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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谢夫人,”方成茵比从前丰腴了一些,兴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也比从前添了许多温婉,和美芽她们拉着手一边朝房里走,一边还不住叮嘱孔闻捷,“你别抱的太紧了,你手劲儿大,别勒着孩子了。”
“是是是,你尽管放心吧,”孔闻捷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边跟孔闻敏一道朝前走,一边小声询问孔闻敏,“哥,刚才忘了问,娃娃名字可给取了吗?”
“清玄已经给取好了,”孔闻敏看着前面陈清玄清瘦的背影,含笑跟孔闻捷道,“叫择一。”
“择一?”孔闻捷一怔,随即点点头,“真是个好名字。”
是啊,君子如水,随方就圆,无处不自在,择一人而白头,择一城而终老,的确是好名字。
……
宾主尽欢,筵席散罢,已是黄昏时分。
钟明巍今天是敞开了喝得,美芽也没有拦着,由着他们闹着,一众男人又是划拳又是猜酒令的,一众女人也没有闲着,坐在一块儿,一边喝着桂花酒,一边说着女儿家的体己话,从陈奶奶腌的酸菜、真味斋【创建和谐家园】傅做的八宝甜酪,又到南山别院的荷塘还有陈家屯的古道斜阳,这些都是她们相携走过的时光,或是煎熬苦闷,或是艰难贫困,又或者是历经磨难,如今看到,都是回忆里最美好最温暖的存在。
钟明巍醉得很厉害,直接就被扶着进了寝殿,孔闻敏和孔闻捷两兄弟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孔闻敏,话都说不利索了,陈清玄耐着性子把他扶进了轿子,转身又和美芽告辞。
“夫人,爷醉得太厉害了,若是明儿实在起不来,罢朝一日也并无不可。”陈清玄对美芽道,他没有多喝,因为孔闻敏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他一早就做好了照顾孔闻敏的准备。
“我倒是想让他罢朝一日好好儿歇着,那他也得愿意啊?”美芽无奈地摇摇头笑道。
自打登基以来,除了除夕这样的大节庆要按制休沐,再就是美芽生产之外,钟明巍从来就没有罢朝过,美芽一直很心疼钟明巍,可是身为皇后却也没有劝皇上罢朝的道理。
“那就要辛苦夫人照顾爷了,”陈清玄也无奈地摇摇头,顿了顿,一边又抿唇道,“好在今年夏天,爷和夫人要去出巡去宁古塔,这一来一回地也能有小半年的闲暇,届时爷和夫人也能好好儿放松放松。”
“是啊,如今就盼着早点儿入夏呢,自打明巍登基之后,便就一直有去宁古塔的打算,只是却也等了六年才挤出来时间,瑞儿和田田早就等不及了,喊着要去宁古塔挖野菜吃,”一想到要去宁古塔,美芽就喜得合不拢嘴,“你瞧他们这点子出息。”
“皇子和公主天生平易近人,毫不骄矜,这是夫人教导有方。”陈清玄由衷道。
“我又不懂什么诗书礼法,哪里会教导孩子?不过是由着他们疯玩罢了,”美芽忙得摆摆手,有些难为情地道,一边又有些伤感,轻轻叹息道,“我小时候也想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只是却没这个机会。”
“夫人,有爷、有我们在,您往后尽可以无忧无虑。”陈清玄看着面前垂着眉眼、一脸怅惘的姑娘,轻声道。
“是啊,”美芽一怔,随即又抿着唇笑了,“刚才多喝了两杯,这就开始说醉话了,陈先生,你快也上轿吧,赶紧回家给大孔侍卫喂一碗醒酒汤去,我瞧着他醉得很,肯定难受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1302章 靴子
“是,微臣告辞。”当下,陈清玄对着美芽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进了轿子。
美芽目送着轿子远去,一转身就瞧着掌事宫女从偏殿出来了,美芽朝她走了过去,一边指着偏殿,一边小声询问道:“都睡下了?”
“是,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子和公主在御花园里头玩了一整天呢,甚是困倦,奴婢已经为皇子和公主梳洗更衣了,现在已经睡下了,”掌事宫女忙得小声回禀道,瞧着美芽朝这边过来,又小声询问,“娘娘这是要进去瞧一瞧吗?”
美芽点点头,当下掌事宫女撩开了门帘,美芽轻手轻脚地进了偏殿。
瑞儿和田田果真已经睡着了,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上,两边分别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其实按照皇室的规矩,皇子和公主是要分开抚养的,可是钟明巍和美芽都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所以就将瑞儿和田田同养在膝下,好让兄妹两人作伴,两个小家伙便就这么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地长到了六岁。
美芽坐在床沿儿上,往这边看看瑞儿,又往那边看看田田,伸手给瑞儿掖了掖被子,正俯下头去亲瑞儿红扑扑的脸颊,就听着那边又想起了动静,美芽以为是自己吵醒了田田,忙得转身看去,却瞧着天天仍旧睡得香呢,只是红润润的小嘴却兀自一直咕咕唧唧些什么,美芽心下好奇,就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了田田的嘴边,就听着田田正在依依呀呀地唱着——
“蒸馒头,蒸馒头,蒸出一个好馒头,爹一口,娘一口,还有一口给哥哥……”
美芽蓦地就抿唇笑了,凑过去亲了亲田田白皙的额头,一边轻声含笑道:“田田啊,你可有三个哥哥呢,瑞儿哥哥、小何哥哥,还有你庞哥哥,你这可怜巴巴的一小口馒头到底要留给哪一个啊?”
田田小公主自然不会回答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皱着眉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聒噪的娘亲。
美芽抚了抚田田的后脑勺,然后也没敢再说话,便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去。
……
寝殿。
美芽回到寝殿的时候,首领太监已经给钟明巍换上了睡衣,正跪在地上给钟明巍脱靴子,旁边放着一盆冒着热气儿的洗脚水,那首领太监瞧着美芽走进来,忙得给美芽行礼道:“娘娘,您回来了。”
“你下去吧,我来就行。”美芽冲他点点头,一边麻利地挽着袖子,就蹲了下来。
“是,那奴才就先告退了。”首领太监伺候久了,也熟知钟明巍和美芽的相处之道,所以也没觉得怎么诚惶诚恐,然后就轻手轻脚退下了,一边又招呼着大殿中的其他宫人也一并退下,最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听着外头传来的关门声,美芽吐了口气儿,然后索性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地上,把钟明巍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握着他的靴子后跟儿,往下头扯,钟明巍睡得正香,美芽怕吵醒他,所以也不敢怎么用劲儿,只是这样一来,拖鞋就难免有些费劲儿了。
钟明巍的所有鞋子都是美芽亲手做着,今天穿得这一双也不例外,方头黑缎绣草龙花纹的靴子,并不怎么起眼,和孔闻敏今儿穿得乍一看也差不多,除了……右鞋底比左鞋底厚了半寸。
虽然有顾长林的妙手回春,终于治好了钟明巍的腿疾,可到底病了那么久,曾经又在大雪天儿里从山上滚落山下去,如今钟明巍的腿到底还是和寻常人有些不同,虽然腿疾不会再复发,可是走起路来还是微微有些跛,只是却也没什么,穿着美芽巧思做出的鞋子,钟明巍走起路来,也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章节目录 第1303章 那后来呢(大结局)
“好端端地非要穿什么靴子啊,”美芽费了半天劲儿总算才把靴子给脱了下去,一边喘着粗气儿,一边小声抱怨着,可是瞧见了袜子底那只活灵活现的小蝙蝠,美芽又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去挠了挠那只小蝙蝠,然后男人随即就朝后缩了缩脚,美芽一边抱住了男人的脚不让他躲开,一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头看着沉沉睡着的男人,轻声笑了,“钟明巍,你看,我又欺负你了。”
美芽一边帮着钟明巍退了袜子,一边把给他洗脚,热腾腾的水汽中,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半山腰的小破房子里……
“欺负我?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瘫着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姑娘。
“你很好奇嘛,那我今天就先成全成全你的好奇心。”姑娘狡黠地笑着,然后蓦地就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丫头!别乱来!”男人惊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原本还狡黠得意的姑娘慌了神,瞪着面前的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听着男人的惊叫,蓦地就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忙得就要钻出去,但是却又实在觉得丢脸,索性就不管不顾地整个人都钻进来,然后捉着男人的脚,就轻轻地挠起了脚板:“怎么样?现在服气了吗?”
前一秒还惊恐万状的男人,这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忙不迭求饶道:“服了!服了!我心服口服!哈哈!丫头,快放下来……哈哈!”
……
那后来呢?
美芽一边给钟明巍擦着脚,一边顺手取来了小几上的剪刀,给男人仔仔细细地剪着脚趾甲。
后来,就好像现在这样,她趴在被窝里,也这般仔仔细细地给男人剪着脚趾甲,特别小心,姑娘家的脸几乎都贴着男人的脚面,湿热的呼吸自然而然地就喷在了那脚面上。
她记得后来,男人再没有吭声,她知道男人别扭着,一如那个时候的她,她不知道就在那一天,她在男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
“田田,田田……”睡梦中的男人模模糊糊地叫着,一翻身就抱住了刚刚轻手轻脚上了床来的美芽,一边在她脖颈处轻轻蹭着,一边继续喃喃地叫着,“田田、田田……”
“钟明巍,我警告你啊!就算说你疼女儿也得有个度!”美芽凶巴巴地对着满身酒气的钟明巍道,那语气要多酸就有多酸了,可饶是如此,美芽却还舍不得大声吵着男人,“平日里宠女儿也就罢了,每一回喝醉了,竟然还总田田田田地叫着喊着的,也不怕人听到了,嫌你这个万岁爷是个女儿奴!哼!我都替你寒碜得慌!”
“田田,田田,爹爹疼你……”男人兀自熟睡着,下意识地把美芽往怀里抱,一边还对着美芽伸出胳膊,非让她枕着不可,“不怕啊,爹爹疼你……”
“谁乐意枕你胳膊啊?”美芽很是嫌弃,可是却还是乖乖枕了上去,虽是洗漱过了,可是男人身上还是有股子淡淡的酒香,美芽闻着这股子酒香,不知怎么的,也有些熏熏燃了,很快地就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田田,爹爹欠你太多太多……”男人的声音更模糊了,“这、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是我也……也不想还清,要是还清了,下、下辈子你就不来找我讨债了……还有下下辈子……”
“知道了,知道了,做鬼也放不了你,这样就满意了吧?”美芽烦躁躁地嘟囔着,一边箍着男人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一边打着哈欠道,“快睡吧,人家都要困死了……”
……
—正文完—
章节目录 第1304章 番外:莲叶何田田
天定元年二月十七。
御书房。
“万岁爷,武状元已经到了。”首领太监恭恭敬敬地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吧,”钟明巍看着手里白玉观音的吊坠,沉声道,一边又对首领太监道,“等下你就不必进来伺候了。”
钟明巍看着这块白玉观音吊坠,想着从前在宁古塔,第一次瞧见美芽戴着的时候,美芽对这块吊坠的珍视,又想着吊坠被姜津晚抢了去之后,美芽脖颈上细细的红痕,还有姑娘怯生生的眼神,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然后将那块吊坠握得更紧了。
那时候,他恨死了自己,恨自己无能,是个只能躺在床上任由美芽照顾的瘫子,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一点儿保护美芽的能力,让美芽活得这般艰辛这样小心翼翼。
可若是一早知道了,美芽所有的苦痛都源自于他的话,那他还会……为了她重新站起来吗?还是直接了结自己、以谢这一身罪孽?
……
钟明巍不敢往下想,越想脑子就越乱,心里就越慌,可是,他却又不能真的当做浑然不知,这块失而复得的白玉观音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他不能拔,这是他欠美芽的,也是他合该承受的,所以再痛苦再难受,他也只能一个人忍着,只是,他到底还是贪心的,关于美芽、他没有参与毫不知情的过往,那些点点滴滴,他是如此地渴望知晓,即便明知道这样会让他更苦痛。
……
“我想知道丫头的生辰,记档上的生辰时日都被水泡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因为这?”
“我从来没有给她过过生辰,她说不介意这些,只要我用心待她就好,可是我介意,若是能往后每年都在她生辰这一日给她亲手做一碗面,那就太好了,哪怕……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那其实是长寿面。”
“嘉盛十六年九月初十。”
“多谢,承志,你对我可以提任何要求。”
“以后每年长寿面里头帮我给她多加一个荷包蛋,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荷包蛋了。”
“行,我记得了。”
……
“她……真的有孕了?”
“是,已经两个半月了,还是双生胎。”
钟明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如此悲戚,而此时此刻,何承志就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钟明巍也知道,哭过了这一场,何承志就会与苦痛的过往切割,而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平和,所以钟明巍在心里为他高兴。
“请万岁爷给属下安排外放出京的差事吧,”果然,再擦干眼泪,何承志似是变了个人,“请万岁爷放心,属下这一生必定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不想留在京师吗?”钟明巍含笑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盼着能回京师的吗?”
“从前心里有结,必得回京师才能解开,如今心结已解,属下也就不必非待在京师了,”何承志含笑道,和泪的双眼异常的清亮,“属下知道如今正是朝中用将之际,属下虽是初出茅庐,可是却也愿为万岁爷驱使,请万岁爷不要顾虑其他,只管按制给属下安排差事即可!”
“你若是执意出京,那朕倒是真有个差事想交到你手上……”
……
“万岁爷,属下还有件事想告诉您,”临别前,何承志忽然又停住了脚,“舍妹乳名叫田田,父母伉俪情深,家母姓叶,因此家父给舍妹取名田田,取莲叶何田田之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