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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书宇有些儿意外地抬眸，他撇了她一眼，轻道：“来不及，晚些这边医院还要有人进来做手术的，所以今天就先做个小型手术，先把你的声带给改下就行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楚晏两眼睁着，可怜巴巴地盯着天花板，那刺眼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有些犯晕。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忽而就想起一段搞笑又可悲的话：

  　　我一刀下去，你就可以长眠不起了……

  　　.

  　　偶然间，见晚风吹过河面上最后的一波涟漪，夕阳收起它最后一道余晖，秋霜目送去最后一只归雁。才知这刚亮不久的天，又要黑了下来。

  　　床上的男人睫毛微颤，终于睁开眼。

  　　就像海底浮现而出的鲨鱼……

  　　他霍然睁开的眼，眼底只有冰冷，这是个陌生地儿。

  　　耳边响着的全是女子和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声音，以及摔东西声。陆恃稍微看了眼周边环境，又合上了眼，晕乎地睡了过去，他被人下了药，这几十个小时里他都提不起精神，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中。

  　　零散的画面偶尔在眼前闪过，却捉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这边夜将至，可L城却是深夜已至，漆黑苍穹只有繁星在上，那冷月不知藏匿在了哪儿，黑黢黢的，令人倍感难受。

  　　直到听了洛书宇的一番言简意赅的解释，楚晏才知道，原来可以通过改变声带的形状，来改变声带振动的频率。

  　　即声音也可以改变。

  　　给她做的是小手术——给声带沟适当注入脂肪，就可以变换声音的粗细。

  　　这是术后的一个星期，她被噤声后，今天是第一天可以说话。

  　　“你试试开口。”洛书宇指令着，“先慢点说话，小声点。”

  　　楚晏开始发声：“啊……”

  　　声音微微带着沙哑，磁性，像某个高冷御姐的声音。

  　　原本楚晏的声音是甜美系，现在变成了性感系。

  　　“这是我的声音吗？”她试探地说了一句，发觉好陌生。

  　　楚晏空洞的眼神望着洛书宇，似乎想要得到什么肯定，但她只望了一会儿就又低下头没去看他，心里头的失望如同一个黑洞，越来越大。撕扯的伤口，随之也疼痛入骨。

  　　洛书宇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古板地道：“再说几句。”

  　　“你好，你是谁？”她练习着声音，“我是谁？”

  　　像个刚学会发音说话的孩子。

  　　“喉咙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楚晏的声音轻极了：“没有。”

  　　但是觉得很陌生的诡异，仿佛她开口，有人在给她配音一般。

  第156章：十年一梦荒唐一时

  　　晴安沐围着她，用仪器给她检查了一番，又让她试着念了一页的报纸。

  　　等到确定无误，洛书宇眼下一喜：“很好，声带手术很成功。这就是你的新声音了。”

  　　楚晏却是抚摸着咽喉：“会有后遗症吗？”

  　　“不会，因为是注脂手术，很安全。”洛书宇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让她安心。

  　　那么……声音手术算是做成了。

  　　剩下……

  　　楚晏苦笑：“明天开始，是我的整形手术，是么？”

  　　晴安沐颔首，将一份文件交给她：“这是我们针对你的脸骨，帮你设计的脸型图，你选一个你喜欢的。”

  　　楚晏闻声，应了一下打开文件，每一页都有一张脸型图的照片。

  　　一共十张，每个类型的美女都有，都是在她的基础上做改变。

  　　例如妖媚的就开大眼角，丰额头，丰唇……等。

  　　有欧美的就做眼窝，眉骨，垫下巴……等。

  　　还有西方的就是做细节方面的改动。

  　　虽然只在她的基础上改变，可是五官全部都动了刀子。改变了原来的形状，因此气质和样貌一变，就会导致跟原本判若两人。

  　　照片里每个都是美女，可每个都不是楚晏。

  　　她本是天生的美女，五官精致，脸蛋比例皆恰如其分，连整形师都觉得这样一张完美女神的脸动手术可惜了。

  　　毕竟整出来的美女是人工的，不如原本那张脸灵动自然。

  　　“我可以不整成美女吗？”楚晏忽然出语惊人。

  　　晴安沐和洛书宇不理解她的这个问题，他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我只想要一张普通的脸……”

  　　普通得毫不扎眼，安静平凡地过完下半生。

  　　好好地读完研究生，选个安稳又长期工资一般但能养活人的工作，再随便找个好人家带着孩子过完这辈子。

  　　“楚小姐，历来每个人都是想越整越美，所以整形手术也是往美好的方面来。你让我们往普通了整，还真是有些棘手。”洛书宇面露尴尬，但还是风度翩翩地立在那儿，缓缓道。

  　　楚晏释然轻笑：“你们既然是高端的整形师，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可你本来五官底子就好，要整成一般，除非整形失败。”洛书宇思考了会，颇为为难地道。

  　　“整形失败？”楚晏问，“怎么个失败法。”

  　　“例如鼻子整歪了，牙齿整少了，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楚晏的脸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下，她几乎是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洛书宇，若不是自己已经被他动过一刀，她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人怕不是个新手。怎么说的话那么让人害怕呢？

  　　这岂不是在毁人吗？

  　　这不叫普通，叫畸形。她以后怎么见人？

  　　晴安沐垂着眼帘，她手里拿着拎包，她身子微微颤着。楚晏瞄了她几眼没去搭理她，倒是接过洛书宇递过来的图片本子，她挑来捡去，最后选择了一张东方古典的成【创建和谐家园】性。

  　　这是整形师取的名字。

  　　楚晏先前询问过陆恃，问他的前女友洛夕和是个怎样的人。

  　　陆恃当时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楚晏能够感觉得到他不是很乐意回答。但看到楚晏期许的神色，他还是无奈之下评价了洛夕和：“是个爱逗我笑，活泼开朗的学姐。”

  　　“那年她带我去新生初报到的时候，我貌似是被她的笑容给吸引住了，之后，也是因为社团的原因，我又跟她频繁接触。”

  　　“是我对她表的白，而洛夕和也没拒绝我可也没认可我。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两年，她毕业了，之后，就再也没了过多联系。她现在人在国外，前不久还跟我发过消息，说她最近也许会回华夏。”

  　　那会儿的天气还是属于非常寒冷的，楚晏很喜欢窝在床上不下地，抱着热水袋，捧着个手机就能过上一天。

  　　陆恃每次找她聊天，那都要爬上床把她手机抽走，这家伙才肯看上自己一眼。

  　　这不，没了手机的楚晏眼巴巴地抬眸望向陆恃：“那她回来了，你会与她旧情复燃吗？”

  　　“这干柴烈火也许还会复燃，可被你滋润过得木头，都被打湿了，我问问你，怎么还能复燃？”陆恃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压低嗓音又凑到她的耳垂边。

  　　声带的磁性加上物理上的近距离。

  　　楚晏流鼻血的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她记得陆恃说过，他喜欢中国女人，更喜欢那种活泼烂漫天真，像个小太阳充满活力的姑娘。

  　　所以……

  　　整成一张冰山孤傲的脸，更是很好的障眼法吧。

  　　陆春凝，陆母。

  　　楚晏来到L城后，被明衍护得太好，基本上是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千金——好生在家里养胎。

  　　以至于，在家里快要憋出毛病的楚晏，只能通过电子设备来缓解下这孤寂落寞的心。她除了刷短视频就是查东查西，一不小心就差到了当今热搜。

  　　#陆恃的母亲曾也是个风光靓丽又霸气的女子#

  　　陆春凝家境不错，可惜她看人的水准太差。曾一意孤行选择了陆远海，与家人断绝关系，跟他私奔到了H市。两人恩爱如漆，像是小说里所写那般，男人出去上班干活赚钱，女人负责在家里打扫卫生煮饭洗衣。

  　　这本应该是令人羡慕的小夫妻。

  　　然而，老天爷总会给出些困难来考验世上的每一对情侣。

  　　陆母在1992年的年末，病了。

  　　具体生了什么病，那时候还不知道。

  　　但反正看起来应该是蛮大的毛病。

  　　需要动个手术，经费有些昂贵。塞到嘴里吞下去的药丸，同样也价格不菲。

  　　那时候仅凭陆远海一个人的工资是完全不够支付的，他着急地催促自己的爱人向家里人认错，好让他们支助点钱，可被陆春凝拒绝了。

  　　年轻时的陆母有着自己的脾气，她虽然生着病，但那骨子倔强没变：“陆远海你听好了。我和家里人闹得矛盾很严重，没个十几年是缓和不了的，而且我现在不还没事吗？病情还可以拖一会，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再去联系我爸妈吧……”

  　　至于陆远海，因为手头一直觉得钱不够，便就想尽一切办法来赚钱。一个人打几份工，也就勉强付得起药钱。

  　　直到偶然间陆远海进了赌场，看着喧闹的一片，他才发现自己也太格格不入。

  　　正想着转身走人，岂料一位穿着兔女郎的姑娘叫住了他：“唉，先生，是新来的吗？需要在这玩一会吗？”

  　　“我身上的钱不多，就看看，不玩。”陆远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摇了摇头，拒绝了兔女郎的邀请。

  　　兔女郎依旧笑脸嘻嘻，显然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邀约失败而气馁：“真不玩么？这边几百块钱的也有，先生要不来看看？”

  　　有人说陆远海是见色起意，随了那兔女郎进了赌场，也有人说陆远海想要不劳而获，赚大钱好给陆母治病。

  　　当然还有其他的说法，反正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陆恃那边一大摊子事乱的很，楚晏光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满满的不友好。

  　　倒是这些天里，楚晏没什么时间看手机了，或许是最近麻药用多了的缘故，她竟再一次出现嗜睡的情况，等到她稍微缓和了些，好像又被扛到了手术室。

  　　楚晏稀里糊涂又梦见自己躺上了手术台，四盏明亮的手术灯刺痛着她的眼睛。

  　　针头射出药水，她被戴着口罩的医生围住。

  　　这一回给她动刀子的人好像不止两个人围在一旁。

  　　楚晏迟钝的大脑在运转着，可惜捕捉不到任何东西。

  　　紧接着，针头刺破她的肌肤。

  　　麻药进入血管，她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陷入一片无意识的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