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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不可以再叫了，不然隔壁邻居又要投诉咯。”

  　　安抚好了狗狗，方阳扶墙站起身子。洗衣机的脚边掉落了一个快递盒子，刚才的那个声响应该就是风吹落盒子发出的。估计快要下雨了吧。阴雨绵绵的雨季真让人打不起精神呢。对了，上次去日本旅游的朋友送的晴天娃娃放在什么地方来着？好像就挂在阳台吧？怎么看不到了呢？

  　　方阳用目光四处搜寻，随后惊恐地发现四散于地面的白色碎布。

  　　原本挂在晾衣杆上的晴天娃娃，不知被什么东西凶狠地撕碎了。

  第二章 惊魂 ②

  　　在日本有这样一种说法，家里的茶碗碎裂，是替主人承担了灾难。从邪祟第一次袭击的情形来看，很可能是阳台上的晴天娃娃救了方阳一次。家里的狗之所以会狂吠不止，也是感受到了邪祟就在附近。看似平静的公寓，实际上充满了危险。

  　　“虽然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是那时的我仍然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觉得或许这一切都是偶然，不必过于担心。后面几天都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这进一步助长了我的侥幸心理。然而，正是因为我的麻痹大意，旺财才会惨遭毒手。”

  　　那晚，方阳本打算早点下班回家，但是领导临时安排工作让她焦头烂额。等到忙完工作，她急急忙忙地赶到家，推门却发现房间一片狼藉。翻倒的座椅，满床的碎布，碎裂的镜子。毫无疑问，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房间。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受损的物品，而是慌乱地冲向阳台。那里的景象异常血腥，有那么几秒，她感觉眼前发黑，受到惊吓的大脑一度陷入呆滞。

  　　流淌在阳台瓷砖上黑血散发着恶臭，笼子的一角仍然有血水在缓缓滴落。狗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恐惧地蜷缩在笼子的角落，腹部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内里是血肉模糊的内脏。

  　　方阳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也是那个时候，她听到了王力提到的吱吱声。诡异的响声从身后传来，让方阳头皮发麻，她也终于理解王力为什么会说这个声音来自地狱了。痛失爱犬的悲愤让她暂时战胜了恐惧，她抄起手边的晾衣杆，对着空气发疯似的挥打。筋疲力尽之后，她瘫坐在地上，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白费力气。

  　　“我一定是被那个东西盯上了。”

  　　孤身一人时，方阳总会感觉周围藏着什么东西。这可能是惊吓导致的多虑，但也没法排除邪祟真的在纠缠她。

  　　有了如此恐怖的经历，就算方阳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回到那幢公寓了。

  　　她暂时借住在同事的家中。幸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邪祟没有再来侵扰，她才有机会将这段经历写成信，并且邮寄给我。

  　　动车是晚上七点三十四分抵达 H 城东站。我已有三四年没有到过这座城市，因此当我走下动车之后，就格外注意 H 城这些年来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地铁线路。从当年仅有的两条地铁，变成了如今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路线。不难推测，H 城在地铁修建上花了不少的钱。

  　　从下榻的旅馆出发，打车到约定的餐厅，用了约莫二十分钟。

  　　走入餐厅，我一眼就发现坐在第一排的女子甚是眼熟。自从高中毕业，我和方阳就未曾见面，我们对彼此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学生时代。今时的她烫着微卷的头发，和过去那个扎马尾的形象相去甚远。不过，她眉宇间的善意至今未变，让我不禁想起文理分班时，她想要送给我《瓦尔登湖》的样子。

  　　我确定她就是方阳，便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她竟也一眼认出了我，这倒让我有些意外。我很清楚自己在这十年里发生了多少变化，多年未见的朋友见到我之后，都会惊呼我完全换了一副样子。或许我这个人的内核始终如一，而方阳恰好也具备看透他人内在的才能。

  　　“好久不见。”我打招呼道。

  　　“是啊，得有十几年了吧？”她抿嘴一笑。那是与故人重逢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悦，能明白这一点，是因为我也怀着相同的心情。

  　　“正好十年。刚才在路上，我可掰着指头数过了呢。”

  　　“当真掰指头数了？”

  　　“骗你干吗。”

  　　她又笑了，少了几分克制，犹如春时舒展开来的花卉。短短的几句话，就已经消除阻挡在我们之间的陌生感。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吃饭的过程中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邪祟的事，因为我们都不想打破此刻祥和的氛围。

  　　吃完饭之后，我拿纸巾擦完嘴巴，做好了进入正题的准备。

  　　“看了你的信，我吓了一跳，你居然遇到这么邪乎的事情。”

  　　说着，我把信放到桌上。她用手指把信封滑到她的面前，但是没有拆开。

  　　“都看过了吗？”她问。

  　　“是啊。”我回答。

  　　“因为知道你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所以我才会急忙联系你。事情很突然，希望你不会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老同学有困难，我肯定不可能见死不救。倒是你呀，没有受伤不舒服之类的吧？”

  　　“没有。可是我的狗死了。”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悲伤。

  　　“嗯……”

  　　我不擅长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前妻曾大骂我是个直男，丝毫不懂女人想要什么。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讨女人喜欢的暖男了吧。

  　　“那种事情真的存在吗？我是说鬼啊神啊什么的。你怎么看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虽然听起来很唯心，但是事实恐怕就是如此。”

  　　“我不是很理解。”她摇摇头，“我又不是老一辈迷信的人，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为什么邪祟还会纠缠我？”

  　　我理解她的困惑。实际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直到最后我才意识到，在我纠结的时候，其实潜意识是已经相信了鬼神之说。

  　　谈话间，我把五通神的事情告诉了她。不出所料，她对五通神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也难怪她不知道，毕竟年轻一代里对这些知识有所了解的寥寥无几，一般人根本不会朝神秘学的方向联想。

  　　“所以，一切都是那个五通神在作祟咯？”

  　　“还不能肯定。”我回答说，“具体要等我亲眼看到那尊雕像后才能确定。”

  　　方阳在老太太家看到的雕像究竟是不是五通神，现在还不得而知。就算是，也不能断言五通神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

  　　已知的命案有两起，一是深夜猝死于卫生间的老人，二是密室内上吊自尽的王力。与方阳的狗的死法不同，二人的死法都没有外力作用的痕迹。这是令人疑惑的一点。还有一点，就是这股邪恶的超自然力量到底从何而来？照常理来说，它不可能是无源之水可以凭空出现。倘若找到它的根源，或许就能寻得破除之法。

  　　这时，我突然感觉凉飕飕的，像是空调对着我的后背狂吹冷气一样。我猛地回过头，看见一道淡影从眼前飞快掠过，立刻消失不见。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第二章 惊魂 ③

  　　回过神，瞧见方阳正用不解的目光望着我。我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刚才的异常，就继续说道：“可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我是说你住的那幢公寓。”

  　　“当然啦。”她回答，然后犹豫道，“现在就去吗？你才刚下火车，会不会太累？”

  　　“没问题的。我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运动了呢。”

  　　我一边说，一边去收银台结账。

  　　夜晚十点半，出租车从我们的身后驶离。靠近马路的公寓大楼散发着亮眼的灯光。我们走入大厅，在电梯里按下按键。方阳住的是十三层。

  　　“这地方以前不会是坟墓吧？”方阳突然问。

  　　“没准哦。”我笑着回答。

  　　当然，这完全是开玩笑。因为在漫长历史长河里，任何土地都有可能埋葬过死者。关键是这片土地上是否残留着什么东西。

  　　公寓的每一层都住了许多户人家，可以想象每天上班他们着急地等电梯的样子。方阳住在偏里面的房子，是一室居的边套。

  　　我们打开门，点亮房间的灯，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的情景。虽说是客厅，但是这里没有沙发和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办公桌和置物架。如今很流行这样的去客厅化设计。

  　　屋里的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看不出有被入侵的痕迹。我疑惑地看向方阳。她说自己离开前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我不知道是否该夸她两句。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想到打扫卫生，她的胆量不可谓不大。或许女人天生都是这样吧，不希望自己的家乱成一团。

  　　可是这样一来，我也就没法清楚地知道当时的状况。如果房间还保持那晚的样子，那我还能多一点发现。方阳可能猜到了我的想法，她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给我看。照片是那晚她匆忙拍下来的。

  　　我把照片和现实进行了一番对比，可惜看不出名堂。我又走到阳台，右边角落放着狗笼子，里面是空的，看来狗尸已经被处理了。方阳站在房间和阳台交界处，重新说了一遍那晚的经历。我问了几个细节，她稍作回忆后便回答了我。

  　　“我本想打电话报警，告诉他们那晚发生的怪事。可是又觉得事情听起来太过荒唐，自己还可能会被当作精神病抓起来。”方阳面露无奈地说。

  　　我点点。她说的没错，报警怕是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混乱。可是，邪祟为什么偏偏盯上她呢？难道就因为她去过那个小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小区的人岂不是都会受到攻击吗？然而，方阳并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

  　　“问题应该是出在那个小区吧……”我喃喃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阳这样说。

  　　“对了，王力死后，你还有去过那个小区吗？”我问。

  　　方阳说自己又去了三四次，都是为了调查王力死亡的真相。不过她现在可以确定，害死王力的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就是邪祟。不然，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突然【创建和谐家园】呢？而且房间还是一个绝对的密室。这只有超自然力量能够办到。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我说，“一想到他刚买了房子就遇到这种事情，真的挺不幸。房子还有房贷要还，如果断供了，银行就要把房子拿去拍卖。如果知道会有今天，他大概就不会买那个房子了吧。”

  　　如今的人买房子一般都会选择贷款，即使有全款买房的能力，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关系，也会贷款买房。房子是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人们早就形成了这样的观念。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加入，谁都不觉得自己会是冤大头。可是总要有人接盘，最后一根接力棒传到谁的手上，谁就要付出一辈子的心血去愿赌服输。

  　　“真是太苦命了。”方阳叹息一声。

  　　我问普通人要花多少年才能买上房子，方阳说估计要十年吧。我觉得还不止，如果算上父母支持的钱，应该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而且期间还不能有任何差错，每个月的房贷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兢兢业业地为银行家们打工。

  　　“虽然很困难，但是房子是刚需，大家不得不买，我也不例外。”方阳说，“况且房价一直在涨，这意味着买房就能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每个人都愿意把钱投到房地产，还有什么投资能比这更赚钱呢？不过嘛，我买房是为了自住，没有想过靠炒房赚钱。”

  　　虽说是为了自住，可如果房价不是涨幅的态势，那么人们可能就会持币观望了。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房子应该是他们这辈子要买的最昂贵的商品。买房不是小事，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如今的现象很奇怪，房子卖得越贵，人们越趋之若鹜；房子若是降价了，人们反倒捂紧钱包，不肯轻易买房。如果把房子换成汽车，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怪异的现象。这说明人们买房还有一个隐形的目的，那就是赚钱。

  　　“房价不可能一直涨下去。”我说。

  　　“刚买了房子就出了这种事情，莫非是这栋房子有什么问题？” 方阳问。

  　　我无法确定，只能说：“现在还难说。”可能一切都是偶然，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

  　　“反正我是觉得那个小区不对劲啦，发生的怪事还不止一件。接下来应该好好调查一下那个地方。”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那个小区里确实有邪祟。不过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小区的名字。

  　　“名字啊，是叫翠湖小区吧。难道和名字有什么关系吗？”方阳不解。

  　　“哦，也不是。”我漫不经心地说。凭栏远眺，可以望见无数座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觉得它们讨厌。

  　　黑漆漆的天空好似即将吞噬人世间的所有生机。我想象着那晚方阳遇袭的场景，看不见的恶灵飘浮在半空，不停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我依稀能看见它模糊的影子，那一片的空间污浊混沌，像影像扭曲的照片。那就是邪祟的样子吗？尽管只是想象，但我知道那就是它的样子。

  第二章 惊魂 ④

  　　即使靠着侧写的能力感觉到了邪祟的存在，但我对它的真貌依旧全然不知。两起离奇的死亡事件，证实了邪祟拥有杀人的力量。

  　　至于是否还有别的受害者，当前还是未知数。就算真的有，大概也会被当作意外事件处理了吧。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人心。人心的阴暗处最容易滋生出无法直视的邪恶。想到这里，我隐约听见黑暗的天空深处传来雷电沉闷的轰鸣，仿佛预示着凶猛的风暴即将来临。

  　　我们回到屋内，打开电脑，搜索有关翠湖小区的新闻。比如屋子闹鬼，离奇死亡等等。如果当地确实发生了这类事件，就势必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们就可以在网络上查找到相关的信息。之后我们再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就能找到邪祟的根源。

  　　所谓邪祟的根源，就是孕育邪祟的源头。比方说嫉妒、憎恨、恐惧，这些负面情绪都可能成为邪祟的温床。那些使人恐惧的邪恶并非来源于外界，而是由人心滋生而出的。这也就是邪祟无法被完全消灭的原因。

  　　还有一些怪异事件——比如人突然发疯，或者某地特别容易发生意外——经过专业人士调查分析之后，被认为是风水不好导致的结果。所谓风水，说白了就是研究环境对人的影响的学问。有时，一些无法被科学解释的现象，借用老祖宗的智慧也许就能理解了。只是，风水学因为人们长期的偏见，渐渐被忽视，如今恐怕只有某些大学建筑系的老教授还在实际运用。

  　　不过，风水杀人和邪祟杀人并不相同，前者不像后者，不会主动对人发起袭击，而且还会受限于地理空间。而邪祟的袭击不会因为空间位置的改变而停止，这点与诅咒十分相似。另外，邪祟杀人的方式往往更加凶残，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因此，邪祟一直是除灵师要消灭的首要目标。

  　　从各种方面来看，邪祟不仅十分难缠，而且异常凶狠。如果我们面对的是邪祟，那就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要是碰上邪祟不就死定啦？”方阳神色紧张。

  　　必死无疑啊，我心说。但我不想吓坏她，便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一物降一物。总会有办法的。”

  　　“你真这么想的吗？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是安慰。

  　　王力吊死的 202 房间，现在已经恢复如常。没有封条，没有禁戒线，房门紧闭。

  　　对门的 201 房间静悄悄的，门把手上积了肉眼可见的灰尘。那户人家应该是听到什么传闻，早早搬走了吧。

  　　那么这栋楼里还剩下几个住户呢？楼上 302 房间的老太太还在吗？

  　　想要知道答案，只有上楼看看。

  　　要去 302 房间吗？这样直接拜访会不会太突然了？难道要开门见山地问老太太：“请问您跟楼下的死亡案有没有关系啊？”

  　　一定会被老太太拿扫帚打跑吧。

  　　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爬上了三楼，为了验证老太太家的雕像是否就是五通神。

  　　房门紧锁，敲了几次也没有回应。我正想继续敲门，就听到左上方传来脚步声，是一个老大爷走下楼梯。他的眼窝深陷，皮肤黝黑，浑身散发浑浊的气息，看着像是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