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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送上，孟常直接给贺谨缡读了一遍。

  　　贺谨缡面色难看：“愚蠢。”

  　　听了这话，不管是赵司丞还是孟常都不害怕，反正又不是骂他们的。

  　　自然也不是骂贤妃的。

  　　这事啊，明明白白，就是慧美人做的。

  　　准确说，是慧美人的父亲做的。

  　　这何昌胜如今已经是京官了，虽然这几年贺谨缡对慧美人厌恶的很。并不单独见她了。

  　　可想扶持一下母族唯一的人的心还在。于是何昌胜如今是四品的文官。虽然眼下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只要再熬几年，就能往重要位置放了。

  　　却没想到，他心思倒是大。

  　　也大概是真觉得云璃是阻碍，或者说，九皇子是阻碍吧。

  　　反正不管是怎么想的，这念头都足够愚蠢。

  　　做的事也足够愚蠢。

  　　简直就是往贺谨缡头上倒屎，他巴巴的提携起来的人，这么不堪。

  　　皇帝能不气么？

  　　慧美人真的是叫贺谨缡没脸了几次了。这回，他盛怒之下，根本懒得纠结是什么人。

  　　母族？这样的母族不如没有。

  　　他是对何太妃有愧疚之心，可并不是对这个所谓的舅舅真有情谊。

  　　当即下旨：“慧美人谋害皇嗣，陷害嫔妃，不配为妃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永远不许离开安宜堂。何昌胜贬官，永不许为官。即刻发回原籍居住。”

  　　原籍，说起来京都才是原籍。可皇帝这么说了，他就只能回到晋原去了。

  　　玉芷宫中，慧美人听了圣旨脸色刷白，一个劲儿的求饶。

  　　哭着喊着要见陛下。

  　　孟常淡淡的：“您还是安生些吧，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会子要是见了，怕就不是废为庶人了。”

  　　说实话，她能不死，就是看在姓氏的份儿上了。

  　　再多话，杀了又如何？

  　　慧美人也没什么好分辨的，这事就是她做下的。

  　　当即被脱了美人服制，什么都不许带的去了安宜堂。

  　　七公主吓得只会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氏就这么短暂的风光过几年，然后沉寂，然后就再也不能爬起来了。

  　　玉渠宫中，朱顶笑着道：“如今真是大快人心了。”

  　　云璃啧了一声：“多好的一步棋，叫她走成这样。不过，她背后真的没人？”

  　　“这……奴婢愚钝，可要是有人，这时候何家都落得这步田地了，她还不说出来么？”朱顶道。

  　　这倒也是，不过云璃心中始终还是有些疑惑。

  　　碧霞轩中，胡美人丢下棋子：“不中用啊。白白浪费了一颗棋子。”

  　　“美人说的是，这事要是您做，定不是这样。”丫头连翘道。

  　　“我当然不能做，贤妃何等样人，在内深受皇恩。在外还有戚相为她奔走。我呀家世太差了。只是可惜了，何氏这个身份本能大展宏图的。生生自己断送了。”

  　　“是啊，她也是着实不争气。早年也受宠过，可惜到底是自己无能。肚子也不争气。”连翘道。

  　　“罢了，此番事不成，也是贤妃的运气。”胡美人啧了一声：“只是这后宫众人恨她也不浅，看着吧，后头她好日子也不会太舒服了。”

  　　胡美人是不怕的，反正这回的事，是她娘家的人查出了玉渠宫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又委婉透露给了何家。

  　　何氏的娘为人短视，自诩是正经皇亲国戚，觉得贤妃几次对何氏下手，所以才导致她如今不得宠。

  　　只要是贤妃一死，那何氏定然有机会的。

  　　何氏自然也不是什么厉害人，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被压得死死的。

  　　这一来，可不就有这件事了。

  　　只是胡美人十分的不屑，这样的一个棋子，竟叫何氏用成这样。

  　　完全经不起推敲，轻易就被抓出来了。

  　　可惜了。

  　　那玉渠宫不说是铁板一块也差不多，这样的棋子，着实不好找了。

  　　其实后宫中人，想下手也不是随便就有机会的。

  　　尤其是你要陷害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更难。

  　　人都是这样，都想锦上添花。没事谁敢拉一个受宠至极的贤妃下来呢？

  　　贤妃的罪名洗刷的太快了，就算有人想要落井下石，都没来得及。

  　　贺谨缡到了玉渠宫的时候，云璃都没给他一个冷脸。

  　　反倒是贺谨缡挺不是滋味的。

  　　主要是何氏太蠢了。

  　　用过晚膳后，还是云璃宽慰他：“谁还没有看错人的时候呢？”

  　　贺谨缡白了她一眼，显然也不想提起何氏。

  　　不过她没记仇，贺谨缡倒是高兴。

  　　第二天时候，太后又召见云璃。

  　　太后病还没好利索，这会子就召见，云璃也不知什么意思。

  　　慈安宫中，太后叫人都出去，只留下一个范嬷嬷。

  　　“贤妃坐吧，哀家今日叫你来，是与你说些心里话。”

  　　云璃谢过她坐下。

  　　“哀家昨夜做梦，梦见一些去了的人。哀家如今也老了，实在也折腾不起了。之前想过许多事，可终究觉得没意思。与你斗又图什么呢？”太后轻轻的笑了笑，神色间尽显疲态。

  第0372章 皇帝可怜啊

  　　云璃不说话，听她说。

  　　“哀家总是想，假若你是先帝的嫔妃，哀家当年是斗不过你的。你还年轻，就已经如此厉害。倒也难得，你虽然厉害，倒不害人。”太后看她：“你的心机，哀家自认不如。”

  　　“太后娘娘这是夸臣妾么？臣妾听着，着实惶恐。”云璃笑了笑。

  　　“自然是夸你。后宫里的女人，斗来斗去，活下来的才能过得好。哀家……”她叹口气笑了笑：“终究还是运道差了些。”

  　　要是她有自己亲生的儿子，如今日子也不是这样。

  　　“其实太后娘娘何必这么想？您也说了，后宫的女子斗来斗去，活下来的才过得好。您身居高位，从皇后成为太后，若是还说自己运道差了些，那臣妾这样当年本不想进宫，却不进宫就没了出路的人，又如何？”

  　　“臣妾虽然不想进来，可如今进来了，倒也不想再去抱怨过去如何。陛下对我很好，我也知足。后宫的路是不好走，可我也不惧怕。更无需后悔。”云璃道。

  　　太后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说的是。哀家今日叫你来，只是想问你，可否就此放过彤儿？”

  　　“她如今也不是郡主了。日后也不会对你的孩子有什么企图。哀家也不会允许她有企图。你看在她尚年幼，放过她。她受的责罚应该够了吧？”太后真情实感的问。

  　　云璃看她：“太后娘娘多虑了，臣妾没打算再做什么。”

  　　“你这么说，哀家自然信了。”太后长叹一声：“哀家不想与你为敌。哀家也看清楚了，再斗又如何？哀家也算走到头了。身前身后，风风光光也就是了。”

  　　“太后娘娘实在是言重了。臣妾不过是个贤妃罢了。”云璃道。

  　　“这些话，自不必说。哀家确实没有太过关心九皇子。可也承认，他是个好孩子。聪慧机敏，性子里也有不少地方跟当年的皇帝相似。皇帝总要立太子的，若到了那一日，哀家也愿意是他。”

  　　“多谢太后娘娘看得起。”云璃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太后又笑了笑：“那你就回去吧。哀家说过的话，总是算的，希望你也算。”

  　　“太后娘娘放心，只要张彤不再做什么，臣妾确实不会计较了。”云璃道。

  　　太后点头，摆手叫她去了。

  　　云璃正儿八经行礼退下了。

  　　她走后，范嬷嬷叹气：“您这一生，为他们也是殚精积虑了。”

  　　如今的范姑姑都成了嬷嬷，太后又怎么能不老呢？

  　　这一场病，她像是丢了十几年的精气神。

  　　太后叹口气：“儿女都是债。”

  　　“哀家不是没有想过，扶持扶持六皇子。可哀家……哀家老了。累了。哀家要是顺着皇帝，日后也不难看。可要是不顺着，别说哀家不是他亲娘，便是亲娘，也不能把一个皇帝如何。”

  　　“也罢，贤妃娘娘就算万般不好，好歹是个心口一致的。想必她也不会再动大姑娘了。”

  　　如今不是郡主了，也只能叫一声大姑娘了。

  　　“哀家信她。”太后道。

  　　“那您真的要帮她？”范嬷嬷又问了一句。

  　　“还不都是看皇帝？皇帝看好的皇子倒是好几个，可是个人，就得偏心。皇帝对贤妃快二十年宠爱了。如今比过去还宠爱。能不偏向她生的皇子？你再看贤妃，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是那样。多高的位份，多重的恩宠，都没能叫她失去理智。这样的人会输？”

  　　“娘娘说的是。”范嬷嬷也叹气。

  　　“皇后无能，若是她的四皇子好好的，那后宫才是要恶斗。如今淑妃虽然有六皇子，终究家世与宠爱皆不如贤妃。其他人更是不成气候。太子，总是要立的。一日不立，便不得安宁。皇帝也一样顶不住。”太后轻笑：“只不过，后宫所有女人，都不想看着贤妃如意。她应该也不好过。”

  　　太后想，当年她能从先帝的后宫中杀出重围，概因先帝实在是舍不得伤损子嗣了。

  　　也是先帝累极了。

  　　可如今的贤妃……

  　　太后活到这个岁数才搞清楚一件事，而年纪轻轻的贤妃，早就明白了。

  　　争斗了一辈子，都是女子们之间争斗。谁得宠就要把谁拉下来。

  　　这固然不错。

  　　可贤妃的手段高明就高明在，她从来就是对着皇帝使劲儿。

  　　她一样在斗，可她是跟皇帝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