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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宫中，贺谨缡刚见完大臣，见她来了就道：“怎么了？”
“南苑中，戚婕妤不好了。三日前忽然加重的。那边来人请示该怎么办。以及她想见我。”云璃道。
贺谨缡蹙眉：“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不必回宫了。不过求陛下，叫戚相见她一面吧。当年的错事她也不知情。如今人不成了，过往也该一笔勾销。当然，臣妾只是这么求，陛下要是不愿意，臣妾无怨尤。”云璃道。
贺谨缡叹口气：“罢了，你想去就去吧，朕叫人给戚相传话，你们一道去吧。”
“是，多谢陛下。”云璃福身：“臣妾去更衣。”
贺谨缡道：“早些回，她要是去了，朕会给她追封。”
云璃点头。
回去换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裳，就要从西门出去。
戚相本就在宫中，他在内阁忙着呢。所以这会子已经在这里候着了。
见了云璃忙请安：“给娘娘请安。”
“伯父不必多礼，请上车吧。”云璃道。
两人分别上车，往南苑去了。
南苑里，戚婕妤听说贤妃娘娘和戚相一起来了，扎挣着起身。
不多时，就见外头唱和，贤妃娘娘到，戚相道。
戚婕妤却不能下地了。
她只能坐起来等着。
云璃和戚相前后脚进来。
他们父女十多年没见了。
戚婕妤一见戚相眼泪就下来了：“父亲。”
“给……给婕妤请安。”戚相也是哽咽。
也都互相埋怨过，可到底是骨肉亲。
云璃站在那，没说话，只是看着。
“父亲老了好多。”戚婕妤泪眼婆娑：“这些年家中可好？父亲可好？”
“好，都好，都好。你……”戚相想问你可好，终究没问，能好吗？
“女儿不孝，怕是要先走一步了。父亲也别难过，这些年在这里，日子不难过。”戚婕妤笑了笑：“有贤妃照顾，吃穿都好。”
这倒也是实话，到底远了，皇后也撂开手没怎么着她。
云璃嘱咐几句自有人照顾好。
何况她自己也不缺钱花。
“那就好，那就好。”戚相叹气。
“你们就说说话吧，我出去走走。”云璃道。
戚相道：“多谢娘娘了。”
云璃点点头，先退出去了。
询问过伺候的人，知道戚婕妤不是忽然这样，只是病情在过年期间反复的很厉害，那段时间云璃也忙。
何况肝病就是熬日子，发现的时候竟已经知道她活不久了。
她看着戚青鸾跟前的人都凄苦无比，就道：“万一你们婕妤有个好歹，不必你们在这里守着。到时候都发还本家就是了。”
众人忙谢过她。
半个时候后，戚相和戚青鸾说完了话，请云璃过去。
戚相出去了，留下她们姐妹。
戚婕妤看起来很累了，靠着迎枕：“我没想到你真来了，还带着我父亲一起。”
“既然是你的愿望，我自然来了。”云璃坐在她对面。
“也就是你，想来就来了。如果是别人，怕也来不了吧？”戚青鸾笑着叹口气。
“是啊，所以我来了。”云璃看她：“你还有什么心愿？”
戚青鸾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临终想见见你。”
云璃就点点头。
“病了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你确实比我适合后宫。只可惜，我活不久了。终究不能看到你走的更远。”戚青鸾道。
“那你大可以放心，我会的。”云璃道。
“十几年了，你还是这么自信。”戚青鸾笑了笑：“我走的那年，你就是这样，自信满满。我其实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你喜欢陛下，后悔吗？”
云璃笑了笑：“我不敢说我做过的决定都不会后悔，但是我这个人，确实鲜少后悔。”
“我以前不懂，后来想了很多很多。陛下喜欢你，就是喜欢这份赤诚么？我们都太俗，一个个诗词歌赋也学了，琴棋书画也学了。生怕有一丝一毫叫陛下厌恶，可你却能用最直白朴素的心叫他喜欢。真是……想不通啊。”
“我想不通，想必皇后也想不通吧？”
“皇后还是你的执念吗？皇后那年摔坏了盆骨，如今靠吃药扛着呢。”云璃没证据，但是也能想到。
人不可能一下就复原。
“报应。”戚青鸾道。
云璃挑眉：“是吗？皇后与你之间，到底谁吃亏多？”
戚青鸾一愣叹气笑：“是啊，我记得你当年说我的话，我哥哥害死了皇后的哥哥……是我们对不起谢家……”
“人都会死的。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但是也希望你死的不那么耿耿于怀。人这一辈子，到什么时候想开都不晚。后宫，皇帝，皇后，都有自己的命。也不值得你到死还是念念不忘。”云璃道。
戚青鸾又是一愣，许久后苦笑：“你可真是……与众不同。可人啊，终究没有几个能什么都放开的。我是输了，可也未必没想过假如还能回去，再做贵妃，又是何等风光……”
“罢了，都是过眼云烟。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人士将死，其言也善。我只希望，你别太过喜欢他。他毕竟是个皇帝，就算你如今韶华正好，可终有一日会老去。那时候他喜欢年轻貌美的，你也会伤心的。”
第0394章 下面见
她今日说了太多话，也有些喘。
云璃看着她，想起当年刚进宫时候见到的荣贵妃。
风光无限，高高在上。
与如今缠绵病榻的戚青鸾像是两个人。
但是眉眼之间却又变化不大。她好像依旧带着一股子傲气。
“你以前，厌恶我至深。如今竟怕我会伤心，这大概就是世事无常吧。”云璃道。
戚青鸾笑起来：“是啊，到了这会子，我就希望你好好的，为了戚家也好。为你自己也好。咱们戚家的女儿也能这样多好啊？”
也或许，她骨子里不是那种恶毒到底的人吧。
当年出宫的时候，她就劝云璃不要一门心思喜欢皇帝，喜欢皇帝的女人多可悲啊……
“你的好意，我领了。”云璃道。
谈不上原谅。
只是也没必要继续恨她。终究是她反复输给自己罢了。
云璃要走的时候，戚青鸾很舍不得。
其实不是舍不得云璃，只是舍不得娘家人就要走了，毕竟这一走，就是诀别。
她满脸都是泪，坐在那，像是风雨中漂泊的小舟。却终究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云璃与戚相没急着走，还是在行宫里坐着喝茶。
一个时辰后，两个人才启程回去。
终究是需要单独聊一聊的。
回宫的路上，云璃一直沉默着，她感觉有点累。
辗转就快二十年了。在这个后宫里，荣耀风光也好，失意落魄也好，都见过了。
她一路往上，外人看来，大抵是风光无限。可她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很累呢？
刚回宫，九皇子就来了。
“娘，您还好么？”
“没什么，很好。”云璃道。
“娘，姨母她不好了？”九皇子问。
“姨母？”云璃笑起来：“倒是忘记了，你可以叫她一声姨母。”云璃摇头：“她是不好了。不过你别担心娘。”
“但是看起来您就是很不高兴啊。”九皇子道。
“她要死了，娘总不能欢天喜地吧？虽然跟她没感情，但是也是一个娘家出来的。”云璃道。
九皇子点头：“那也是。”
“你怎么来了？”
“父皇叫人传话，说等您回来就叫我来，别的都没说。至于戚婕妤不好了的事，我是听下面人说的。”九皇子道。
云璃笑了笑，贺谨缡是怕她伤心？
大概是看她如今还肯去看望戚婕妤所以以为她心里有她？
可其实，她去看只是顺道，她想单独跟戚相说话才是正经事。
“你有心了。”云璃也没跟他细说。
“哎，今年也是年景不好吧，四伯刚走，如今戚婕妤也不好了。我听说后宫还有人病的很厉害呢。”九皇子道。
“你说李宝林？”云璃还有些不记得：“前些日子说是病的很厉害。”
“我听说也是不成了。”九皇子笑：“娘啊，当年您真的把她脸划了？外头传的好邪乎。”
“娘当年是奔着她脖子去的，不是说娘要害死她么，当时我落水，一肚子怒火，就想着既然她这么冤枉我，不如成全了她。结果她挡了一下，就划到了脸上去了。”云璃道。
九皇子一愣一愣的，娘真是好彪悍。
云璃摇摇头：“年轻，如今娘可没那么大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