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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痛恨欺骗的周染濯,怎会再忍受欺骗呢?
“报复”十分的极端,他从木柜里拿出一份早写好的诏书揣进衣袖,又走到窗前,把最后一支蓝羽花烟花放出去。
蓝羽花没有声音,光很弱,却足以叫他计划之内的人都听见,都看见,浔洲城中,暗地里卷起一翻腥风血雨。
周染濯解决完最后的一切,夏景言便出来了,她额头上多了一个红莲花钿,唇色更红了些。
“走吧。”
夏景言执起周染濯的手,周染濯也牵着她。
他们踏出宫门去,他们的礼堂可不在屋中,而是在这可以俯瞰一切的圣地——九朝殿前。
殿前数百米长的长阶,登到最顶端,门前那一张红木桌,两个红蒲垫,两只大红烛前,那才是他们将结发合卺的地方,至于为何来此……
死,是为彼此,又如何不是为天下再无战争呢?
周染濯与夏景言执手,一步一步踏到殿上去,这一生,最恨帝后这个压人的名头,可是临死,还是做了帝后。
我这一生,为天下,亦为你。
我这一死,为你,亦为天下。
终究还是穿着帝后的婚服生生世世为夫妻,外头威严的黑衣金丝遮住大半的红,头上耀眼的金冠白玉压的人难受。
额头上的花钿是夏景言最后的私心,袖兜里的诏书是周染濯最后的私心。
他们走到矮桌前,坐在两个蒲垫上,面向朝阳即将升起的地方,面向他们统治一时的南周土地,想着,为这些死去,也值。
周染濯将诏书悄悄放到腿边,回看夏景言,她也将一张折好的金丝纸放在身侧,他们相视一笑——好家伙!这是都早留好遗书了啊!
没有人多说什么,做好这些,他们便该放下一切去奔赴彼此了。
周染濯和夏景言各剪下了自己一缕青丝,夏景言拿过红木桌上一条红绳,将两束发紧缚在一起。
“永结同心,永生永世。”
周染濯忽然笑了说,夏景言也跟着笑。
但永结同心之后就是共赴黄泉,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合葬。
拖延的心再盛,此刻也无可奈何了——离太阳升起仅剩不足一个时辰,明夏军已然入了浔洲城。
再不……就来不及了。
夏景言不敢再等,她怕再等下去,她就舍不得了。
明知只要一声令下,周军便可即刻反击,明知还来得及,明知自己和周染濯都还有活路可选,但夏景言还是为自己和最爱的人斟了毒酒。
若周夏起战,夏一定会输,夏皇就一定会死,夏景言如何能够举兵攻打自己的母国?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呢?且,周夏起战只会让更多的将士背井离乡,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百姓的家也是家呀,百姓亲人的命也是命呀……
夏景言有万分充足的理由逼迫夫君与自己来世再见,她飞速拿过桌上那两杯红绳系在一起的酒,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她最爱的人。
临到头了,夏景言才体会到逼死心上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她害怕……害怕周染濯会难受,害怕到了地底下周染濯会怪她,害怕周染濯会后悔爱她,连下辈子都不愿意跟她在一起……她是要周染濯的命呀!那是一条命呀……
“别喝了!”
夏景言忽然泪眼汪汪的挡住周染濯的酒杯,她的手盖在那个酒杯之上。
“别喝了……”
夏景言像被万蚁穿心。
周染濯却笑了,他伸手擦去夏景言的眼泪,又揽住夏景言的后脖颈,让他们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周染濯在夏景言的脸颊轻吻一下。
“可是,我若不喝,两国就要开战了,大哥就要替我们死了。”
夏景言怔住了,隔一会儿又颤抖的抬起头来,她离周染濯那么的近,她可以看清周染濯眼底的一切。
周染濯是在告诉她,她做的,他全知道了。
“明明知道有毒你还喝啊……你是不是傻呀……”
夏景言那时竟产生一种恨意,恨周染濯这么孤注一掷的爱。
“你便是害我,我也永远爱你。”
周染濯拿过那杯酒,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这是我们的合卺酒,要是不喝,万一下辈子不能在一起了怎么办?”
周染濯没有一丝怪罪之意,甚至还能笑的出来,虽然又是苦笑。
夏景言顿时心酸,可是,没有回头路了,她又一想,周染濯说的对呀,这合卺酒若不喝,万一下辈子不能在一起了怎么办呢?
夏景言亦喝下那杯酒。
至此,他们才得以明白,原来死也是可以如此顺畅,不动声色,心甘情愿的。
周染濯和夏景言共同赴前,获得他们这一生里,最后一吻。
月渐渐退了,太阳即将升起,夏景言坐正了,靠在周染濯肩上,他们望向云层那一点点明亮。
阳光很快会冲破阴霾,他们也很快会赴下一世,希望下一世,从始至终都是光明,不要再有谁骗谁了。
夏景言好似听到了皇宫外的刀剑相向,夏景笙快打进来了,她都能想象到夏景笙浑身是血坐上皇位的模样,她紧紧闭上了眼,而周染濯好似感知到了似的,他拿过一旁的琴。
“言儿,我们不要听外面的声音。”
周染濯伸出一只手,轻拔琴弦,原本只有战火的世界忽然间进一片清明,夏景言静了静,笑了。
周染濯被靠的那一个肩膀递出手去,拉住夏景言的手,“言儿,我们一定要一起守到太阳升起,你一定不要死在我前面,好吗?”
“好……”
夏景言的声音却已是十分虚弱了,周染濯便知道,他这最后一个愿望渺茫了。
周染濯继续抚琴,在琴声中,夏景言如梦如幻,她好像要进入梦境。
“染濯,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夏景言顿了顿,看着前方,眼中好像重新有了光。
“我看到阶下……小哥,且臣哥哥,朝芽,楚宜,阿征,淑凝,北儿,还有天竹阁死去的每一个人……”
夏景言眼前,每一个人都在对她笑,她便也笑,还有人冲她招手呢,可惜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看到了。”周染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只不过他的声音也很低了,“我还看到,还有父皇母后,哥哥,姐姐,妹妹……”
好像最后一刻,这个惨无人道的天下才给了他们最后一点温暖。
但也只有那一点。
琴声渐渐遮盖不住腥风血雨,太阳也没有胜的过乌云,周染濯竟看到又下雪了,原本就难以融化的积雪上又添一层新雪,周染濯绝望的看着他和夏景言活到黎明照耀后的梦破碎,他难过的想要告诉夏景言,但是周染濯忽然感受到,他和夏景言牵着的那只手被几滴温热覆住了,他愣了。
缓缓的,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去看……
“你不是答应我,一定不会死在我前面的吗?”
周染濯问,但夏景言答不了了。
金冠上被覆上雪花,下面是夏景言那张依旧稚嫩的脸,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嘴角却挂了一道可怕的血流。
南周端慧皇后,年十七,崩。
但是,周染濯却没有太过悲伤,他笑,因为他知道,他很快就可以和夏景言重新相见了,他最后一把抓断了所有的琴弦。
心上人已故,从此再无琴音,琴弦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最后的最后,周染濯的头向夏景言的方向一歪,青丝与青丝挨在一起,周染濯满意了,笑着闭上了眼,不久,同样可怕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将婚服染得更红。
南周开国皇帝,年二十五,崩。
大结局
迟了,什么都迟了。
所有即将赶来阻止这一切的人全都迟了,只要当时没有拦下,那么后来所说的什么“就差一点儿”就全是废话,可是,还偏就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为这一生的遗憾断肠。
夏景玄,顾允,路云俨,还有夏景笙……
先是顾允,他听闻夏景笙已至皇城门前,他便急急忙忙的起身,他是要去护周染濯的,中途路过念言宫,把慎儿藏起来,又带着夏景玄一起走,但是……等他到九朝殿的时候,他看到的竟是两个被雪薄薄的盖了一层的人,周染濯的嘴角竟也有血迹!
顾允才反应过来,夏景言骗他了。
“哥……哥!”
顾允顺着长阶就要冲上去,可是,不到一半,他就倒了,换成撕心裂肺的模样,无法接受的现实催使他一点点往上爬。
夏景玄却还在殿下遥遥的向上望,很久,很久,直到顾允停下,他好似才从陪夏景言一起死的梦里醒了,他竟苦笑出了声,时而向上望,时而又低下头去,笑啊……笑啊……笑的整个周宫都能听的到。
笑掉下眼泪来了,笑终于成了哭,他看见妹妹穿着婚服,死在了黎明前。
“为什么……为什么!”
夏景玄冲着天上吼,但是,天不会回答,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
因为家不再是家了,我们没有家了。
夏景玄忽然想问夏景笙一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呀?
下一个又来了,路云俨,来时跑的要多急有多急,跑到夏景玄身边时又摔了一跤,来不及说一句,爬起来又往上跑,一路跑到夏景言的身边,他跪在那里,伸手颤抖着探夏景言的鼻息。
晚了……真的晚了……
路云俨想唤夏景言的名字,可他试了好久,连呼吸都急促了,他做不到,他忽然感受到地上是湿的,他气喘着,缓缓低下头去。
一滩血……有一大滩子血……
那是从夏景言的小腹下流出来的,他想去拉夏景言垂下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拉住,冷了,却还想给她把脉。
“言儿……你不是说你等我的吗……我翻了一晚上的医书,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我一小会儿,你……你是有身孕了,你怎么能自尽……你怎么能自尽啊……孩子两个月大了……是我……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路云俨泣不成声,剜心都不会有这般痛的。
但是,悲痛的又何止他们三个啊,被骗的又何止他们三个啊……
夏景笙数十日不敢停歇的奔波,他从颖都一路南下到浔洲,什么国什么权在他眼里全成了屁话!什么御驾亲征……他还能杀了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就为了一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的破皇位吗!他这一路都快恨死了……
所有人都被骗了,所有人……
夏景笙终于冲到周皇宫,他迫不及待的要见到妹妹,他想着,他一定要赶得上,他得解释啊,他要跟妹妹说清楚。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不贪图皇位,哥哥没有要杀你,我们所有人都被贺王和杨惩骗了!贺王和杨惩是表兄弟,他们都是当年北江屠宫的余孤,他们是在报仇,哥哥听到杨惩说的是公主有难,请陛下支援,哥哥立刻举兵是想救你,你的每一封家书都被杨惩扣下换掉了,你真实是什么样哥哥真的不知道啊,当时不放心,哥哥还接受提议叫粟治一起去,真不知道粟治被下了药,他竟敢动手杀你……哥哥有错,没早发现杨惩的诡谋,但是……但是求你!不要抛下哥哥!等我!等我!
但到了周皇宫,护城军无论有没有军令都是要护主的,夏景笙被这些人拖住了,他拼死也要闯进去,他被护城军数次刺伤,他连还击都来不及,只不顾一切的往里冲,可是护城军太多了啊,他真的来不及了……
这场家里人自相残杀的战乱定格在路云俨心灰意冷的站在高楼上,宣读夏景言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