丽，此刻身上的衣裳不比往日的绫罗绸缎，满头青丝只以一根简单的发簪绾起，有几缕碎发拂在脸颊旁。
他还记得当初她手里拿着一把葱，砸到他身上时的“蛮横”模样。
“如果不是玩笑呢？”他垂眸，掩去眼中多余的情绪。
“……”夏沐兮却静默了。
扶闲倏地“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再抬眸，眼底尽是调侃之意，神色都添了几分随意，他眉眼微扬，说的清魅至极：“夏沐兮，你欠本公子五千两银子，本公子要你跟着我，做我的手下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
只是……手下？
夏沐兮望着他，见他果真与以往无半点异样，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夏沐兮，你想到哪儿去了？”扶闲斜睨她一眼。
夏沐兮一怔：“我……没想到哪儿去。”
“怕不是以为我要你这个人了吧？”扶闲冷哼一声，“本公子身边什么佳人没有，你倒是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