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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惨案，我们没有心情在莱城多待了。改了后天的飞机票回奥国。回奥国的那天，送我们去机场的酒店车，正好经过度假村的废墟。

  当时，救援人员正从废墟底救出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全身都是灰和伤，只有两只眼睛明亮又无助。他看上去虚弱极了……他在废墟底待了快两天了，怎么可能不虚弱……救援人员在和他说话，但他一直都是同一个呆呆的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让司机停了车，和你爸向那个小男孩走去。”

  姜于渊英俊的脸庞上窥不出一丝情绪，黑色的眼睛幽沉如黑洞。

  “走近了，我们就听清楚救援人员在和那个小男孩说什么了。他们在问他他是谁，知不知道他父母是谁，如何可以联系上他的父母。但小男孩就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呆呆无助又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说不出一个字。”姜母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我当时就跟着了魔一样。我不知道我是被小男孩可怜无助的样子触动了，还是出于一直强烈渴望想要一个孩子的私心。总之，我听到我自己在说，’我们就是他的父母！我们是他的养父母！’”

  姜于渊怔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神情里渐渐出现裂缝。

  “我和你爸那时候一直想要孩子，却一直都怀不上，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去领养一个孩子的打算了。当时那种情境下，在各种各样我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感的驱使下，我就那样说出了改变了你一生的话……”姜母抬头望着姜于渊，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就是那个小男孩？”姜于渊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地问。

  第552章 永远做我们的儿子

  姜母愧疚地点点头，继续回忆道，“虽然我们当时那样说了，但救援人员并没有立刻相信我们的话。为了让他们相信，我抱着你痛哭，表现出了一个母亲对以为已经去世了的孩子，失而复得后的感情。

  好在你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并没有拆穿我的谎言，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之后，我们伪造了收养证明，将你带回了奥国。”

  姜母不敢直视姜于渊，“我们给你取名frank。这个名字是我们计划给未来的孩子取的。也许是上帝为了惩罚我们，我们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我和你爸一点都不在意这点。

  你已经是上帝馈赠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你那么聪明又懂事，从没有让我和你爸担心过。你带给我们的永远都是欢乐。

  有时候看着你，我会很庆幸当年撒了谎，把你带回了奥国。但有时又会很自责，私自把你从原来的家庭中抢了过来，改变了你的人生。”

  姜于渊的心情难以名状。这些年他以为的那些真相，突然之间告诉他都是假的，他是震惊又茫然。

  “其实你刚成年的时候，我和你爸就想告诉你真相了。可是我们很害怕，我们实在预想不出知道了事实的你，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因此厌恶甚至痛恨我们。我们一面自我安慰，也许不知道事实对你来说会更好，一面就一直拖着，就这样拖到了现在。”姜母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病房里重新回归了寂静，只有姜父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姜父和姜母都不再说话，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紧张地等着姜于渊消化这些信息，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很久，沉默了许久的姜于渊才艰难的开了口，“你们说的旅游度假村酒店，是悠湖旅游度假村吗？”

  “是的。”姜母点头。

  姜于渊心跳漏了几拍。

  他从小就对建筑有兴趣。虽然他学的不是这个专业，从事的也不是这个行业的工作，但他却看过不少和建筑相关的书。

  悠湖旅游度假村惨案作为反面教材，在很多建筑书籍上都提到过。

  他从没有想过，那时候他只是粗略地扫过的那些文字，居然会和他有如此的关系。

  “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你们知道吗？既然我是在惨案中被你们捡到的，他们应该也在现场才对。他们……”姜于渊稳了稳复杂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还活着吗？”

  姜母慢慢地摇头，“我们也曾想过要不要去调查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是否还活着。可是，我们怕……我们自私的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永远做我们的儿子。”

  姜于渊抿紧嘴，微垂下眼。

  这些年来，他生活的很幸福。

  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他受着最好的教育，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业余爱好，他的父母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总是鼓励他去尝试。

  都说当一个人对现下不满意的时候，就会怀念过去，美化过去的种种，想从过去里汲取力量。

  第553章 和平时很不一样

  但是他从不会。

  他甚至都没在意过，他没有记忆的那十年中，他是如何生活过来的。

  因为他觉得现下就很好，很感激有这么好的父母和家庭。

  可是，现在事实却像嘲讽他的天真似的，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他自诩为最好的父母，竟然是将他从他的亲生父母那里偷了过来的。

  他根本就没有被他的亲生父母抛弃过。

  他是被偷来的！

  他不知道他原本的家庭是哪样。无论他的亲生父母待他好或不好，无论他们是还活着或者已经在惨案里丧生了，他的养父母都没有资格把他从他的亲生父母身边偷过来。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抛开这些因素，他的养父母确实是很好的父母……

  “我们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你还愿意继续做我们的儿子吗？”姜母近乎恳求地看着他。

  姜父混浊的眼睛里闪着企求的光芒，也望着他。

  姜于渊一时半会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

  他心里乱得很，有太多思绪需要整理，太多心情需要抚平。

  “你们说了这么多，也累了，先休息一会。我下去跟给你们买点吃的。”姜于渊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并无什么差别。

  姜父和姜母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可又对姜于渊的反应感到在情理之中。

  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姜于渊出了病房，只觉得胸口像被棉花堵住了，闷的慌。

  他想抽烟，却忽然想到这是在医院，是禁烟的。

  他想去楼下透透气，却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十几层，走消防通道走下去的。

  他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杂乱地想着事情。

  到了楼下，他站在花坛边，望着在草坪上休息、散步的病人和家属们，点燃了一根烟。

  他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今天，他需要一点东西来抚平自己。

  他突然能明白，自己为什么最近总做那样的梦了。

  就像被掩埋的记忆，要从厚重的尘土里钻出来一样。它在提醒着他，那极有可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不知他的亲生父母是否在那场惨案中存活了下来？

  如果他们还活着，在他们的心中，他是不是早已经去世了？

  如果他们没能活下来，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经历丧子之痛……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姜总——”

  姜于渊正胡思乱想着，抱着纸袋的赵轩回来了。

  他刚去医院外买了点吃的，因为排队的人很多，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一回来，他就看到姜于渊眉头轻皱，神色凝重地抽着烟。

  “你不是说要戒烟吗？为什么又抽烟了？还是在医院里？”赵轩问。

  姜于渊“嗯”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赵轩疑惑地瞅着姜于渊。

  虽然姜于渊平时也总是一副深沉的老干部作风。可是此时他却觉得，今天的姜于渊和平时很不一样。

  “你看望完老先生了？”赵轩望了眼楼上姜父所在的病房。

  难道是姜父发生了什么，姜总才会是这副沉重的样子的？

  第554章 莫兄也不会希望如此

  姜于渊又是一声“嗯”，矜贵地弹了弹指间的烟。

  “老先生情况不好吗？”赵轩接着问。

  “还行。”姜于渊吐出口中的烟，飘渺的烟雾将他的脸晕化的阴沉又孤冷。

  赵轩傻眼了。

  老先生又没去世，姜于渊为什么露出这种复杂的神情？

  “姜总，你不会是和老先生老夫人吵架了吧？”赵轩想了想，只想出这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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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力有限，就别乱作猜测。

  从姜于渊鄙夷的神色里，赵轩就明白自己猜错了。

  不过，他都被姜于渊轻视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挠挠脑袋，将怀里的纸袋往姜于渊面前一伸，“姜总，你饿不饿？我买了三明治。”

  姜于渊没看他伸过来的纸袋，而是望着草坪上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有件事，查一下。”

  “什么事？”赵轩问。

  “悠湖旅游度假村惨案的报导资料和惨案里下落不明的人员名单，整理给我。”姜于渊语气深沉。

  赵轩疑惑地眨了眨眼，干脆地道，“是。”

  他的工作就是执行姜于渊的各项指示。即使他连悠湖旅游度假村惨案是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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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很感激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但是，他也很想知道，在悠湖旅游度假村惨案的废墟中被救起的他，有着怎样的过去。

  ……

  又到了沈修灿来莫氏宅邸给白慕姝做催眠治疗的日子。

  这次沈修灿是带着陆娴安一起来的。

  正好陆娴安也想趁此机会和白慕姝见见。

  陆娴安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和普通人并无差别。

  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谦嫂，你回来也有大半年了。感觉如何？周围的一切有没有让你觉得很熟悉，帮助你想起一些事？”沈修灿吃着橙子，问。

  白慕姝偏着脑袋想了想，“感觉……还好。我想起的事，都是你催眠治疗帮助我想起的那些。偶尔走在路上做一些事的时候，脑海中会蹦出一些和谦冽之前相处的片段。”

  “那些片段，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沈修灿问。

  “当然是开心的喽。”白慕姝答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她和莫谦冽怎么会有不开心的回忆。

  沈修灿看了眼坐在白慕姝旁边的莫谦冽，“你可真是……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啊。”

  “我能记起和谦冽的事，为什么会是坏事？”白慕姝对沈修灿的表达方式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