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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到大厅里的沙发上去聊可以吧?”
物业的保安有些犹豫,但站在远处静观其变的经理点头示意后,也就放了行。
“杜警官,我们的钱还拿得回来吗?”
五个女人挤坐在写字楼大堂豪华的欧式复古沙发上,还有三个男人站着,他们的表情仿佛是在哪里统一培训过似的相似,都透出一种绝望的苦涩与衰弱。
欢聚网络打着“众筹”幌子的传销诈骗,受害人远不止这点人,但他们是亏得比较多,也是最承担不起的那几个。
杜然告诉他们,经侦那边的同事在努力,钱还是有希望拿回来的。
“希望有多大?”一个站着的男人问。
张伟见他还穿着音乐节那天的欢聚网络志愿者 T 恤,告诉他这个不好说,但是有希望总归是好过没希望。
“我们真的太无辜了,怎么晓得会遇到这样倒霉事!”坐在肖姐旁边的女人咬牙切齿,“千刀万剐的黎万钟!下十八层地狱!”
“哪里的正经投资会有这么高的回报,还敢许诺没有风险?你们自己也该留个心眼的……”
“我们怎么知道?知道他是骗子我们还会投吗!都是熟人推荐的!难道还怪得到我们头上来吗?”张伟小声嘀咕的话未落音,激动的情绪又快要被点燃了,“我们作为最无辜的受害人,收益不收益的可以不追究,要求政府帮我们拿回自己的本金很过分吗?”
他赶紧收声闭嘴,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今后大家能注意一点,不要再轻信这样的天上掉馅饼的骗局了。
“听说钱已经汇到国外去了,这是真的吗?”穿志愿者 T 恤的男人一直在忍不住想问什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听谁说的?”杜然显露出一丝惊慌,但立刻平复下来,“没有的事,不要听信谣言。”
“那就是别人吓我的咯?”
文运街的小巷子,房子已经非常破旧,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杂乱电线,像蛛丝一样缠在那些旧房子之间。
“确定是住这里?”
张伟还在为刚才开车在红绿灯路口跟丢了人感到不爽,杜然拿着手机劝他别放心上,说小萌已经帮忙查到了他的住处。
“这边。”
两人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上面用白油漆写的“此处不是厕所,禁止大小便!”告示。继而钻进狭长幽暗的过道,在扶手都没有的破旧水泥楼梯上拾阶而上。
这家门口的春联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备案开锁”的广告贴纸。敲门之后,他还穿着刚才那身欢聚网络的宝蓝色志愿者 T 恤,一脸惊讶。
“你们是上午的……”
杜然说没错,有点事情想找他了解一下,请他开门。
“刘大维是吧?屋里就你一个人?”张伟警惕地向里望了望,这里也住不下两个人,室内空间逼仄而又欠收拾,杂乱不堪,所有东西都显出一种老旧的油腻。
“就我一个,打个光棍,无儿无女,钱又没了,还不晓得要怎么养老。”讲到这里,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上午讲的那个事,说黎万钟的钱早已经汇到国外去了,是听谁说的?”杜然问。
“听别人说的,他让我发誓不讲的。”
按道理来说,黎万钟找鳜鱼哥一伙人洗钱去境外的手法比较隐蔽,他们也是最近才在那个叫安春的年轻人帮助下,从悟空和熊熊身上弄出个大概,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局里刑侦部门内的几个同事不可能泄密,经侦的同事也不可能泄密,那么他口中的别人是谁?
“你在这里不配合,那就跟我们回局里讲咯?”
张伟强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规定,法律赋予警察执行公务权利,公民就有义务履行配合调查的义务。
“是汤四哥告诉我的……”
刘大维一听到自己可能违法,就吓得不轻。天气已经凉下来了,他还穿着那身短袖,哆嗦着细得像两根拖把棍的胳膊。
“汤四哥是哪个?”
“他叫汤显平,也是在欢聚网络里面认识的。他是个小经理,天天跟着黎万钟的。”
“那他又是从哪里知道钱去了国外的?”
“他说几个月前就知道了,让我别问,说钱反正是拿不回来了。他的老板上百万的钱在黎万钟那里都不打算拿回来了,让我想都别想了,说钱已经搞到国外去了。”
“几个月前就知道了?”张伟很是惊讶。
“等等。你说‘他的老板’有钱在黎万钟那里?他在欢聚网络当经理,老板不就是黎万钟吗?”除了时间,杜然更在意另外一点。
“我问了他的,他说什么‘肉唐僧’、‘肉唐僧’的,反正我也不晓得是哪个。”
“他?”
杜然看向张伟:“你认识?”
5.4b
在南郊公园附近停好车,张伟和杜然向一座小庭院走去。
来的路上,张伟一边开车,一边向杜然介绍了他所知道的肉唐僧。
“你还记得安春为什么有我电话吗?”
杜然记得个大概。好像是张伟的一个商人朋友委托安春调查黎万钟赌博输掉的巨款与洗钱的关系,让他有消息了便告之张伟。
“那个米勒米总,和局里的某个领导玩得好呢。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啊,总之有一次叫我去吃饭,就认识了,我和他其实不熟,但是他这个人在长沙玩得挺开的,做的产业很广,餐饮娱乐啊,地产啊,教育培训啊,各种人也都有结识。”
杜然让张伟讲重点,问他这个米总是不是就是肉唐僧,汤四哥的老板。
“那不是咯。”
张伟说,早在安春找过来之前,米勒就和他打过招呼,简单提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找安春查这个事。后来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小年轻在那种地方摸爬滚打比警方要好办事多了,而且确实是块料,摸到了熊熊和悟空两条鱼。
“怎么说呢,其实像米总他们这些搞生意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
按照米总的说法,他找安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帮一个叫随云【创建和谐家园】的朋友。这个随云【创建和谐家园】之前帮他指点迷津,逆转时运,让他很是感激,所以这次他差不多是还愿来了。张伟向杜然介绍,这个随云【创建和谐家园】在米总那帮老板哥们儿的朋友圈子里小有名气,靠替人答疑解惑和一些慈善项目出名。因为姓唐,又自称是个还俗和尚,所以那些一起玩的达官贵人给他取了个别名,叫“肉唐僧”。
“这不就是搞迷信诈骗吗?”杜然说,这让他想起去年出了名的气功【创建和谐家园】王林。
“他巧妙就巧妙在这里。”
张伟告诉杜然,自己对肉唐僧了解的不多,但这个人目前的所作所为,又很难称得上违背了哪条法律。据说肉唐僧给人做咨询,从来不要报酬,但是给不给你咨询,又要看机缘。所以很多老板听说肉唐僧很厉害,都想结识他,就只能平日里多给他送好处,拉拢关系,再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给自己做咨询。
“这样无论咨询怎么样,都和钱财无关,就规避了诈骗的风险。还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广结善缘,指点迷津的世外高人。”
此外,肉唐僧不拘小节,不拿架子。平日里留一头凌乱的长发,时而温文儒雅,粗茶淡饭;时而疯疯癫癫,大酒大肉,像个济公似的。而且他不单只结交富人权贵,还拿自己从那些有钱朋友身上得来的好处做慈善,接济一些乞丐,无家可归的人和走投无路的穷人。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拿捏得很到位,给自己塑造了非常个性鲜明的形象,在长沙本地不同阶层的人中间,都获得了不少拥趸。
“我有点糊涂了,这家伙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都是有好有坏,时好时坏的。”张伟看了杜然一眼,“干这一行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种二元对立的世界观?”
“人当然很复杂,可是就一件事来说,好和坏还是得分的。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好奇了,在这个案子里,他扮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踩在院中遍地稀软的竹叶上,杜然说,今天就来会会这个随云【创建和谐家园】肉唐僧。
“两位仁兄的来意我知悉了。”
穿着一身白布褂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自己的垂发,请张伟和杜然进屋坐。
“小刘,看茶!”
这间小院里的茶社倒是陈设得不错,红木家具,瓶瓶罐罐中种着绿植,墙上挂着字画作品。
“你和小米是朋友?”在上茶的间隙,肉唐僧淡淡地对张伟说了一句,“你们局里也有领导是我朋友。”
“您朋友挺多的,我知道。”张伟笑称。
“小米的帮忙,我还没听他自己提起,心是好的,但坦白讲,多事了。”肉唐僧一脸松散和豁达,“希望没有给两位仁兄的工作添麻烦吧?”
“那倒是没有,反倒帮了一点忙。”杜然说。
“那就好,那就好。”肉唐僧一边颔首,一边用折扇敲打着自己的手掌。
“我和黎万钟的事特别简单,几句话就可以讲完。”
肉唐僧称,去年夏天,他接触到黎万钟,说在做一些新技术的众筹项目,只需要一笔投入,就能获得高额收益,风险很小,想邀他一起做。
“他确实讲得天花乱坠,而我仍觉得这件事为善,是相信它可以帮助到那些急需要钱的苦命人。我特地从自己的朋友中,找了一些经济困难的,急需要钱,介绍他的项目,参与其中,后来慢慢才听说,他公司账上已经没有钱了。”
“您这么大智慧,怎么也被骗?”杜然往椅背上一仰,翘起二郎腿。
“首先,唐某没有什么大智慧,俗人一个,全靠朋友吹嘘赏脸。再者,人生在世,难免有劫,唐某多嘴多舌,讲了太多天理要义,本属不该,此劫对我已是仁慈和成全。”
“你给黎万钟带去那些人,那些钱,他没给你什么回扣,好处之类的?你自己不赚一分钱?”杜然似乎不太信他这一套。
“仁兄笑话唐某了,”肉唐僧面容依旧松弛,微微一笑以解嘲,“我要是这样的人,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些朋友。”
“那汤四哥是怎么回事?”张伟问。
“此事也简单,”肉唐僧说,“春分时节,有善意的朋友告知我,那黎万钟是个骗子,公司的钱都已经弄到国外去了,我便约他来此地聊聊,要个说法。他承认是通过一些手段把钱弄到了国外,但为的是进行资本运作,帮助参与者们获得更大的回报。问他是怎样的手段,他说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是肯定合规合法,绝对不是想卷款跑路。他让唐某姑且信他,告诉我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他,在他公司任职,进行监督。我的朋友小汤正好赋闲在家,就介绍了他过去。”
“也就是说,你几个月以前就知道钱出去了,所以和黎万钟商量着,安排一个人跟着黎万钟,这个人就是汤四哥。”
“正是。”肉唐僧甩开折扇扇了扇,“只可惜我没能及时替黎万钟点通那些迷障,有些钱是赚不得的,这种因果大劫种下了,是会要人命的,呜呼哀哉!”
“你认识崔远吗?”张伟问。
肉唐僧缓缓摇头。
“像你这样的‘朋友’,黎万钟应该还有吧?”杜然抬起桌上的盖碗茶喝了一口,“我是说,给他提供了资金或者下线投资人的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告知你他是骗子的朋友,自己应该也和你差不多?”
“是也。”肉唐僧倒很坦白。
“不过请两位仁兄放心,我唐某是有担当的人。即便是那黎万钟种下的因果,但倘若为我的劫,我不会躲。”他举着扇子大手一挥,“倘若这笔钱真追不回来了,大不了卖了这寒舍,唐某也不会让那些穷困潦倒的朋友们,在这件事上承担那么重的损失。”
“我现在不关心那些。”杜然伸手示意他打住,“我的意思是,安排了人在黎万钟身边搞监督的,应该不止你一个,还有其他的老板,对吧?”
“据我所知,”肉唐僧饶有兴致地揣摩着杜然的表情,仿佛很好奇他到底在思考着什么,“是也。”
5.4 c
“和这个肉唐僧聊过以后,我倒是有点开悟了。”
系好安全带,杜然冷不丁说了一句,张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问他悟到了什么?
“这个案子的大概轮廓,很可能快要出来了。”
张伟先是自己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没有注意到刚才在肉唐僧茶社的交谈内容,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让杜然展开讲讲。
“先不讲。”
杜然却拒绝了他,说有些关键的地方还没有打通,得再看看。
“况且林队还没开口呢,我哪敢捷足先登?总之等把今天新的情况汇报了,看他怎么说。”
“你这个人……怎么还在意这些起来了?”
杜然让张伟放心,说他都能想到的,林队肯定也能想到,不急这一会儿。
张伟一直搞不清楚,杜然心里对林队到底是个什么看法。私下里有时候好像总是对他不满,说些酸话,但有时候又好像对他的能力特别有信心。
“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小胖,问下林队吩咐的那个女孩找得怎么样了。”杜然举起手机,让张伟把车上播放的流行歌曲声音调小一点。
“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