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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奇楼的路，十分煎熬。

  穿梭在热闹的大街，依旧车水马龙，唯有她谨慎得不知该何处安放双手。

  因侍卫的存在，她每到一处，百姓都安静下来，怪异地打量着她，待她走后，细碎的议论在她耳后响起，她也不做任何解释。

  心里早就乱了，她根本没有机会与人单独相处，更何况是把画像送出去，直到到了奇楼底下，她还是忧心。心想奇楼里人多眼杂，兴许有办法。

  罢了！她刚抬步迈向奇楼门口的台阶，就被侍卫唤住。

  “等等！”

  与此同时，侍卫两步赶上她，拦住她的去路，伸出粗糙的厚掌，冷漠道：“把银子给我。”

  她眉头紧锁，还是照办，眼看侍卫得了银子，才满意点头：“你跟我来。”

  这次不是她走在前头，而是侍卫走在前头带路，避开所有的生人，不让她与任何人有接触，直到到了小厮面前，才把银子递给小厮，随口问她：“姑娘要吃什么菜？”

  她恍惚着报了几个菜名，瞧着小厮接了银子高兴离开，她的目光又沉了些许。

  这侍卫防备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连银子，也得过他的手，让她没有任何机会与别人接触。

  不止如此，后来小厮端菜过来，侍卫不仅把菜和盒都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给她。甚至在她离开后，侍卫还看了眼她站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东西。

  如此谨慎，她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

  她挂不住笑容，就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姑娘不要介意，这都是王爷的命令，不止是姑娘，就算柳姑娘亲自过来，属下也得一一照办，才能让王爷安心。”回府的路上，侍卫看出她心有不快，才出言解释着，虽是解释，毫无歉意，只是依命令办事，不讲人情。

  她强撑着笑容摇头：“我怎会怪你，既然是王爷的命令，想必姑娘亲自来了，也不会阻拦，更何况是我这个小小婢女？”

  “不过姑娘这些日子，老是同我们说起，王府里侍卫太多，就连后院也不放过，过得实在拘谨，好不痛快。”

  侍卫听后，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句：“过不了多久了。”

  侍卫的声音很小，她听清也还是询问一句：“什么？”

  侍卫摇头，又恢复严肃的神情，摇头不语。

  倪妹无奈，只能将手中的篮子握得更紧，四下打量周围，寻思在回府的路上能不能找个机会，寻人把画像传给郎中。

  好巧不巧，她刚走过茶坊，就看见几个阔气的公子哥，有说有笑的往奇楼的方向去。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病重的皇上突然连夜召周将军入宫，说是有要事商议，怎知周将军入宫后，再也没有回去，如今那周府都乱成一锅粥了。”

  第1卷：正文 第514章：假传圣旨

  “不仅如此，今日早朝上，五王爷也没出面就散了，家父回来时垂头丧气的，直叹让我近日少出府，以免惹上祸端。”

  “还有这等事？我怎不知？今早看我父亲回来脸色不好，还以为是早朝有要事呢！”

  另有人嗤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父亲安插了眼线在宫里，传话回来说是因兵符的事，皇上有意要收回周将军的兵权，周将军不允，就被扣留在宫里了。”

  “胡说八道，若是皇上下旨，谁人敢抗旨？这周将军深夜入宫，还未归来，依我看是五王爷私自做主，想夺得兵权，才借皇上之命，引周将军入宫，这一计真是妙啊！”华丽男子突然道出心中所想，下一刻脸色剧变，回头四下里看无人关注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掌自己一巴掌：“太大意了，朝堂之事，岂是我们随便议论的，若是被旁人听去，只怕惹祸上身，如此紧要关头，我们还是少说两句。”

  “怕什么，又没人听见。”

  “周将军入宫的事，全朝上下都听说了吧，就无人替他做主？”

  “周将军与五王爷不和的事，谁人不知。况且这次是皇上的口谕，五王爷是替皇上办事，五王爷如今执掌朝政，风光着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周将军说话，等五王爷顺利登基，还不得第一个对他下手？”

  “说的也是，忠义候替皇上征战多年，还不是全家都没逃过一死，更何况是周将军，周将军年少气盛，手握大军，皇上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收回兵符也是迟早的事，不过皇上病重久卧龙榻，还能替五王爷铺路，看来有意让五王爷登基。我们还得多奉承五王爷，等新皇登基，自然会待我们好。”

  “你真觉得是皇上的口谕？”

  忽然有人提出质疑，将三人的交谈打断，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作答。

  倪妹的心却跟着紧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眼底的恨意藏匿不住，为了不让侍卫怀疑，她的脚步慢而缓，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实则耳旁细听着三人的言语。

  “皇上病重这么久，无论谁人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只有五王爷能见上一面，谁知其中真假？”

  “你是说有可能是五王爷假传……”三人选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男子倾近身体，低语着：“不会吧，五王爷是皇上亲自下旨执掌朝政的，他们是父子，眼看储君位置在眼前，他怎会糊涂？”

  “那可说不准了，六王爷被关押在地牢，未见五王爷念及丝毫血脉情意，皇上也没下旨赦免六王爷的罪名，就连皇后娘娘，多次求见也未果，甚至被关在宫殿。这其中有何缘由，我们怎知？”

  “六王爷犯下弥天大错，皇上下旨关押是为了给左相交代，与这事何关？五王爷光明磊落，我觉得他不会假传圣旨。”

  “不信罢了，我也是猜测，管他谁真谁假，只要不让我们府上遭殃就行。”

  “那是自然，我们几家世代为官，忠于天子，不管谁坐皇上，都会用心扶持，自然无碍，不过周将军……恐怕要出事了。”

  几人谈笑风生，忽然想开了，对饮一杯，就不再提此事。

  而她此时，已经走远茶坊，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能听见道道笑声。

  她恍然大悟。

  难怪齐天署突然改变主意，难怪五王府守卫少了一半，原来是周海入宫了，为了夺得兵权，齐天署自然会准备兵力守卫皇宫，忌惮周海的兵力，再借皇上之名，引诱周海，来个瓮中捉鳖，逼迫周海交出兵符。

  她在五王府待了数日，竟然错过这些消息。

  还好还不迟。

  她本寻机会，照此看来，这几日就是最好的机会，齐天署和周海斗得你死我活，无暇顾及府邸，是她最好的机会。

  只是她该怎么弄人皮面具？

  回五王府的路上，她一路都被监视着，根本找不到机会，沮丧至极。

  她正在寻思其他办法，眼看就要到五王府，她心急如焚，绞尽脑汁寻机会，心思不在身上，正是因此，在转角时，她一时不备，被人迎面撞上，幸好她反应快，只撞到手臂，却还是疼得冷汗密布。

  幸好手里的食盒，安稳地提着，她抬眼时，便瞧见罪魁祸首，霎时一喜。是上回收恭桶的男子，今日也推着一车恭桶，浑身恶臭，污浊不堪，只有那张脸，依稀看得清模样，正是那日替她传信来的人。

  她连连退让两步，心底明了，莫不是云林又传她消息。

  她刚有的喜悦，被男子浇灭：“对不住姑娘，我走得急，没注意到姑娘。”

  男子已经卑微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生怕她追究。

  而她的手上，并没接到任何东西，侍卫闻声，已经抢先走到她的面前，冷着眼打量二人一眼，冷厉的气势让二人不敢动弹，怎知侍卫忽然捏起她的手腕，粗狠地掰开她的手掌，见掌心没有东西才软了几分性子：“再不长眼，就把你的眼珠子扣了，还不滚，把东西拖走！”

  “是，多谢官爷。”男子卑躬屈膝地磕头，赶紧爬起来，拉着推车就离开，只剩下她在原地隐忍寒意。

  这个侍卫，太过谨慎，根本下不了手，如果刚才男子把信交给她，定会被查出来，所以她没有收到密信。

  从侧门进去后，她向侍卫道谢后就往柳院的方向走，目光清冷。

  走路也觉得沉重，画像还在她的身上。

  悠悠转转会，她的眉心更紧了，五王府邸的守卫都不见了，除了门口的守卫，其他地方都撤走了。

  明明她该高兴，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五王府守卫松懈下来，是她的机会，可是想到先前听见的谈话，她更加明白，周海与齐天署的兵符之争很激烈，否则齐天署也不会撤走五王府大部分侍卫。

  她想得入神，路过小路时，被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拦住去路，惊得她差点唤出声来，幸好黑衣人提前有所防备，将黑纱取下，露出干净的脸：“是我。”再悄无声息地把她带到偏僻处。

  第1卷：正文 第515章：宫里送出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倪妹激动地拉住云林的手臂，从未有过的亲切感。

  云林急了：“我们长话短说，送恭桶的小厮是我的人，他方才来替我传话被拦住了，我才冒险入府来找你。”

  “齐天署和周海在皇宫争斗，撤走了大部分兵力，我才寻到机会进来。”云林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荷包，递给她：“公子时日不多，你趁这两日，多加搜查，这里面有【创建和谐家园】和毒药，必要时使用。”

  “好。”她点头接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林：“还有一事，我需要你帮忙。”

  她将荷包放好后，取出胸前的画像，递给云林：“按照这个女子的模样，做一张人皮面具。”

  云林瞥眉，点头算是答应，明白她的意思。

  “明日一早，我会让小厮送来，你到侧门来取。”

  “不行，我恐怕出不去，他们太谨慎，没有机会。但有这张面具，事半功倍，如果没有，我只能动手了。”

  云林也沉默了，这次两人的默契，出乎意料的相同。

  “我现在在柳院当差，你在恭桶上做些手脚，就算侍卫检查也不会过于严密。”倪妹想了片刻，才低吟一句，抬起头来，看着云林多了丝请求，“云林，这次留拜托你了，明日一早，把人皮面具送来，明晚我就去动手，倘若得手，我就算拼命也会把解药带出来。”

  她停顿下来，面色沉了几分：“但如果失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倪妹，就算是为了公子，你也不能失败。公子生死未卜，你不能说丧气话，你可知公子就算昏迷，口中呓语也是你，公子为了你，命都快没了！算我求你，这次只能成功。”

  听着云林的警告，她失笑一声。再次回过神来，云林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云林的叮嘱。

  解药必须找到。

  她回柳院的时候，低沉已经散去了，食盒在手里，菜香味扑鼻。也让她更加清醒，这些菜的味道与她做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她罢了。

  她冷厉地目光略去，锋芒毕露。没想到她这次，得借周海，搜寻解药。

  她端着食盒走到柳若云的屋门前，刚好遇见桃花打开房门，四目相对，桃花责备：“你怎么才回来？姑娘都等了一两个时辰了！”

  明知桃花故意刁难，她也不急：“奴婢路上不敢耽搁，一来一回已经这个时辰，还请夫人恕罪。”

  一句夫人，让里头的柳若云心里甜了：“行了，你端进来吧。”

  温柔的声音反而让倪妹有些不解，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怎知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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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首饰吧？说来是托你的福，王爷听说我准备桃花糕等了他一夜，特意派人送回来的。”

  看来是齐天署派人送回来的首饰，难怪柳若云心情好得这么快。令倪妹有所震惊的是，齐天署一心对付周海，还有心顾及到柳若云，看来柳若云在齐天署心底有些位置。

  她也突然明白，桃花在门口，怎么待她这般不快，看来是想害她被罚的机会，被齐天署送回来的首饰耽搁了。

  柳若云心情一好，看谁都顺眼，哪里还会责备下人。

  “哪里是奴婢的福，是夫人的心意被王爷察觉了，王爷也惦记着夫人呢。反而是奴婢沾了夫人的福，看见这么多金银珠宝。”倪妹扬唇，轻快的恭维着柳若云。

  果然柳若云听她一口一个夫人，心里同吃了蜜般，待她亲昵了几分，随手从首饰盒中挑出一支最不起眼的银钗：“你也有功，这只银钗，算我赏给你的，你要记得，只要你一心给我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罢了，王爷这几日不回府，你也歇息两日，院里的粗活就不用做了，等王爷回来，你就安心做桃花糕替我讨王爷欢心。”

  “多谢夫人！”她故作欣喜，领了银钗就爱不释手地捧着，高兴地退了出去，让桃花一阵嫉妒。

  刚出门她的笑容就散了大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可以安心歇息两日，正好可以准备明晚去书房搜查，这也算因祸得福。

  她准备回屋，熟知刚下台阶，就被柳院一群丫鬟围住了，盯着她手里的银钗，羡慕不已。

  “林娇妹妹，你可真有本事，刚来柳院就被姑娘赏赐，我们都来了好几年了，也没见姑娘给东西，更何况还是上好的银钗，真是羡慕死了。”

  “对啊，早晨姑娘还动怒，我们都不敢招惹，生怕怪罪，就连去奇楼买东西，也没人敢去，怎知王爷突然传话回来，还送来一大堆首饰，姑娘才高兴起来。”有个丫鬟打量柳若云屋子的方向，见无人出来，才偷偷道着，“不过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姑娘从不会把王爷送来的东西赏给下人，你这支银钗还是第一次，平日里就算姑娘高兴，也只会奖赏我们休息两日。”

  “你快与我们说说，姑娘怎会突然给你银钗？”

  银钗在婢女们的手里传递着，一个个像是欣赏奇珍异宝般，瞪大眼睛，好不容易传来一人手里，又立刻被旁人夺走。

  而倪妹被她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淡淡笑着，不曾回答。

  “平日见银钗虽不多，也从没见过这样精细的做工，府邸其他姑娘都没有，市面上也不曾见过，这该不会是宫里送出来的吧？你们瞧瞧，这银钗头，可是一朵牡丹，远远看起来，朴素，近些看又栩栩如生，当真漂亮。”

  “快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