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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灰暗的日子,温明庭甚至都不敢用力去回想。
顾宏去世,她伤心欲绝,整日浑浑噩噩。
当时顾寒生不过二十岁出头,却要被迫挑起顾氏这么大个担子,不仅如此,他忍着背痛的同时还要反过来安慰她……一想到这些,温明庭的心脏就痛。
而这一切,都是拜霍景蔷所赐。
霍景蔷手指掐着手心,垂着眸,抿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她抬起头望着温明庭,放慢了语调:'那你觉得他无辜吗?你扪心自问,你的丈夫无辜吗?'
'他是你最爱的丈夫,是你儿子的父亲,是你心中完美无缺的人……但他却是先后毁了我人生两次的人,齐金死之后,我逃了,十年后,我再次遇到一个可以陪我度余生的人,他又给我毁了。'
'霍景蔷,你不要太偏执了,顾宏他从来就没有害过人。'温明庭厉声道。
霍景蔷笑笑,嗤道:'有什么区别?现在回想起来,我跟你一样是大家族的小姐,这一辈子本来可以恣意生活,可我的人生却是从头烂到尾,真是可笑。'
说到这里,霍景蔷脸色突然收敛起来,她说,'可就这样命运还是在跟我开玩笑,那场车祸里,我变成植物人。有意识的时候都是在做噩梦,我明白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不会自己当初的行为后悔,但我应该去赎罪。'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儿子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恨了我们霍家十几年,之前我没醒,所以不知道,现在我成全他,我会去自首,甘愿往后余生都困在牢笼里,只求他放下仇恨,还两家一个清净,也请他放了我的女儿。'
直到听完最后一个字,温明庭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
寒生原来一直都在查这件事吗?
已经过了十多年,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并且没有放弃过追查真相。
看到温明庭脸上的震惊,霍景蔷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应该是真的,她说了太多话,唇有些干,于是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在鼻息间扩散开,她开口,'苏言是我资助的孩子,当年我一心赴死,留了录音,那东西在她手上,要不是当年她出了严重的车祸成了植物人,估计那个时候你儿子已经将整个事情弄清楚了。'
'而今日,他带走了我的女儿,我只麻烦你让他放了我女儿,我也会遵守承诺。我跟你差不多,但是同人不同命,这辈子我认了,但我不希望这些事再牵扯到后辈身上,麻烦了。'
霍景蔷说着话的时候精神已经明显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了,她身体还在处在恢复期,讲了这么多话,早就累了。
温明庭手指用了握着杯子,问她,'你如今做这些,又是何必?'
'到了一定时候,人总得悟懂一些东西,这就是如今的我。'霍景蔷看起来十分平静。
'我是很震惊我儿子的忍耐跟克制,他会将这件事藏这么深也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早知道……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我当初既答应了我丈夫不会再追究,如今也一样,你的女儿我会想办法,至于你,你要怎么做我不会干预。不过左右都跟我们无关,已经走了的人他们都回不来。'
……
霍景蔷在温明庭离开之后就撑不住了,她脑袋没什么精神地搭在一边肩膀上,眼睛要闭不闭的样子,眼里灰暗一片,一点光都没有。
她住进了虞城的医院。
距离顾寒生跟霍起庭约好的时间还剩整整两天。
当天中午,顾寒生回了一趟顾宅,陪着凉玖玖玩了一会儿,小姑娘这几天倒是没有一直吵着要见凉纾,只是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也不像以前那样脸上经常挂着笑容,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样子。
午饭过后,顾寒生带着她看完了半本少儿读物,然后哄她去睡午觉。
男人就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童话书小说,给她读故事。
第一个故事读完,凉玖玖还没睡,她盯着顾寒生英俊的五官看,从深刻的眉眼到菲薄的唇,都仔仔细细地观察。
顾寒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抬头朝小姑娘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勾唇,'怎么了?'
凉玖玖将他的手抓在手心,又放到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动作很是亲昵,但是表情跟语气都像一个小大人一样,'顾叔叔,我偷偷照过好多次镜子。'
他捏捏她的手,将书放到一边,'然后呢?'
'我发现我跟你其实一点都不像,眉毛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也不像……'她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顾寒生有瞬间的愣怔,随后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又好好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很多小孩都不像爸爸,像妈妈。'
'那我发现,我跟阿纾除了眼睛,其他地方也不像呢。'
第215章 无题
顾寒生甚至都怀疑凉玖玖知道些什么,但想想又不太可能,知道凉玖玖身世的人寥寥无几,唯一可能会透露出来的人是陆瑾笙……
脑海里一跳出来这个名字,顾寒生神经猛地跳了几下,心里忽然升腾起什么不好的预感。
是凉玖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才让他回神,顾寒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望着她,'玖玖刚刚说什么?'
凉玖玖歪了歪身体,将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他的,说,'我知道阿纾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相信顾叔叔一定会将她找回来的。'
顾寒生心有触动地捏了两下她软软的手心,眸底有些湿润的痕迹,像是黑夜里闪烁的水光,他捡起一旁的故事书,问玖玖:'还要听故事吗?'
小姑娘盯着那本童话故事看了两眼,摇摇头,'不听了,我困了。想睡觉。'
'好。'顾寒生起身低头吻在凉玖玖额头上,又替她掖了被角,伸手将旁边的台灯给关掉,看着她闭上眼睛之后,又在床边坐了十多分钟才离开。
等霍起庭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现在是一点多,时间还早。
但顾寒生今天有些心绪不宁,从凉玖玖的房间里出来以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他一边抬手按着,一边拿着手机朝楼上走去。
电话是拨给季沉的。
顾寒生掐着眉心吩咐,'你找人看着霍沁,然后带着人亲自去确认一下陆瑾笙的情况……'
'是。'季沉答。
走廊上忽地响起脚步声,顾寒生坐在桌案前那把太师椅上,心跳的频率较之往常要稍微快上一些,额角两旁青筋凸起,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兆。
也就过了十分钟,桌上手机震动,他摸起来接通,是季沉。
'怎么了?'
难得连季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说。'霍沁被人带走了。'
顾寒生咬紧牙关,捏着手机的手指极其用力,骨节泛着青白色,喉结滚动,却也只缓缓吐出了一个单音节:'追。'
'是……老太太。'
男人脸色黑沉,眼神冷冰冰,'先把人追回来,不管有什么代价。'
说完,他霍地一下从椅子里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薄薄的金属机身在他手心里几乎要被捏得变形,心里藏着一股气没有办法泄出来,脑子里那根弦也不能断,但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又要怎么解释呢?
他抬脚朝门口走,只不过刚刚走出两步,书房的门被人倏然从外面推开。
门口,温明庭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顾寒生隔着这几米的距离,视线近乎冷漠地落在她身上,表情也没变过。而身侧握紧的手彰显了他此刻极力克制的怒气跟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盯着她,盯着这个曾经一度在他生命力占据着重要地方的女人。
温明庭几乎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就充盈着泪水,只要一想到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她的儿子是世上少有的高智商人群,这类人做事自有一套,古往今来,这类人多是普通人眼中的怪胎,性格偏执,很容易走向极端。
但他的儿子没有,这让温明庭觉得幸运。
她知道他心思深重,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父亲的死会成为他心里的一个结,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要找一个真相。
温明庭走进来,顺手将门给关上。
停顿了两秒钟,她朝他走过去,到跟前时,才发现他眼睛红的可怕,满眼都是红血丝。
'寒……'温明庭想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却被顾寒生一下挡开,力道有些大,温明庭没有心理准备,往旁边踉跄两步,回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一到冷漠的目光射在她身上,那瞬间,温明庭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悲痛跟失望。
'寒生,你到底怎么了?'
顾寒生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嘲弄,明明心里藏着极致的怒,语气却最是轻描淡写,他道:'我想问问,在母亲心里,我是一个人什么人?'
温明庭愣住,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手机被他扔到桌上,力道不小,那磕碰的声音让温明庭身体一抖。
'一路走来,对您,我自认为已是做到足够好,但是您为何几次三番想掏我的心,要我的命呢?'
'你……你在说什么呢?儿子,我……'被他这么控诉,温明庭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她从头到尾当然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霍沁是您找人带走的?'虽是一句疑问的话,但顾寒生的语气却是陈述。
温明庭眼神闪烁了两下,挪开视线看向别处,嘴角抿了抿,并未说话。
'呵,'顾寒生扯唇笑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五年前您往我身上狠狠扎了一刀,五年过去您还是继续往我身上扎刀,'顿了顿,顾寒生语气放的更轻,'妈,您真的想我死吗?'
温明庭眼皮颤动,一脸痛苦地望着他,'我只是震惊,这么多年了我的儿子竟然还没从他父亲去世这个事情里走出来。'
闻言,顾寒生眼中逐渐被嘲讽盛满。他也很意外地看着温明庭。
'原来这件事您一直都知道?'顾寒生抬腿猛地踢了一下桌角,有什么东西被震得落到地面,他说,'您一开始就知道他死的蹊跷竟然也能一直不闻不问,所谓的夫妻感情,就这么不值得您为他做点儿什么么?'
这些话将温明庭的眼泪给逼出来,她捂着嘴,身躯有些佝偻。
'我……我跟你父亲……'温明庭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了,她顺势坐在沙发里,手肘撑着扶手,才啜泣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您既然带走了霍沁,那么必定知道其中的渊源,当年也是您亲自去签的交通意外确认书,这是什么意思?'顾寒生闭了闭眼,嗤道:'我的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凡事追根究底将一切黑暗的东西翻到明面上来,那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所以您就连我父亲的死都忍下了吗?'
温明庭满面泪水地看着他,表情十分痛苦。很多刻意被她尘封的记忆此刻像潮水一样向她袭来。
她闭上眼睛,眼睫颤抖,语气亦是,慢慢道:'寒生,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意思,是他的临终遗言。'
男子身躯狠狠一震,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就要轰然倒塌,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
视线里,只见温明庭嘴唇翕动着,她说,'我赶去医院时,你父亲还留着一口气,他是为了见我,他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并不希望你为了他陷入仇恨里。'
'那是一个深渊,没有底。'温明庭抹掉眼泪,望着他,'我们跟齐金还有霍景蔷之间的事,早就缠成了一堆解都解不开的线团,真的很难论出是非对错,你父亲的死给这场无休止的生活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你这孩子怎么就……'
顾寒生心里有一处地方坍塌得彻底。
他有某一刻的失神,眼睛微微眯着,看向虚空的地方。
'我以为你不知道的,因为你赶回来时他人已经没了,霍景蔷也早就被霍家的人悄无声息地带了回去,我又怎么知道你这么多年都在……还有那个苏言,我说你一直养着她是为什么……'
'霍景蔷的女儿是无辜的,让她走吧,作为一切的终点,霍景蔷会去自首。'
顾寒生闭上眼睛,身体有些轻微的发颤,霍景蔷的女儿是无辜的,那阿纾呢?
他睁开眼睛望着温明庭,眉梢眼角都是嘲弄,他说,'那您怎么就不想想,如果是霍景蔷她儿子带走了阿纾呢?'
……
霍起庭前脚刚刚收到霍景蔷醒来的消息,紧接着他们就说她人来了虞城现在还住院了,他还未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跟着就接到了霍沁的电话。
他没有时间耽搁,更没有去思考什么,立马去接霍沁。
而就在他接上霍沁之后,顾寒生方的人也刚刚追上他们,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车里,霍沁扑在霍起庭怀中哭得十分委屈又可怜,好像这一刻就把她前二十年没怎么流过的眼泪都流了个够。
霍起庭这会儿人也是懵的,抱着霍沁就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而自己也陷入沉思。
等过了会儿,霍起庭问她,'是不是被欺负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