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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嫂子捶胸顿足,愧疚自己数漏了人,才害得萧屹又一次进了火场,到现在还没出来。
“嫂子,你别急。”关鹤谣语速极快。
“和我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那双时常带笑的眼睛如今一片赤红,李嫂子万般过意不去,觉得无颜面对她。
只是听着她的话,不知为何也稍微冷静下来。
她快速把事情讲了一遍。
其实火情被发现得还算及时,她有着充足的时间把三个屋子的孩子们全叫出来。
有两个在火场里跑散了,也被看见浓烟赶来的萧屹救出来了,算得上有惊无险。
但是有一个孩子罹患喘病,受惊背过气去,李嫂子赶忙将他送到临街郎中处。
折腾一番再回来一点人数,才发现其实少了一个季小胜。
所有人都慌了。
与季小胜同屋的孩子说,听到乳娘喊“着火了”,小胜明明是第一个跳起来跑出屋的。大家便都以为他一直跟着的,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出来。
此时火已经烧得很大,可萧屹只能再进火场找人。
到现在还没出来。
她们说话这片刻,火势蔓延得更猛,像是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团住整个慈幼局。
黑的夜,红的火,白的烟。
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直冲夜空。救火的人呼声更急更响,也有不少人泄气逃离。
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身穿皂色直裰的僧人。他竟正对着火海盘坐于地,如入一间清净禅室,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经。
木鱼的声响在这惨境之中如同仙音,于是有许多人跟着他跪坐,双手合十祈祷。
关鹤谣遥望已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慈幼局。
“知道了。”她说。
李嫂子擦一把泪,脱口问:“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在里面。”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冻的湖面,未起一点波澜,李嫂子心中却咯噔一下。
“鹤——”她刚要开口,却被关鹤谣几个关于当时情景的问题堵住。
在意的几个细节得到了李嫂子的回答,关鹤谣的脑子里其实仍是一片茫然。
滔天的火烧毁了所有的理智和镇静,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支撑这幅躯壳,居然还能稳稳站在这里。
但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
她放开李嫂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月照。
正巧有人提水桶跑过,关鹤谣猛驰几步拦住他,抢过水桶浇在了自己身上。
“妹子!鹤妹子!”
这一举动的含义吓得李嫂子肝胆俱裂,扑上来拉住她。
“不能去啊!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啊!”
关鹤谣只是使劲挣扎,一言不发地扒她的手。
“会出来的!萧郎君会没事的!可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和他交代呀!”
要是他还能听到你的交代。
只要他还能听到你的交代。
关鹤谣闭上眼睛,热泪终于滚滚而下。
“那你便同他说,我爱他。”
李嫂子愣在原地。
轻而短的一句话,却让鲜活的、炙热的、凄绝的、无悔的情感,海啸一般从面前这个娇弱的小娘子身体里尖叫着爆开,将她震颤地无话可说,停住了动作。
关鹤谣微微一笑,补充道:“要是我们两个都没出来,就将我们合葬罢。”
趁着对方失神,她终于摆脱阻拦。素色的衣摆飘扬,在欺天火光映衬下,小小的身影宛如一只飞蛾。
“嫂子!”关鹤谣头也不回地喊,“别忘了,合葬——!”
*——*——*
“萧屹!”
关鹤谣猛咳几声,继续大喊,手中急敲着木鱼。
跑进火场前,她路过那僧人,忽生急智把木鱼抢到了手里。
“萧屹——!”
“小胜——!”
“你们在哪?”
“五哥!”
“季小胜!”
没有人应答。
太难受了,气管要炸开一般,关鹤谣喘着啜泣起来。
捂着的湿帕子用处不大,眼、耳、口、鼻……灼烈的烟雾能从每一个关窍钻入人体,仿佛要把人从里面点燃。
能喊时就喊,不能喊时就猛敲木鱼。泪湿的脸已经被烤干,她感觉这身湿衣也快干了。
火焰将整个空间扭曲,往日熟悉的场景变成了可怖的迷宫。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到处是坠落碎裂的瓦片,到处都是木材噼啪作响的声音。
那棵美丽的老桂树,此时也不过是一块遍布火星的大木柴。
眯着通红的眼睛,关鹤谣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
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建筑,似乎连脚下这块地都能将人烫伤。
往常她还嫌这院子有些小,不够孩子们放开了玩耍。可如今方觉得步步惊心,长廊、房舍、厨房、库房、门房……
有这么多地方,这上哪去找人?!
来不及的。
以她的体力和现在的火势,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关鹤谣惊恐地急喘几口气,随后弓着腰扶膝狂咳,像是要把肺咳出去。
没有时间挨个地方找,她必须有明确的目标。
为什么小胜第一个跑出去却没跟大家在一起?
孩子们睡的是通铺大屋,一目了然,李嫂子检查过没有落下人,他一定是跑到别处去了。
他为什么要往别处跑?
冷静,冷静,关鹤谣默念着,拼了命地想。
小胜……小胜是和萧屹最亲的孩子。
他们好像经常一起——
对了!小胜养的那只猫咪!
骤然抬头,关鹤谣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150. 无人帮忙、生死劫 于是回应关鹤谣的,……
肯定在厨房的。
踏着满地的火灰, 躲过无数倾倒的砖头和燃烧的草木,关鹤谣颤着腿往前跑。
小胜养了一只小猫咪。
因为厨房有灶火余热比较暖和,所以晚上他会将小猫锁到竹笼子里, 安置在角落。
他第一个跑出去是为了救猫!
跌跌撞撞, 关鹤谣终于来到了厨房。
一旦靠近建筑,烟雾骤浓,熏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这间昔日满载她和孩子们欢笑的屋子,此时已被浓烟占据。
炙热和更炙热的空气交替回旋,眼睛被这急速的波动欺骗, 门口的石磨都好像蠕动着融化了似的。
半开的木门爬满火舌,被关鹤谣死死盯着,愈发嚣张得张牙舞爪。
她迈开腿, 又在下一瞬定住动作。
不敢进去。
不敢验证。
不敢承受猜测错误带来的后果,也不敢去见证可能已经发生的惨祸。
眼眶又湿, 可她必须去做。
关鹤谣深吸一口气,冲过了迸射火花的木门。
一进门她就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屋内浓烟的密集程度和外部,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
刺鼻的烟雾如同粘稠液态,肆无忌惮地入侵, 让她几近窒息。
“萧屹!小胜!呀——”
视物不清,她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到, 牢牢抱着木鱼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去摸, 被烫得缩回手, 意识到这是房子的大梁。
顺着这条一丈多长的粗重房梁看过去,关鹤谣看到了令她呼吸卒然停止的画面——
房梁砸在备餐桌上,而桌子下压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