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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妹自责不已，手指狠狠地扣着水杯，恨不得自己给小墩子受罪。

  小墩子才几岁就落了一辈子的病，她更觉得对不起罗家夫妇：“罗大嫂，对不起，小墩子是因我遭难……”

  “妹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与你无关，她们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之前你在，她们不敢动手，你一走，她们就处处挤压我们，小墩子出事，是我没看好他，不关你的事。更何况你带我们赚银子，是看得起我们，怎会牵连我们？”

  “是我自己没用，斗不过她们，只有离开，好在你还活着，没能如她们的意。”

  听到此处，她心有感动，如今只有罗家夫妇真心待她。

  “现在重要的是把小墩子的病治好，京城大夫多，不过是个风寒，一定能治好的，你们别担心，至于银子，我这里有些，不够你们再告诉我，我让段正骑送过来。”她收手，利索地掏出身上的钱袋，急忙递了过去，看罗大嫂迟迟不收，她才轻笑，“都这个时候了，别与我客气了，救人要紧。”

  “妹儿，我不知该怎么谢你，也只有你真心待我们一家人，你放心，周海的事，我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天一亮，我就去将军府找他。”罗壮欣喜若狂，并没接过钱袋，而是感激地要跪下身去。

  倪妹急忙搀扶住二人，摇头讪笑：“罗大哥，别与我见外，我们不分彼此，早就是一家人。”

  “至于周海，我不想让你们受牵连……”

  她淡笑拒绝罗壮的请求，她不想再失去最后几个真心待她的人。

  “妹儿，你放心，我先不与他撕破脸，我去探探他的口气，看他如何说你的事。”罗壮急忙解释，生怕她不同意，一副心急的模样，“昨夜周光看见你了，这些时日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出去，以免他们还想伤你，我帮你去试探周海的口风，不会肆意而为，待我打听到周海的举动，再细细与你说，我们从长计议。”

  罗壮说完，又对罗大嫂使了个眼色，罗大嫂也同时出声：“妹儿，你罗大哥有分寸，只是打探周海的踪迹，不会引起祸端。”

  她目光深邃，思绪万千，最终摇头，还是不想让罗壮去冒险，正要开口，屋门被一股力猛地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屋中，罗大嫂早就上前抱住小墩子。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你们猜我方才在街上听见了什么！”

  第1卷：正文 第467章：他的身份暴露

  一张褶皱的宣纸落在三人眼前，映入眼帘的还有门口屹立的身影，正是风尘仆仆的娄山。

  娄山还在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胸口不停起伏，面上带着欣喜，目光直落在倪妹脸上，手掌撑在门上，大笑道：“我听别人说，周将军偷换名讳参军，本来名讳根本不叫周成，而是叫做周海！是那个触犯皇上圣颜的女子的夫君，叫……什么来着，什么妹，反正我是记不住了，你们看纸上写的就明白了。”

  “世人都说，这是欺君之罪，周将军这次也难以脱罪！”娄山狂妄地笑了起来，忘记了屋中还有小墩子在歇息。

  直到小墩子的哭声，才拉回娄山的心，娄山顿时心凉，屋内三人的神色都不好，仿佛在怪他惊醒了小墩子。

  娄山顿时没有底气，软下心思：“对不住，我不该冲动冲进来……”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说，我抱小墩子去隔壁屋子睡。”罗大嫂吸了一口气，红着眼抱着小墩子仓惶地出去，临走前深看了娄山手中的宣纸，随即快速离开。

  罗大嫂的离开，让娄山心有顾虑，攥着宣纸，慢步进来，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太激动了，一时忘了规矩，下次进来绝对先敲门……”

  娄山傻呵呵地笑了一声，冲到倪妹身旁，将宣纸放在倪妹面前的桌上，啪啪两声手掌落去：“我不识字，他们说上面写的是周将军的真实身份，你看看写的什么。”

  “他早就成亲了，还想娶公主为妻，这不是痴人说梦，这次看他还怎么死里逃生！林娇，不用我们出手了，这都是报应啊！”

  褶皱的宣纸带着灰土的污痕，倪妹端正地坐在那里，没有伸出手，听着娄山的话，冷冰冰地看着宣纸上的字迹：“哪里来的？”

  宣纸的黑墨，字迹潦草，她仅仅看了一眼，胸口就冰凉，指尖已经在颤抖，无人看清她眼底的悲痛，她平静地坐着，没有动摇。

  这样的消息，如同迎面一击，让她心有疑虑。

  “这张破纸京城到处都是，不仅我有，其他人都有，听说今早起来，贴得整个京城都是，如今这消息，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咯。”娄山拍了拍衣袖，大步粗鲁地坐了下来，对着倪妹二人吆喝，挥臂一扬，将宣纸压平，让字迹更加明显。

  “也不知是谁昨夜贴得京城到处都是，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们不是与他有仇，现在好了，欺君罔上是死罪，周海没有活路，我们等着看好戏吧。”娄山翘着腿，吊儿郎当地靠着桌椅，见倪妹无动于衷，才近了几分，“你怎么了？不高兴？”

  不知为何，娄山觉得她平静的脸下，另有情愫，让人看不明白，他也不懂，仇人出事，怎么她的面上没有一点喜色。

  娄山还要多问，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压住肩头，逼迫他动弹不得，唯有回头看，刚看清罗壮的身影，就被肩上的力拖起，离开木凳，整个人被罗壮连推带提，“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碰的一声，关在门外，与里面隔绝，他的声音小了许多。

  “碰碰！”敲门声不绝于耳，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连带而来的还有娄山的呼唤声，“你把我关外面做什么，林娇，你快开门，你还没告诉我纸上写的什么。”

  “林娇，林娇！”

  屋外的声音愈来愈大，让屋中的二人有些烦闷，皱眉神色很不好。

  “是周光……”她呢喃一句，手指落在宣纸上，划过字迹，有些惆怅，“昨夜周光在京城出没，看来定是为了此事，天色太晚，我没看清，现在才明白周光的用意。”

  “他与你们有仇，绝对是他做的，不过以他的本事，一夜间不可能贴这么多纸，肯定有人在帮他。”罗壮低头思索，心有忧虑，待到想尽，才眉心一亮，“昨夜他藏入五王府，会不会是五王爷暗中相助，要将周海弄下去？”

  越想越觉得可能，罗壮气息凛冽，虽然同情周海，但一想到妹儿受的屈辱，全都散得一干二净：“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该！妹儿，我只是担心，周光昨夜看见你了，会不会把你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五王爷？”

  “看来他要动手了。”她的目光，将宣纸看透，眼神越发冷冽，宣纸上说尽了他与周海的事，还说她与周海有意隐瞒身份，混入军营，而她勾引皇子，有意周旋，替周海铺路。

  在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的手指猛地收拢，桌上的宣纸落在她的手心，揉捏成团，用力生猛。

  “妹儿，你说什么？”罗壮激动地走到她的面前。

  屋外的敲门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再次出声的是温柔的罗大嫂敲门：“妹儿，是我。”

  罗壮利索的打开门，罗大嫂才跟随进来，眉眼间是疲倦的气息，还有担忧：“方才我看见娄小兄弟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腿长在他的身上，想走我们也拦不住，他整日与妹儿在一起，不合规矩，走了罢了。”罗壮气喘吁吁地回来坐下，气急败坏，故而把过错放在娄山身上。

  “别胡说，娄小兄弟招你惹你了，若不是他送来这样的消息，我们都还不知情，罗壮，你别过分了，他好歹也救过妹儿一次。”罗大嫂言下之意让罗壮不要迁怒旁人，瞪了罗壮一眼，才坐到倪妹身侧来。

  倪妹的脸色不好，不知是怒还是恐惧，让罗大嫂琢磨不透：“妹儿，仔细想想，没什么不好的，周海自寻死路，与我们无关，不过以我对周海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倪妹才回过神来，缓慢抬头，轻瘦的下巴微动，勾起一抹嘲讽的讥笑：“也罢，周光不过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这是他应得的，我不会插手。不过周光藏入五王府，不容小觑，昨夜他认出我了，恐怕他已经透露我的消息，五王爷心狠手辣，斩草除根，除了周海，下一步就是我，我们要早做准备。”

  第1卷：正文 第468章： 故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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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有故人来访，见还是不见？”陆明的手还在门上，一红一白，色差明显，唯有陆明眉眼间的惆怅，甚过往日。

  京城流言四起，周海闭门不出，更不见任何人，让陆明不知该怎么安排。

  紧闭大门的屋里，没有声息，仿佛无人居住，唯有陆明知晓，大人在屋里。

  正当陆明转身，欲要出去回绝时，屋门被打开，周海冰冷的气息渡来，围绕着陆明，不禁让人失神。

  周海两步迈步，系紧腰带，一副刚起身的模样，脸色依旧毫无波澜：“是谁要见我？”

  陆明失神：“大人你……说是大人的故人，是个年轻男子，属下不知，但京城流言四起，突来大人的故人，太过巧合，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

  一早得到消息，陆明就赶来禀告他，如今周海熟视无睹的模样，让他大觉不好。

  “我刚起身，有什么事一会儿在说，把要见我的人带进来。”周海跨步下了台阶，盔甲因为走动发出沉重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带走了两侧草木的晨露，转眼间周海已经上了长桥，扬长而去。

  “可是带他进来，不就坐定大人的罪名……”陆明还想多说什么，刚说了一半，不由的闭上嘴，面前哪里还有周海的影子。

  陆明诧异得张着大嘴，不禁摇头，心里佩服至极，就连周府的下人都在议论大人的身份，大人却根本不在乎。

  转身离去。

  再次见面时，是在周府见客的前厅，周海正襟危坐地望着一群丫鬟，对他深有恐惧又不敢言语的模样，各个胆怯又不敢离去，唯有站在两侧，垂着头一声不吭。

  檀香的气息缭绕，整个前厅都有一股清新的味道，着实好闻。

  他闭目养神，看不出心思，突然间，前厅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众人急促的声音：“你们干什么，我自己长腿能走，绑着我做什么，我可是你们大人的好友！”

  双目猛地睁开，他犹如一阵风，迅速地从座上起身，向着外面冲去，因为来人的声音，太过熟悉，让他必须为之所动。

  “刀剑不长眼，你们若是不信，让你们大人出来见我便是，别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罗壮痞气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待到他出了大门后，方才看见被侍卫押着的男子，正粗鲁地张着嘴，正要大骂。

  “放开他！”他的声音，器宇轩昂，冷厉的眼恨不得把这群是侍卫当场撕碎。

  侍卫闻声，松开罗壮，“大人！”倒是罗壮不耐烦的扯下身上的绳索，仰头对着周海大笑：“真的是你！”

  周海下了台阶，身形极快，迅速到了罗壮身边，面上藏不住的喜色：“罗大哥，你怎么来了，我们进去说！”

  周海几月来的第一次笑容，让陆明震惊：“大人，他真是你的好友？”

  “你带他们全都退下。”周海经过提醒，方才回眸，脸色瞬间变得冷漠，待陆明点头后才收回目光，又覆上欣喜。

  如此大的变化，让众人明白，这个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关系微妙，不能怠慢。

  肩头的力道让罗壮深感厌恶，他故意藏着心思，眼神闪躲着四处看，直到大门被碰的一声关上，罗壮才回过神来，扭头对着周海笑：“周海，没想到你真做将军了，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假的，看来流言是真的。”

  罗壮不自觉的走了几步，离周海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在桌前，一时失神，背对着周海，让人看不清眼色，罗壮咬牙，伸手抚摸着昂贵的玉器：“这些东西都很值钱吧，我一路进来，瞧见你的府邸堪比湄山村那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府邸，真是太好了。”

  “罗大哥，你一个人来京城？”周海屏息，看着罗壮四处搜罗的样子，扬唇淡笑，明明是笑，却让罗壮觉得背脊寒冷彻骨，罗壮回过头来，寻了处位置坐下来摇头，“我和你罗大嫂一起来的，还有小墩子，我们寻了一个院子住下，小墩子病了，我们带他来京城看大夫，顺便看看你和妹儿，只是来京城好些日子了，都没有你们的消息，只能放下了，若不是今日我听见别人说你的事情，我还不知当今周成将军就是你。”

  罗壮袖下的拳头捏紧，浑身起了一层细汗，强撑着笑容，环视四周：“对了，流言是怎么回事，什么欺君罪名？”

  高处的男子沉默不语，目光低沉，让罗壮捉摸不透，时隔多月，再次见面，罗壮亦是在赌，瞒着妹儿，瞒着罗大嫂，他冒险来周府，就是为了试探周海的良知。

  可是从头到尾，周海都待他没有异样，他倒是要看看，周海还能装到何时。

  没等到周海的回答，罗壮皱着眉头继续问道：“妹儿呢？”

  四周的气息都凝结起来，四目相对，无人出声，罗壮细注视着周海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周海浮上一层悲伤，双臂撑着扶手，声音颤抖：“妹儿死了，是我害死她的。”

  罗壮霎时怒拍桌椅：“不可能！”

  “是真的。”周海垂头，眼底的哀痛，再也藏不住，苦涩不堪，“京城流言四起，罗大哥早就听说，何苦再来问我？”

  罗壮早就有了准备，低声应答，红透着眼：“我来找你，并非为了叙旧，旁人都说，妹儿已经死了，我不信，特意来找你，为何你也这么说？妹儿死时，是否怀有身孕？”

  “是。”周海的声音很低，让人听不清，只是前厅安静，这样的回答，让相隔几步的二人仿佛隔着一条河。

  罗壮猛地抬头，震惊地望着他，他本以为，周海会隐瞒他，欺骗他，没想到周海完完整整的告诉他实情，没有隐瞒，这种局面，让他进退两难，更带仇恨。

  第1卷：正文 第469章：我早有应对之策

  “周海！”

  罗壮嘶吼一声，腥红着双眼，歇斯底里地望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儿好好的一个人，怎会死了，你可是她的夫君！”

  昨夜初见倪妹的场面恍如做梦，曾经瘦骨嶙峋的倪妹，不但没有长肉，更加消瘦，当倪妹亲口说出周海害她时，罗壮还甚是不信，今日找上门来，真相让罗壮难以接受。

  高处的男子与罗壮相隔几步，罗壮清晰的感受到周海身上的气息，极其熟悉，又带有陌生，让罗壮不敢再上前贴过去。

  周海的面容，尽是自责与悔恨，哀伤的模样让罗壮深恶痛绝。

  “周海，我以为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不敢乱想，生怕妹儿出事，可是你……”罗壮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拢，坚硬的梨花雕刻藤桌抵在他的后背上，手肘不经意间碰倒了桌上的杯盏，哗啦全都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也彻底惊醒二人，今日不是做梦。

  碎裂的杯盏溅到周海的脚下，罗壮的愤怒，在周海凝聚的神色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甚是有些胆怯。

  周海的手背已经捏成拳头，青筋突起，浑身布满阴霾，让人无法靠近。

  “罗大哥，你以为妹儿的死，我不难过？”他猝不及防地抬头，视线闯入罗壮的眼底，是悲伤后的恼怒，血红着双眼。

  “妹儿怀着我的孩子，你可知我有多难过，恨不得去陪她！”周海微眯双眸，掩盖住眼底的神色，再次睁眼时眼底藏不住的水雾。

  罗壮强撑着底气，摇头放肆地笑着，骤然一停，苦涩不堪：“你说你害死了妹儿，害死你们的孩子，为何你还活在世上，享受荣华富贵，让她们母子死得凄惨凉薄。”

  周海没有回答，眉间皱起，屋内沉寂下来，唯有二人相互直视，彼此的呼吸铺洒，灼热陌生。

  “妹儿死前，你应该与公主定下婚约了吧。”罗壮轻吐一口气，不禁嘲讽，差一点，他又被周海模样给骗过去了，从前的周海单纯，无论说什么，罗壮深信不疑，如今的周海，举止头足间皆是戏，能骗得旁人，却骗不了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听婚约，周海皱眉起身，向着罗壮走来，踩得地上的碎渣咯吱咯吱响，彻底让罗壮醒悟，“不必说了，无论为什么，已成定局，除非妹儿原谅你，否则我们夫妇二人决不会原谅你。”

  罗壮先一步起身，粗布衣裳在屋子里格外醒目，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罗大哥，你等等！”周海跟上去，想要阻拦，罗壮的手臂已经搭在了门上，脚步忽然停下，回头露出一个冷漠的侧脸，“周海，看在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周光从县衙地牢逃出来了，来了京城，昨夜我跟踪周光，最后发现他进了五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