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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云乔往回走,小小庭院,因他慎重,愣是走出金阶玉堂之感。
席尊看席兰廷进了门,重新把车子发动,送到车马房那边去了。
云乔睡得很安稳,但她已经不需要太多睡眠,故而她半夜就睡饱清醒。
她坐起来,发现屋子里没人。
她以为席兰廷去客房睡了,然后瞥见房门没有关,而客厅里飘荡着一点烟草气息。
她走了过去。
席兰廷坐在客厅沙发里抽烟。他很懒,往后躺着,香烟放在手边,偶然一点烟身,敲落多余烟灰,才往自己口中送一下。
“七叔?”云乔觉得时辰不早了,具体几点看不清。
席兰廷似回神。
他在暗处,面无表情看了眼云乔。这个瞬间,云乔感受到四周空气流淌得不太正常,好像无端起了一阵风。
“怎么不睡?”席兰廷问她,声音有点嘶哑。
云乔说自己睡醒了,又问席兰廷:“七叔不是说戒烟戒酒?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抽烟?”
席兰廷笑了下。
他并不是个深沉的人。很多时候,他作天作地,尽显小妖精本色。
但这个瞬间,如水的夜色覆盖他满身。虽然他没说什么,那点伤感与沉痛,却格外明显。
“我睡醒了。”席兰廷道,“我一向睡得不多。”
说罢,他拉开了手边茶几上的台灯。
偶然明亮光线中,云乔眼睛有点不适应,她略微遮了遮。
席兰廷就在此时开口:“后天周日了,你可以回去。准备准备,周一要上课了。”
第76章 抚摸
云乔陡然听到这席话,莫名呆了一呆。
不是失望,只因他之前说,他装病还没装够,不想“病愈”。
一夜之间改了主意,真喜怒无常。
不过,久病之人大概都有这等反复脾气,云乔顺从点头:“那我后日吃了晚饭再走。这样,七叔可以装病到周一或者更久。”
席兰廷没了声响。
他阖上了眼帘。
灯下,他唇与脸异常白,与毫无生机的白釉瓶无疑。
云乔又叫了声:“七叔?”
他不答,面无表情。
他似乎连呼吸也没了。
云乔犹豫了下,推了推他肩头,没反应;她伸手放在他鼻端,也没感受到气息。这让她有点错愕。
她下意识想要拿出自己的三枚古铜币,然而忍住了。
她摸向了席兰廷脖子。
他的脖子肌肤冰凉,一点活人气息也没有。用力贴着,好像也没了搏动,云乔神色顿时全变了。
她待要收回手,去喊随从等人进门时,她手背被冰凉手掌覆盖住。
席兰廷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终于有了点动静,颈项脉搏也活络起来。
他拉过云乔的手,缓缓往前滑,覆盖在他喉结上。
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露出了生机。
云乔重重舒了口气。
席兰廷慢慢睁开眼睛。灯光下,他那乌黑瞳仁颜色转浅,静静看向了她:“七叔不会这么快死了的。”
顿了下,他又道,“你可以摸摸我的心跳。”
他说话时候,喉咙那里也略带颤动。他牵引着云乔的手,滑进了他衣领,一路探到他胸口。
衣衫下的肌肤,也不够温热,只是比脖子和脸稍微好一点,还是凉。
心口没有多余的肉,那心跳在她掌下,缓慢而有力。
云乔大大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抚摸着七叔的喉结,然后是胸口……
她后知后觉有点尴尬,低低叫了声“七叔”,并且抽回手。
“看,我还活着。”席兰廷道,“也许,将来你老死了,我都不会死。”
云乔:“……”
你做什么美梦?
我反正是要长命百岁的,怎么也不会死在你前头。
席兰廷好像能听懂她心里的话,忍俊不禁。
他笑起来,整个人鲜活了。方才那苍白褪了不少,脸上与唇上都有了几分颜色,生命力一点点回来了。
云乔也慢慢舒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她和席兰廷白天补觉、看书,晚上出去玩。
他们还乘船过河,到河对面去喝咖啡、打牌,以及听评弹。
他们还去了趟戏园。
名角罗筠生这几天不太舒服,没有登台。不过戏班老板认识云乔,碰到之后很惊讶,派人去通知了罗筠生。
听闻云乔来了,罗筠生还是急匆匆赶过来,见云乔一面。
“大小姐,我这就去披挂,给您唱一段?”
云乔见他鼻子红红的,声音也嘶哑,便知他染了热伤风,感冒多时了。
“不要这样客气,罗老板。”云乔笑道,“我陪七爷过来坐坐,我们俩都不太懂戏,要辜负您罗老板了。”
罗老板虽然对燕城权贵们很熟,但席七爷的确不是戏园里的常客,云乔又没说姓名,导致罗筠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七爷。
他只是冲席兰廷略微颔首。
席兰廷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罗筠生说了几句话,见云乔没有恼怒,就直言自己热伤风还没好,怕过给贵客,捂住口鼻退了出去。
他一走,席兰廷便对云乔道:“我听他叫你大小姐,很顺耳。
做个大小姐多好,跟这些人没有利益纠葛,就是萧婆婆留下来的小外孙女,人人都因萧婆婆余威给你体面。何苦要让人叫你姑姑?”
云乔:“……”
姜燕瑾那件事,七爷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还是谈了。
第77章 多管闲事
席兰廷言语很慢。
哪怕夫妻那等亲密关系,说话也要注意分寸,更何况他和云乔什么也不是,仅仅是席氏大园子里两个作伴的年轻男女。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他说过,不喜她去国外求学,可转头还是替她寻了个英文老师,只因她想。
这才是绅士。
席兰廷刻薄惯了,装绅士需得用力。若在不经意间,他就要露出他的小心思,不怎么讲理。
云乔听了,却不动怒。
她不爱动怒。
对方还是七叔,对她很好的七叔,更不值得动怒。
“我外婆是这样,谁拜她码头,她瞧着有可取之处,就会同意。她庇护这些人,教他们规矩,也给他们好处,指他们一条明路。”云乔道,“但是我不同,我只会接纳自己选择的门徒。”
比如说罗筠生,他六岁被卖到戏班,打小嗓子就出色,将来肯定有一碗饭吃。
然而他时运不济,戏班老板总是出事,他自己单独干过,也跟其他戏班搭伙,但总处处碰壁。
唱了十五年,二十出头,最好年华快要过去了,他还是籍籍无名。
有人指点他,让他去见萧婆婆。不过,见萧婆婆,需要有人引荐,还需要萧婆婆那边同意了,才能登门。
一年之后,二十二岁的罗筠生终于见到了萧婆婆。
他交上自己生辰八字,主动认作门徒,跪拜萧婆婆。
萧婆婆指点他:“离开北平,去燕城。城西有家戏园子,女老板,甭管她什么身份,也别管什么条件,你去唱就是了。”
他果然来了。
的确有个女老板,长得不好看,穿短靴马裤、剃着比男人还短的头发。为人非常苛刻,擅长刁难人,比一般男人都心狠,极其难相处。
她这戏园子,合作过的戏班都走了,慢慢落寞。
落寞而已,混口饭吃还不成问题。
罗筠生主动来了。
时来运转,他短短半年红遍了燕城。北平、上海那些响当当的权贵,亲自驱车到燕城,只为听他一曲。
女老板还是很苛刻,但戏班愿意傍上罗筠生,故而很不少人来搭戏,分一杯羹。
罗筠生和女老板慢慢相处,发现她这个人规矩极严。
她说早上五点吃饭,你起来吃,她就会高兴。而她一口吐沫一个钉,说五点就五点,风雨不改。
摸透了她门路,和她相处并不算难。
她给钱大方;她应付权贵有一套;她会打骂戏班的人,但她打骂都有道理,只是她自己不说。
罗筠生这两年红极一时。
云乔却不会接这样的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