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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悦打小嗓门儿就大，她这一问，倒是连不远处的两个爸爸都听清了，傅劲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满脸尽是宠溺，周靖航则是心里一紧，立刻找身后工作人员拿来麦克风收声器。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别着麦，讲悄悄话也是白费力气。

  　　周靖航屏住呼吸将耳机贴到耳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片刻后，他听见小成惜又兴奋地重复了一遍：“知悦姐姐，我也有爸爸啦！”

  第122章 小霜x周少

  　　晚餐是由每个爸爸自己准备的。

  　　傅劲深过去为了伺候梁知, 早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小知悦顶喜欢爸爸做的菜,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骗来个半大的围裙绑在自己身上，装模作样地围在土灶旁给傅劲深打下手，炊烟缭绕间，小家伙探头探脑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正事没干一件，捣乱倒是很在行, 傅劲深只叮嘱了不许动火动刀，其余的就便随意着她糟蹋。

  　　三岁的成惜比五岁的知悦强上不少，她自小在农村长大, 身边也只有成小霜一个人照顾她, 小家伙知道妈妈照顾她很辛苦很不容易，她懂事得早, 每回看妈妈忙不过来便会在旁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哪怕年纪不大，可会做的事情还挺多，摘豆荚洗菜叶, 动作看起来相当利索。

  　　周靖航和成小霜在一起的两年几乎都是由小霜下厨, 那会儿的他骨子里仍旧是个大少爷, 小霜不喜欢家里有佣人帮忙, 他也没有做家务的自觉, 心思不细, 哪怕心里头喜欢她, 在这种事上想得并不如傅劲深周全。

  　　过去的他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煮泡面和三明治两种能吃的玩意, 后来两人分开了，他去了国外，哪怕身边水平一流的厨师换了又换，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小霜那一口。

  　　后来他开始学着自己做菜，凭着记忆中最爱的味道慢慢摸索，他下足了心思做一件事其实并不困难，大多能成功，如今手艺不说精湛，喂饱自己和女儿是不成问题的。

  　　他走到厨房，小成惜也自觉地跟到厨房，仔细回想的时候他也能发现，女儿哪怕嘴上不原意叫他“爸爸”，可私底下是很黏着他的，生怕看不见他，生怕他离开，常常都是他走一步她便跟上一步，粘粘糊糊像个可爱的小跟屁虫。

  　　小家伙的潜意识里似乎一直觉得有爸爸的时光只是短暂的几天，活动结束之后，也许她又要和这个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的爸爸分别。

  　　周靖航感觉到她没有那份安全感的时候，心里头便揪得喘不过气来，他之于女儿而言是个随时都会离开的爸爸，一旦节目拍摄结束之后，他便会像过去的三年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又只有相框里那个她看了三年的爸爸。

  　　得到过再失去远比不曾得到来的更加难以接受，缺乏安全感的小成惜不愿意开口叫他爸爸，她没有叫过他爸爸，她便不曾拥有过爸爸，哪怕几天之后与他分别，她的难过也许会少一些。

  　　小孩的心思自然没有这么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

  　　她害怕爸爸再一次离开她。

  　　成惜搬了把小凳子坐到爸爸旁边，面前端了一盆清水，动作熟练地洗晚上要吃的菜叶子。

  　　周靖航默不作声地瞧了许久，喉结动了动，心疼就没停过。

  　　他的女儿原本该像知悦一样，是个天真浪漫，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然而她利落的动作让他忍不住心酸。

  　　傅劲深告诉他小霜这三年来的住址时，他就明白她过得不好。

  　　他了解小霜的性子，这个傻丫头对待自己远比爱的人狠心，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委屈自己来让爱的人开心，如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选择让女儿和她一起呆在穷乡僻壤吃苦。

  　　他甚至不敢去想当初她一个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偷偷把成惜生下来，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在千里之外，这大抵是他这辈子最悔恨的事。

  　　吃过晚饭，周靖航带着女儿去了傅劲深家，两个小姐妹兴奋地满屋子上窜下跳，时间过得很快。

  　　夜里过了九点，知悦依依不舍地拉着惜惜的手：“我去和我爸爸说，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成惜向来睡得早，此刻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困意。

  　　周靖航也已经打算要走了，和傅劲深两个人聊完天便上楼找女儿。

  　　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他已经走到屋外，手拉着手舍不得分开，然而就在他进屋的前一刻，他听见成惜有些小骄傲地说：“我要跟我爸爸回家睡。”

  　　“我爸爸”，他在女儿的心里一直是可以向别人炫耀的存在。

  　　只是小家伙明明前一秒还在和别人说着“我爸爸”，后一秒扭头见到他上来了，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周靖航抱着她走得很慢，成惜又些困了，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半闭了眼，整个人全身心的放松，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他。

  　　夜里寒气重，她闭眼没一会儿又打了个喷嚏，喷嚏打完倒是清醒了不少，在周靖航怀中直起身来四处看。

  　　他大手在她背上轻拍，将外套脱下来把成惜整个人裹在里头，而后轻声哄：“惜惜，叫爸爸好不好？”

  　　小成惜仍旧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埋到他胸膛，一声没吭。

  　　周渠这一趟一直跟随节目组，见惜惜洗完澡乖乖坐到床上了，便拿了手机过来，视频那头是成小霜，惜惜抱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和妈妈打招呼。

  　　周渠开了外放，周靖航守在床边，时隔三年，再一次听见了她的声音。

  　　三年多来，这声音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每晚午夜梦回，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整个屋子空得只剩下他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杀了，如果能换她回来，换她原谅。

  　　为了让他们父女两多呆几天，原本三天两夜的拍摄硬生生被周渠延长成一周。

  　　临走前的那天早上，节目组按照前几季相同的套路将小孩们带到单独的小屋子里安排任务，明面上让她们吃蛋糕，实则想做一个小测试，看看几个小孩在遇到问题之后的表现，以便对勇于承担责任这个命题的进行教育，毕竟这档节目为了上星就得出些正能量的片段来过审。

  　　工作人员将孩子们带进屋内，桌上摆了块蛋糕，成色漂亮诱人还泛着淡淡的奶香，对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放好蛋糕之后，又装作急忙要走的模样让几个小孩一同帮忙守着蛋糕，千万别让人吃了，小孩子点头答应，各个握着小拳头保证。

  　　前一个工作人员离开还不出半分钟，又换了一个走进来，她敲了眼桌上的蛋糕，有意无意地引导：“吃呀，你们怎么不吃？没关系的。”

  　　女人撂下话就走，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知悦自小没什么束缚，周围人都是捧着她的，她胆子大，又喜欢吃甜食，因而几乎是毫无顾忌地在听完刚才那人说的话之后便拿起了桌上的勺子转头问成惜：“惜惜，我喂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吃！”

  　　“我不敢……”

  　　“没事儿！”

  　　成惜吃过的零食不多，草莓蛋糕对她来说是少见的美味，知悦喂了她一口，她开心得不得了，两人凑到一块吃成个花猫脸，丝毫不知即将要面对什么。

  　　几分钟之后，蛋糕消灭一空，先前让她们守着蛋糕的工作人员回来，演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是谁把我的蛋糕偷吃了！”

  　　小知悦愣了愣却丝毫不慌，傅劲深宠她宠上天，她长这么大就没有害怕过谁，成惜却吓坏了，她不知道吃了蛋糕是件这么严重的事，小手无措地背在身后，心慌得不得了，垂着头不敢吭声，然而也只挣扎了几秒，便立刻走上前认错，话音里的害怕藏都藏不住：“阿姨，是我吃的，对不起……”

  　　“不是！”小知悦这公主脾气也上来了，几步上前把惜惜揽在自己身后，俨然一副大姐姐模样嚣张得不得了，仰头冲她说：“是我喂惜惜吃的，我也吃了，明明是那个化妆阿姨进来说让我们吃蛋糕的，不是我们的错，大不了让我爸爸赔你一个蛋糕就是了。”

  　　工作人员倒是没想到这五岁大的奶娃娃就这么能说会道，有理有据，甚至连鲜少露面的化妆阿姨都认得出来，真不愧是傅总的闺女，一般人哪惹得起。

  　　监视器后头的导演和监制们都笑作一团，原本要进行的主题教育，愣是被这小公主几句话给堵了回去，只有周靖航皱着眉头，起身快步往小单间走。

  　　进门的一刹那，小成惜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双手委屈地伸向他，周靖航一弯腰便把她抱到怀中。

  　　小家伙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开始哗啦啦地掉，她的小手圈在周靖航脖颈上，哭得眉头鼻子全红了，一抽一抽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周靖航心里不是个滋味，恨不得把节目组都一窝端了。

  　　“爸爸……害怕……”她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被吓得不轻，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家伙一瞬间不知所措，把这么多天来没开口喊的爸爸都给喊出来了。

  　　此刻只有她的爸爸才是她最坚实的靠山，三岁的奶娃娃性子里藏的娇气也一瞬间释放出来，眼泪蹭得他满胸膛都是。

  　　周靖航心疼坏了，可又惊喜于她刚刚的那声爸爸，抱着她往外走，温声细语地哄了一路。

  　　“有爸爸在呢，惜惜不怕，爸爸会一直保护惜惜。”

  　　成惜被梁知和周渠送回小霜身边的第一个周日，周靖航做好了心理准备，按照傅劲深给的地址，踏上了前往小村的路。

  　　车子一路开到小院门口才停下，他在院门口停留了许久，而后带着好久没有过的紧张往里走。

  　　屋子的门大剌剌地敞着，里头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叠着两把长凳站在高处，正仰头伸手拧天花板上的灯泡。

  　　周靖航心里一紧，刚想上前，成小霜听见门口有动静，下意识地回过头，姿势就那么僵在原位，半晌没回过神。

  　　等到屋外的小成惜正好从邻居家回来，看见周靖航的时候一下子从院子里小跑进来，兴奋地“爸爸，爸爸”叫个不停之后，成小霜才反应过来，她别开眼神，动作利落地将灯泡拧好，从长凳上跳下来的时候，周靖航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扶她，她随口一句“不用”，嗓音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瘦了太多，曾经的小胖妞如今却瘦得像张纸片。

  　　她略过他身旁走到门边按开电灯开关，刚刚换好的灯泡瞬间点亮，成小霜一言不发地看看电灯，而后扫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我没有你也一样能过得下去。

  　　“小霜……”

  　　成小霜没看他，她压根儿没想过周靖航会来找她。

  　　当初拒绝求婚的人是他，把她丢下的也是他，她以为他对自己早就没了感情，更别提到这种地方来找她。

  　　唯一的可能性是，他知道了惜惜的存在，这一趟过来，要和她抢女儿。

  　　小成惜还赖在周靖航里撒娇，她原本以为那天离开乾市之后就很难再见上爸爸一面了，哪里知道爸爸居然回家了，她开心得不得了，抱着爸爸不愿意松手。

  　　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她哪怕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她吃最好的东西，一个人孤零零把她拉扯到三岁，转眼间亲爹来了，成小霜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如果他真有心要抢孩子，以他周家的势力，她根本连半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小霜，惜惜是我女儿。”他并不是在向她求证。

  　　只是成小霜却不愿承认：“不是，和你没什么关系。”

  　　明明应该知道这样说没有任何意义，惜惜眉眼和他长得太像，如今的周靖航也不是她能骗得了的人。

  　　“小霜，对不起，和我回乾市好不好？”他站在屋里，手里抱着惜惜，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愿再错过。

  　　然而小霜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几步走到床边的桌前，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相框塞到抽屉里。

  　　她打心底里不再相信周靖航对她还有什么感情，只觉得他这趟来是为了惜惜，她心里多少也有点傲气，人家三年都不来找她，她这保存了三年的照片要是被他看见，她成小霜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第123章 小霜x周少

  　　周靖航抱着惜惜站在门框边, 他侧过身的时候，小霜已经把相框藏严实了。

  　　他扬扬眉，好奇却也并不开腔。

  　　他随意打量了一圈室内陈设，家具破旧，墙皮都掉了点灰, 隐约可以看见楼顶往下渗水的痕迹, 只是床单被褥都叠放整齐, 桌椅哪怕破旧却也一尘不染, 她还像从前一样好好生活，好好操持着整个家。

  　　周靖航没法去想这其中有多难。

  　　成小霜略过他身旁的时候也不愿意看他，其实她并不记恨他，三年前的事情是她自己的选择, “喜欢”是件很奇妙的事, 强求不来, 他不爱她便放弃了, 这无可厚非。

  　　他有他的追求和未来，她陪他走了小半程，已经是她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美好回忆，其实她该感谢他，给了她短暂的小幸福, 又给了她一个女儿, 她应该知足。

  　　然而再善良的人也不可能一辈子豁达, 他给她带来的失望和痛苦并不比快乐少。

  　　她自己都数不清多少个夜里, 她孤独无助辗转反侧的时候, 连眼泪都不敢掉，因为没人会心疼，她还要坚强起来照顾女儿。

  　　后来她想了很多，周靖航之于她而言就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没经过他同意，她甚至连周氏集团大门都没法进，她想见她的男朋友，而前台会问她有没有预约。

  　　后来她索性学聪明点，为了避免尴尬，每回都提前向文旭“预约”了见男朋友的时间，可大多数情况下得到的回复是“周少最近比较忙”“周少在开会，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别闹”，她觉得自己这所谓的女朋友当得还不如他身边随时能见面的小助理强。

  　　那时候的她渐渐明白，两人之间某道隐形的鸿沟怕是一辈子都没法逾越，她很努力很努力想要靠近他，可很多事情不是她努力就能有结果，他不配合，她哪怕拼尽全力也是徒劳。

  　　这样的男人爱你的时候甜如蜜，不爱的时候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成小霜简直怕极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这样的感情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于是她索性离开。

  　　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尚且那样冷淡地对她，如今已经分开三年，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要什么女人没有，很多曾经或许还存在的丁点感情应该都已经消耗殆尽，如今他若是回过头想要踩死她，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万分，她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于是比起从前还在一起时的委屈和无助，此刻更多了几分畏惧。

  　　他要是有心把惜惜带走，她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女儿一面。

  　　小成惜仍旧被爸爸抱在手里，那天她从乾市离开的时候还偷偷摸摸掉眼泪了，并不是舍不得乾市的漂亮裙子和好吃的蛋糕零食，而是害怕和周靖航分开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和别人骄傲地提起“我爸爸”这三个字了。

  　　院子前种里零星几排绿叶菜，小村的人自给自足惯了，成小霜在这住了三年，很多事情也渐渐上手。

  　　她按照往常一样走到菜地边上蹲下，周靖航嘴角动了动，几步跟到她身边：“我帮你。”

  　　“谢谢周少，但是不用了。”她没抬头也没再和他说话，手上动作利落，揪着几颗青菜往外拔。

  　　“我帮你。”周靖航语气坚定，似乎不容拒绝。

  　　他刚刚听见她话语间明显的疏离，整个人心情烦闷了不少，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她开口解释，也不知道如何求她原谅，要是她破口大骂他一场都比这不痛不痒的道谢来得好受一些，至少她还愿意冲他发脾气，没把他当外人。

  　　然而回想起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鲜少任性，几乎没冲他撒娇发过脾气，似乎潜意识里就觉得这样做也得不到回应，因而渐渐养成了懂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