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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人短兵相接，眼看要撕打起来，沈耀轩和他媳妇上前把她们挡开，拉到后厅去继续吵。

  　　孟桃无语：所以这个走路像满清宫廷嫔妃甩帕子，立定又貌似鲁先生笔下圆规形态的段梅英，就是当年读过洋学堂、有思想有见识会说会笑活泼雅致，把沈锦堂迷得乐不思蜀，最后宠妾灭妻非要将之扶正的新青年新女性？

  　　或许当年确实貌美如花青春逼人，要说优雅可爱却未必，就冲她悍然上别人家挑衅、言语粗俗，有理无理先闹三分的性子，孟桃觉得，沈锦堂这品味爱好，真的是不同一般。

  　　沈三奶奶拖着段梅英在后厅再战，腾出了地方，堵在门口的人群后又走出两个老男人，孟桃留意看了一眼，一个是以前见过的沈锦程，另一个走前面，面容跟沈锦程有几分相似的，应该就是沈锦堂了。

  　　沈和平五十出头，算起来沈锦堂该有七十多岁，却依然腰背挺直，戴顶黑呢帽，笔挺平整的黑呢子中山装，一看就是个很注重仪表的老水仙，如果忽略掉脸上的褶子，单瞧着身姿，还以为五十岁左右。

  　　身材和走路的姿势都和沈和平神似，五官却不像，而沈和平和沈誉父子俩模样相似，大概是隔代遗传吧，撇开沈锦堂，承继了哪位祖辈的相貌。

  　　孟桃觉得这样挺好，值得庆幸，不然长得像渣男可就不妙了。

  　　只听沈锦堂对沈三爷爷说道：“三哥，也莫怪你弟媳妇生气，确实是你和三嫂的不对：耀祖回来了，应该先归我们家，见过父母，再来拜望叔伯兄弟才是。你身为堂伯父，不教导他，怎么还拉着不放呢？”

  　　沈锦程也跟着啰嗦：“就是啊三哥，你这么做不厚道，前天耀祖就回海市了，来过你家，你都不告诉我们，明知道我哥天天地盼着耀祖。”

  　　说完又转过来朝着沈和平和沈誉道：“耀祖、阿誉，你们回来了？回来好啊。耀祖你也是的，你带新娶的侄媳妇，还有阿誉、阿誉媳妇和小孙孙回来，就该先到咱们家堂前，拜过你祖父祖母，见过你的父母，还有我们这些叔叔姑姑，底下的弟弟妹妹……才是正道理啊，怎么反过来了？”

  　　沈和平端坐着，目不斜视表情冷漠，仿佛沈锦程不是在跟他说话。

  　　沈锦程没得到回应，尴尬地转脸看看他哥，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沈锦堂皱眉，板起脸，目光颇凌厉地扫视沈和平和沈誉：“沈耀祖，你父亲在这里，你叔父和你说话，你没看见、没听到吗？阿誉，你父亲木头脑子，耳朵也聋，你不要学他！”

  　　沈和平：“……”

  　　沈誉根本不搭理沈锦堂，抱着儿子对沈三爷说道：“三爷爷，您另有客人，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三爷叹口气，家里早早准备好肉菜，本想留他们吃顿饭的，可现如今沈锦堂一伙人来者不善，这顿饭怕是吃不成的了。

  　　只好点头道：“好吧，那你们就先去，明天三爷爷再……”

  　　“耀祖、阿誉，你们现在跟我回家！”沈锦堂打断沈三爷，突兀道。

  　　沈三爷哼声：“老八，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里没有沈耀祖，只有沈和平。沈和平一家是我请来的客人，他们不会去你家，都说了，不认识你。”

  　　沈锦堂：“不管沈和平还是沈耀祖，都是我的儿子！叫沈和平是方便在外面工作，沈耀祖就是他本名，上了族谱的，祖宗在上，生父在此，敢不认？”

  　　“呵！你还有脸请祖宗、提族谱？老八啊，我替你汗颜！当初沈耀祖这个名字，确实是我的大伯父、你的父亲为嫡长孙取的。

  　　大伯父杀猪宰羊大宴宾朋，郑而重之将嫡长孙上族谱，结果呢？你在外头养外室、私生子，大伯父坚决不承认你的外室和私生子，你就拒不归家，等大伯父一过世你立马赶回来，要抢耀祖的名字，巧言令色投族长所好，还想宠妾灭妻，让你的私生子占耀祖的嫡长孙之位。如若不是我父亲出面，你就得逞了！

  　　大伯母去世时，我父亲也不在了，你再次伤害耀祖，迫使他脱离宗族，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并不得占有一丝一毫家产，独自出去闯荡讨生活，他那时才十八岁啊！他在与你的断亲书上签名沈和平，早就不是沈耀祖了。白纸黑字，血印画押，我是被迫做证，看得真真切切！

  　　你如今竟然还有脸来找沈和平，自称是他的父亲……老八，摸摸你的良心在不在？当初我劝过你的，别太过份，对仇人尚且不好逼上绝路，何况自己的亲骨肉？你不听，如今你才知道后悔，未免太迟了！”

  　　沈锦堂脸色黑如锅底，目光阴沉沉看着沈三爷：“我和耀祖，我们至死都是亲父子，血脉相连永远断不了！倒是你，三哥，我最后叫你一声三哥，几十年的兄弟了，今日才知道你居心叵测，在这胡说八道想离间我们父子，你意欲何为？”

  　　沈三爷：“……”

  　　沈和平从座位上站起来，又扶起徐珍，他实在不想听下去了，往事不堪回首，谁愿意再撕破伤口去回味那种锥心之痛？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对沈三爷道：“我们还有其它事情要办，今日就告辞了，改日得便再来拜访。”

  　　沈三爷点头：“好，感谢你和阿誉、小云海以及侄儿媳妇、侄孙媳来看望我这个老朽，可我却对不住你们啊。”

  　　“不要这么想，能见面就是好的。伯父多保重，后会有期。”

  　　“好，好！耀轩、耀书、齐平、刘宏……代我送送和平和阿誉他们，护着些，别让那不长眼的惊着小娃娃。”

  　　“我们懂的，爸您放心吧。”

  　　沈耀轩又靠近沈三爷耳边，压低声音道：“给桃桃母子和七弟妹的见面礼……”

  　　沈三爷微微摇头：“现在这么多人乱糟糟的，先不忙。明天你看着在外头酒店订几桌，我们全家请他们吃饭，再把东西包装好送去。”

  　　“好的。”

  　　沈锦堂那一支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奈何沈三爷家也是人多势众，一通猛操作，吵吵嚷嚷地很快门口疏通了，孟桃和沈和平护着徐珍，沈誉抱着小云海走出来就朝巷口去。

  　　沈锦堂和沈锦程被沈三爷的子女故意绊住，急得发脾气骂人才被放开，赶紧跟出来，追着沈和平喊：“耀祖，耀祖你等等！”

  　　一个中年女人，身材相貌跟段梅英有几分相似，也瘦筋筋的，她腿脚倒是利索跑得挺快，眼见沈锦堂还离得远，就直接蹿过来拦在沈和平和徐珍跟前，伸手去拉徐珍，一边笑着说道：

  　　“这就是新嫂子吧？可真年轻漂亮，和我大哥般配呢！你好嫂子，我是沈桂华，是沈和平的妹妹。”

  　　徐珍一脸嫌弃地避让，不让她碰到自己。

  　　沈和平把沈桂华的手推开：“素不相识，别乱认亲。”

  　　沈桂华：“大哥，几年不见，你怎么不认得我了？我就是你大妹妹啊。”

  　　“我母亲只生我一个，我没有妹妹。”

  　　“哎呀，大哥你……我是爸爸和你后妈生的！”

  第517章 不承认

  　　沈锦堂和沈锦程总算赶上来，沈锦程抢着道：“耀祖！耀祖你……”

  　　沈和平：“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耀祖，你认错人了。”

  　　沈锦堂喘着气，怒斥：“沈耀祖！你敢忘本？这个名字可是你祖父给你取的！”

  　　沈和平冷冷看着他：“是么？我好像记得，当年你说这个名字是你父亲为长孙娶的，你还说你外面生的那个才是长孙，你不是很稀罕这个名字吗？叫我让出来，我如你所愿都给你了，你也用在了你那个‘长子’身上，据说还挺高兴，为什么后来又不要？哦对了，是因为大部分人不承认那个耀祖，让你失望了。

  　　我是沈和平，跟你早已断亲，你我之间没有半点关系，请不要纠缠不休，莫失了你老先生的身份体面。”

  　　沈锦堂脸色铁青：“……你明明知道，我这些个儿子全都没了，你还这么戳我的心！去年冬天耀升出事，我让耀轩拍急电叫你回来你不回，锦程亲自去钢厂找你，门卫将他死死拦在外头不让进……耀祖，你当真如此绝情绝义？”

  　　沈和平：“没错，你看到了。”

  　　“你……”沈锦堂捂住胸口，做心疼状。

  　　沈锦程忙扶着沈锦堂，对沈和平道：“耀祖啊，你可别【创建和谐家园】你爸爸了，这些年你爸身体是真不好，家里实在太难了，你必须得回来支撑起这个家……”

  　　沈誉和孟桃抱孩子站在旁边，沈和平能够解决的事情，他们没必要吱声。

  　　孟桃挺喜欢看热闹，见沈锦堂捂胸，忍不住想笑：这是戏精来的，还好不是女人，不然肯定得装晕倒，那就有点麻烦，自家公公遇着人家示弱就拿不定主意，沈锦堂要是再表演个吐血，说不定他就心软了呢。

  　　沈誉不想看这种热闹，也不让儿子看，把小云海的棉衣帽兜竖起来盖住小脑袋，但小家伙被遮挡了视线很不习惯，手快地把帽兜扯下来，沈誉又给他盖上，再扯，又再盖。

  　　父子俩像玩一样互动着倒是不无聊了，边上的人们也都被小云海萌萌的表情动作可爱到，纷纷围拢靠近，笑着逗弄小云海，还有人试着跟沈誉搭话，伸手想要抱小云海。

  　　沈誉冷着脸不理睬，一个凌厉眼锋扫过，几个自来熟靠近的男孩女孩吓得赶紧退散。

  　　这些都是沈锦堂那支的子孙，人数还挺多得有二三十个，当然不全是沈锦堂的，还有他的四个兄弟姐妹，包括沈锦程在内的子孙。

  　　沈锦堂和原配生下沈和平，又和段梅英又连生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据沈耀轩说的，四个儿子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因为家里有钱啊，随便挥霍，一个比一个会玩会乐，到最后老大被酒色掏空，没过三十就殒命，老二莫名失踪，老三喝酒过量暴毙，老四接受不了时代变迁带来的种种，精神出现问题，去年也死了，四个儿子只有两个结过婚，留给沈锦堂和段梅英两个孙女。

  　　另两个女儿就招女婿在家，有五六个外孙女和外孙子。

  　　前年还是大前年，由沈锦程领着去前进钢厂找沈和平安排工作的七八个年轻人，后来都下乡了，如今有了政策，知青可以返城，但也是有门路的知青才能快速返城。

  　　沈锦堂和沈锦程多次要找沈和平，让他帮那些孙辈回城，苦于一直见不着——上次沈和平交待过钢厂门卫，也知会了接任的赵厂长，所以沈锦堂还不知道沈和平已经调去京城。

  　　沈耀轩倒是知道，但他怕沈和平跟他绝交，没敢露口风。

  　　昨天沈和平来看沈三爷，还是夜里过来的，今天带着全家，目标太大被沈锦堂给发现了。

  　　人都是欺软怕硬，沈和平以前还是挺严肃的形象，自从妻子回归，他笑容多了，变得越来越像个太平绅士，很好说话的样子，而沈誉依然是冷冷冰冰，一个眼神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沈家人包括沈锦堂和沈锦程都只顾着围追沈和平，没人找沈誉麻烦。

  　　孟桃听见儿子喊妈妈，就转过脸来看看，替儿子把帽兜整理好。

  　　她不想看公公那边了，没意思，她公公真的不擅长宅斗，战斗力太弱，婆婆说不出话帮不上忙，夫妻俩被沈锦堂和沈锦程围攻，你一言我一语道德绑架，要拉他们回家去给祖父祖母上香，沈和平竟然不敢用力挣脱，被拖着走了几步。

  　　孟桃挺失望，不明白沈和平对沈锦堂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正在这时，段梅英从沈三爷家突围出来了，也不知是闯了几关，头发乱糟糟的，速度挺快地奔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沈和平身上，抱住他哭喊：

  　　“我的儿啊！我们天天想你回来啊，今天终于见着面了，你可怜可怜你爸爸妈妈吧儿啊儿啊……”

  　　孟桃惊呆，跟着是一阵阵恶寒：这个段梅英怎么做到的？明明就是个恶毒后妈，撺掇着渣爹沈锦堂把沈和平逼走，这会儿却有脸跑出来充当人家妈妈，还能喊出“我的儿”三个字，不知道的，估计真以为沈和平是她亲生儿子。

  　　沈誉也被段梅英的【创建和谐家园】恶心到，把儿子交给孟桃：他爹搞不定，那就由他来收拾这些极品。

  　　却听沈和平暴怒大喝：“滚！”

  　　仿佛被毒蛇上身，条件反射地直接将段梅英扔出一丈远，啪叽摔在地上。

  　　他对沈锦堂的恨其实早已放下，不是原谅，是如同陌生人般无感了，但段梅英这个恶毒女人，是他母亲伤心绝望黯然早逝的根源，他不止恨之入骨更异常恶心，而这可恶女人竟敢自称他妈妈，这简直是要气死他了恶心死他了！

  　　段梅英趴在地上，好一会才发出干嚎声：“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哟！”

  　　沈桂华和几个十来岁小孩赶紧跑去看，沈耀轩也赶紧跑过去，想扶她起来，段梅英不让碰，只一个劲儿地尖声哭嚎，像有人拿刀剜她肉似的。

  　　沈锦堂被沈和平这一手惊呆，他印象中这个儿子温厚守礼，绝不会做出格的事，却没想到竟然也会如此残暴，敢把人当物品一样抛甩，视为命如草芥啊这是！

  　　沈锦堂回过神来，也怒了，冲沈和平大骂：“孽子！她是你的母……”

  　　“沈锦堂！”

  　　沈和平暴喝，横眉怒目跨步逼近沈锦堂，实在不愿意听见那句话，把段梅英指做他“母亲”，无异于让他认贼为母。

  　　沈锦堂吓得赶紧后退：“你你……你要干什么？”

  　　“没廉耻的老东西，你给我听清楚：那女人没死算她命大，死了就死了！你我当年的断亲书我保存得很好，永远没有回旋余地！不要再招惹我，否则，你知道的，我能让你们这些年安安稳稳住着那院子，也可以叫你们——”

  　　沈和平手指划过沈锦程、沈桂华以及那一群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这所有人，一夜之间流落街头，余生穷困潦倒生不如死！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沈和平说完，揽着徐珍，招呼沈誉孟桃，朝巷外走。

  　　沈锦堂楞怔片刻，还想跟过去，被沈锦程拉住，一直站人群后头不露脸的两个三四十岁男人，也赶紧出来拦着沈锦堂，低声说着什么。

  　　沈桂华跑过来告诉沈锦堂：“我妈没事，就是给吓的，过一会就好了。”

  　　其实过一会也好不了，段梅英本来就瘦得没有几两肉，这一下摔出老远还是摔在水泥路面上，手、腿骨折了。

  　　段梅英大声叫唤是真的痛，或许还有其它骨折，只是沈桂华不敢说实话，害怕她爹跑去找沈和平嚷嚷，刚才沈和平可说了：再敢纠缠，就让他们这一群人流落街头穷困潦倒……

  　　沈和平暴怒摔人，把沈锦程和沈桂华也吓住了，沈和平所说的话他们都深信不疑，因为当年就是他们按照沈和平指点，拿到各种条子，保留住自家那个院子，还得到了工作机会。

  　　所以必须拦住沈锦堂，已经惹怒沈和平了，不能再火上浇油。

  　　段梅英重伤，吃亏就吃亏点吧，怎么着都行，流落街头贫困潦倒什么的，绝对不行！

  　　他们可都是拖家带口的，沈桂华儿女没成家，沈锦程家还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孙辈，赌不起赌不起！

  　　沈耀轩兄弟送沈和平一家上了车，沈耀轩告诉沈和平：“别担心，段梅英死不了，最多就是断两根骨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和平冷哼，对沈耀轩道：“沈锦堂如果不死心还要打听，不用隐瞒，就说我已经在京城，反正这辈子都不会有接触了。”

  　　离开沈氏聚居的地方，已快到中午，孟桃提议找个酒店吃顿好的，去去晦气，大家都同意。

  　　小云海和爷爷奶奶在后排，沈和平抱着软萌软萌的孙子亲香，问孙子饿不饿？小家伙先点点头，然后又拍拍小肚子。

  　　“哦，小云海饿了，小肚肚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