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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公主召见。久不见公主的暮楚,为此特意沐浴熏香,修饰自身。他精心选束莲花冠,佩白玉饰,穿上一件用料极好、行来如涟涟水波荡漾不绝的碧色衣裳,就是为了能在凝香水榭内,艳压府中一众奴郎,博得公主垂怜。
本来,他成功了,凭借着年少鲜嫩的容颜和精心修饰的衣裳,他压过了其他男子,获得了跪坐在公主身边、为公主捏腿的亲密机会。可,他为此自得,和同亲近公主还没多久,苏珩这个昔日的状元郎,就来到凝香水榭中。
原先,他是不把苏珩放在眼里的。纵外头传说苏珩是如何风姿如玉、清贵秀雅、宛若天人,他也想着,一个已被摔到烂泥地里的凡夫俗子,定然昔日气质风度无存,污浊不堪、狼狈不已,难以与他相较。
但,当翠翘一声通禀,他随众人看向那走来的青衣仆从时,登时心中一凉。没有他所以为的狼狈不堪,卑怯萎靡,少年沉静地掠着水风走来,近秋的澄阳下,气质皎洁地几乎刺眼。苏珩身穿着最朴素的青布仆衣,通身无饰,却似清水出芙蓉,反衬得他们这些衣着光鲜、精心修饰之人,矫揉造作,尽似庸脂俗粉。
既在容姿上压过了他,又夺了他为公主沐足的机会,心中不甘的暮楚,感觉到公主对苏珩不满,便大着胆子,接下公主的话,似是和善地含笑提醒跪着的少年道:“雷霆雨露,俱是殿下之恩,怎可轻易拂去呢?”
公主似喜爱他这样的乖觉,柔软的指腹,在他面上轻轻一拂,笑音中的冷厉,也淡了不少,“玉奴愚笨,你们多教教他。”
暮楚同榭内众奴郎,一道应声遵命后,又笑着说:“玉奴从前是状元郎,再‘愚笨’也比奴等聪明,只是刚入府不久,对诸事不熟罢了”,再道,“奴从前听说状元郎才华横溢、诗书双绝,心中就甚是敬仰,今日有幸得以一见,不知状元郎,可否为奴写上几个字,供奴收藏?”
他话虽说得听似客气,但言辞间,其实是在肆意驱使苏珩。暮楚将话说下后,又有些担心自己过了,悄抬眸看公主神色,见公主不但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眸光,竟还有几分纵容,温和地笑问他道:“状元郎一字千金,笔下是写经世文章的,你要他,为你写些什么呢?”
暮楚从未见公主对他如此和颜悦色过,心中也甚是欢喜,跪离公主更近,依依地道:“奴听公主的。”
身前主奴说话间,苏珩面上的水珠,已在穿榭凉风的吹拂下,渐渐干了。他心中想到“唾面自干”四字,在昭阳公主的吩咐下,起身走至铺好笔墨的书案前,沉默地执笔舔墨,内心木然,像是人被抽去了可感知喜怒哀乐的全部灵魂,只是一具木胎泥塑般的躯壳,徒剩骨架,空空地立在书案前,等待着女子的进一步吩咐。
他已屈折至此,预备为家人,忍下所有打压折辱,但当听美人榻上的女子,明白道出要他在纸上写下何语时,欲下笔的手,仍是禁不住一颤,在雪白的宣纸上,落沾下污脏刺眼的墨痕。
“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女子轻柔的嗓音,浸着清润的笑意,如在夜半的衾枕之间,与情郎暧昧笑语,一字字自幽香红唇,轻轻吐出,“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
竟是要他写下这等淫|词浪语!低着头的苏珩,紧攥着手中紫毫,只觉眼前那道破坏宣纸无瑕的污痕,似一根墨箭,深深刺入他心中时,又听昭阳公主笑问他道:“怎么,不愿写?”她悠悠地一叹,“‘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诗中之事,你早对本宫做过,怎么这会子,却惺惺作态地,装起林下君子来了?!”
无相寺山夜,他因酒药迷乱,误以为自己在画美人画,而轻除昭阳公主衣裙,抚触嗅闻的不堪记忆,因昭阳公主此句,骤然浮现在他心头。刺心的墨箭,如散化成千丝万缕,紧缠着他的心,令他心觉滞窒,只得任由漆黑墨色,在他心底氤氲乱搅,将所过之处,尽染上混乱的浊黑。
徒劳的微一闭眸后,苏珩沉默地缓缓下笔,一字字书下昭阳公主所说的香|艳之词。滞钝的字迹,一笔笔默然写下时,昭阳公主慵然蕴笑的声音,也在旁一句句地轻响,催着他落笔不停。
“……非关兼酒气,不是口脂芳;却疑花解语,风送过来香……解带色已颤,触手心愈忙;那识罗裙内,销|魂别有香……”
一首简短艳诗,比之千万言的治世文章,更难写就千倍万倍。一道道笔锋落在纸上时,亦似是刀锋用力划刻过他的心头,将他从前的满心抱负,将他所学的治世道理,尽数划剐地淋漓稀烂,血肉模糊。
终可将沉重的墨笔放下时,昭阳公主将他写就的艳诗,赐给了那碧衣少年。她笑看他一眼,赞了一声道:“好歹做过几日状元郎,写起艳诗来,字比他人,是要漂亮几分。”
这一声赞,比之纯粹的贬低打压,更能辱人。曾经的满腹经纶,欲用来写就治世谏折的一双手,如今只能用来为她沐足,为她写下不堪入目的淫|词浪语。
昭阳公主今日之举,不仅仅是蓄意折辱他身,更是在有意挫他傲骨、蚀他心气。她要他在她面前,彻底臣服,不仅是跪折下身体,更要连同所有的精神心气,俱被摧为乌有,发自内心地匍匐在她脚下,做她的仆,任她践踏。
而今日,亦如苏珩所想,仅仅只是开始而已。身为昭阳公主侍奴的日子,每一天,都会迎来各式各样的折辱。昭阳公主的手段,层出不穷,她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各种才学,都变成她日常纵|欲享乐时的乐子,变得无用而又可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如今的苏珩无用至极,活着就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笑话。
她容色有多艳光明媚,心就有多冰冷无情。她在心理上,冷酷无情地摧残着他,似要将十六年诗书人生下的苏珩,彻底摧毁殆尽,只留下一个任她践踏、自轻自贱,在她面前,卑如尘埃的玉奴。
数月的光阴里,昭阳公主对苏珩折辱不休时,苏珩表象隐忍,而内心,屈辱蚀心,恨火暗燃。有如涸鱼汲水一般,他几乎疯执地,在被折辱时,暗暗观察记下昭阳公主的一切,日夜剖析她的喜怒言行,近乎入魔。
他想要真正地了解昭阳公主,完完全全地悟透昭阳公主其人,从而能找到她身上有可能存在的突破口,为自己日后,能够撕开她现下坚不可摧的权势外衣,将复仇的利刃,精准地捅|进她的致命要害。
他绝不可能在此为奴一世,一世忍受昭阳公主的侮辱,放由家人在岭南之地受苦,眼看着朝纲败坏、世道黑暗,再无挽救之机。他心念清楚坚定,可一时之间,却无行进方向,就如人行黑暗之中,虽欲破开一条走出黑暗的道路,但却暂无明灯指引,不知究竟要从何处着手,如何去做。
心尚迷茫、未有方向,而身体,先在长久的折辱下,如昭阳公主所道,光洁如初。胸前曾有的刀伤,在玉露膏的药效下,半点也看不出痕迹时,已是深冬时节。一日雪落,昭阳公主将他传至暖阁,懒懒抬眼,径道一个字:“脱。”
作者有话说:
本章出现的诗词,皆引用自《十香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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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时光匆匆,转眼便至年底,苏珩跪入公主府为奴,已近有四五月时长。这日,在从大夫口中得知,苏珩体肤已无半点瑕疵后,容烟想起了原书的剧情,令侍女白茶,将苏珩从他那间奴仆陋室里,传了过来。
梁朝的冬日,滴水成冰,寒风呼啸,平日里无事需入朝入宫时,容烟就待在公主府的暖阁里,同她的衔蝶奴,一起猫冬。一边望着暖阁外的纷飞白雪,一边同猫儿一起,伏在阁内薰笼处,守等几要昏昏欲睡时,容烟终听得门帘声响,并一声侍女通报,“殿下,玉奴来了。”
几丝凛冽寒风,与数片鹅毛大雪,随着门帘的开合,伴着入内的青色少年身影,拂入阁中。
容烟在些许寒意中抬眼看向苏珩,见冒雪而来的他,衣发眉眼间,皆沾有白雪。冰冷的雪花,为阁内的融融暖意一薰,立融化开来,晶莹剔透地缀点在少年漆黑的眉睫毛处,如是泪意,为这清冷如玉的少年,另添一种宛如琉璃易碎的堪怜气质——既令人不禁心生怜意,却又在心底,矛盾地似想令其碎得更多、更多。
望着这冰清玉洁的少年沉默走近,容烟又一次在心中不解,为何原书作者,既如此偏爱男主苏珩,似想将世间一切美好,都堆叠在他身上,却又要给他安排这样一段,长期被辱的不堪剧情。
她想不出所以然,只能为自己可以成功离开这个书世界,而依原书而为。边努力驱散自身的困意,容烟边淡漠地看着少年,懒懒地吐出一个字:“脱。”
在见那玉露膏真有奇效,可令他胸前狰狞伤疤,渐渐褪淡时,苏珩就有想过,是否要设法少涂此药,甚至在暗中撕裂伤口,以长期保留身上的伤疤,使得自己如翠翘所说的“不干净”,“不配”真到榻上去侍奉昭阳公主。
但,每日里,都会有大夫和侍女,来检查他的伤势,亲自为他涂药。那些人,都是昭阳公主的耳朵和眼睛,若是他暗动手脚,故意保留身上伤痕,定会被昭阳公主发觉。如昭阳公主因此发怒,祸及家人,现在的他,无力跨越千山万水前去营救,只会为自己的又一次鲁莽,而害了至亲。
虽对在榻上受辱之事,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当一个“脱”字,如此直白轻蔑地向他砸来时,苏珩犹是感到心魂颤悸。沉重的屈辱,像一只巨手,紧紧地攥捏着他的心,几要将之捏爆开来。他僵站着不动,见昭阳公主慵懒起身,执一麈尾,轻挑着他的下颌道:“你若不愿自己动手,本宫就让外面那些人,来帮你宽衣。”
被侍卫扭臂钳制地无法动弹,被人强行将衣裳尽数剥去,如处置牲口一般、雪白光亮地扔送到昭阳公主的榻上。这样极其难堪屈辱的情景,在苏珩脑海中一闪而过后,他暗咬牙根,默然地将手,抬至衣襟前。
这似是一场有意摧毁自尊的刑罚,落地的衣裳,就似一重又一重被贴着骨肉、凌迟剐下的自尊。在昭阳公主注视的目光下,缓将外穿的絮棉青衣除去后,苏珩听昭阳公主命令一声“继续”,动作迟滞地,再将中衣亦除下后,两只手如被锁链紧紧缠住,难再继续往下半分。
最后的贴身长裤,就似他可艰难维系的最后一丝尊严。昭阳公主见他僵着不动,轻笑一声,手中玉柄麈尾一指远处书案,缓对他道:“你家人给你写了封信寄来。本想大发慈悲,允你看看,并回上一封的。你既如此不知情识趣,硬要带着你的家人,同赴黄泉,那也就没有拆信回信的必要了。今日之后,就可在阴曹地府相会,何必浪费纸墨呢。”
苏珩僵凝的手,紧紧攥起,只觉径能将十指骨节尽皆捏碎时,听得昭阳公主一声清叱,“躺下”,她手中的麈尾玉柄,冰凉地抵在他赤着的上身前,原先衔笑轻缓的嗓音,也浸泛起寒冽浮冰,“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炎夏雷雨夜的家门祸事,如暗黑的噩梦,吞噬着苏珩近乎可笑的坚持。如魂灵尽被抽空,已是一具只能任人摆布的骨架傀儡,少年遵公主之命,躺在了阁中的大红织金绒毯上,仍着长裤的修长柔韧,半身玉白,陈于红锦之上,如是荔枝半剥,正等着人将壳尽数剥除,露出内里鲜嫩清甜的雪白果肉来。
暖阁阁顶精心雕饰的缠枝莲花、石榴卷草等纹饰,沉寂地映照在少年宛若死水的双眸中。在此一刻,他真希望自己就是一具死去的骨架傀儡,对外界没有半点感知。可,女子手中的麈尾,令他无法将魂灵抽离半瞬。麈尾冷硬的玉制手柄划过,冰凉的触感,激起他肌肤寒栗时,饰于麈尾两端的羽毛,又柔软地随着冷硬,拂在他的身上,令他难以抑制地感觉【创建和谐家园】,细细麻麻的痒意,像一直能钻到他的心里。
似是冰火两重天中,她的手,始终没有触碰他身体半分,可麈尾所过之处,却令他饱受折磨。轻轻地一挑,苏珩简直要弹起身来。他刚一颤震,她空着的一只手,已柔柔地按在他的身前。她的动作是温暖轻柔地,她侧首看他的眸光,是含着笑意的。可现在的他,已经清楚,这样的温柔笑意下,隐着怎样的狠绝心肠与刀光剑影。
顺她者生,逆她者死。且她杀人诛心,真要动手时,定会叫他至亲一个个地死在他的面前,在他饱尝绝望无力悔恨痛苦后,再了结他的性命。她是这样的女子,她是……这样的。
如脊骨皆碎,颤震欲起的动作,无声夭折。暖阁中,麈尾一挑扬起,他的最后一丝尊严,也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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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暖阁之下,本就设有地龙,阁内又有薰笼、炭盆等物持续送热,这处锦绣铺陈的所在,在这凛冽冬日,温如暖春,半丝寒意也无。
几能使人微微出汗的暖意薰蒸中,苏珩却觉如置身极寒冰窟。阁顶雕饰的缠枝莲花、石榴卷草,在他眼前变得扭曲模糊,各式各样的线条,像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漆黑锁链,紧紧缠住他身体的每一处,将他牢牢地绑缚在铺地的大红锦毯上,用力地几要深深勒进他的血肉里。
麈尾软羽的拂拭,令本该单一的触感,细密成百转千回,将本就煎熬至极的折磨,又放大了千倍万倍。苏珩强自隐忍着,不愿败于她的手下,连这最后一点可以自己做主的权利,都要在她面前丢得彻底。他忍耐着,几要将牙咬碎时,她终于似是玩弄够了,移开了麈尾,并懒懒地道:“原来这样孱弱,看得人连兴致都没有了。”
其实容烟是在强行睁眼说瞎话,这书世界的造物主偏爱苏珩,为使他公子无双、如玉无瑕,予他的所有,都是最好的。但,为遵循原书恶毒女配人设,容烟必得视若无睹,纵心觉可观也要无情讥讽,强行磋磨苏珩的自尊,残忍地打击他、贬低他,将他的尊严,用力地踩在她的脚下,无情践踏,一次,又一次。
她眸光蕴着明显的失望、且透着恶毒冷讽之意地,看着相比成年健壮男子,确实有些稍显单薄的少年身体,轻嗤嘲道:“再长两年看看吧,若是还不中看又不中用,无用的东西,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去了在本宫身边做个末等内宦,给本宫沐足一世,就当是对你的恩赐了。”
难堪的羞辱,令少年闭上了双眸,苍白的手,也攥得死死的。不知是当为她的羞辱鄙夷,庆幸暂逃一劫,还是当因此更觉耻恨,少年心绪涌乱如绞之时,肩头骤然承受的尖锐刺痛,使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来,将正刺虐他的女子,望入眼帘。
弃了那饰羽麈尾于一旁,昭阳公主正手执画笔,落在他的肩头。她嫣然笑看着他,眼波明媚,“今春琼林宴时,本宫赐你玉楼春牡丹,你不愿受。当时本宫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她说,现既生疏不受,便待来日……来日,方长……
来日,就是今朝此刻。曾经试图还她同心结时,她的那一句“本宫送出的东西,只有本宫不要,别人不能不收”,也在此刻,回响在他耳边。
大梁朝的昭阳公主,以带刺画笔,在他身上,细细画纹着那朵玉楼春牡丹。如正被烙下奴隶印记,苏珩只觉自己身心,都正承受奇耻大辱,他心头之血激愤难平,而正在刺画牡丹的容烟,心里,却着实有点发虚。
……她在现实世界的本职是演员,没有可绘古画的美术功底,不会将这在原书中,代表耻记的玉楼春牡丹,给画纹地一塌糊涂、难以直视吧……
一边心虚,一边硬着头皮按照原书给苏珩画纹牡丹,容烟起先落笔时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画个不明物出来。然,画着画着,下笔竟如有神助,她像是完全继承了原主昭阳公主的绘画技能,将笔下粉瓣金蕊的玉楼春牡丹,画刺得栩栩如生,就似如有一只蝴蝶凌空飞过,也会被这牡丹画纹骗到,翩翩地飞落在苏珩肩头。
自肩颈至前身的画刺牡丹,用的是极罕见的特殊颜料。不仅终生无法洗去,且当被画刺的体肤,温度产生变化时,它的颜色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似因画刺之痛,也似因这等耻辱难以忍受,在她画纹过程中,苏珩体中血液热烫,使得原本浅粉近无的颜色,如绯色的烟霞,在他身上盛放开来。赤色牡丹,绽放于少年冰清玉洁的身体上,奇异的妖娆之景,观来煞是好看。
她觉得煞是好看,但今日对苏珩来说,定是奇耻大辱。仿佛已感受到四五年后,自己的脖子会如何一凉,容烟在将今日份的剧情走完后,便将那封家书丢给苏珩,如弃敝履一般,令他这“不中看不中用”之人,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暖阁一行,如使苏珩承受了凌迟之刑。这刑罚不仅仅针对他的身体,更是对他的精神、他的自尊,进行了残酷的围剿。他忍受着巨大的耻辱,回到了那间狭小阴暗的陋室里,带着家人写予他的书信,与身上一世难除的牡丹画纹。
家人信中字字,皆是劝他隐忍坚持,父亲在信中,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云云,似是生怕他宁为玉碎,有弃世之念。他没有轻生的念头,只是觉得可笑,甚至在对镜望着自己身上的刺纹时,忍不住声音嘶哑地笑出声来。
可笑,可笑,他曾经的心乱,那两场与昭阳公主有关的迷离梦境,在镜中牡丹画纹的映照下,真是可笑至极!!
曾经,他竟错觉她是有几分可爱的,而现在,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仅为满足一己私欲、仅为发泄心头怒火,她就可使出何等蛇蝎手段,如何诬使他人遭受灭顶之灾。她心中并没有喜欢,有的只是折辱,她享受折辱他人的快|感,她要的不是“小苏大人”,而是一个卑微臣服的“玉奴”,一生一世,跪于她的脚下,受她践踏。
被纹的牡丹画纹,是将跟随他一生的奴隶烙印,玉露膏可消去他刀刀见血的伤疤,但这特殊刺纹,却一世都不可除,是他毕生不可摆脱的耻辱。
刺纹不仅仅是纹在他的身上,更像是刻进了他的心里。苏珩为这耻记,屈辱难当时,眼前忽又浮现起一道暗红的伤痕来。昭阳公主既有玉露膏这等奇药,平日又甚注重容颜之美,为何她自己,不自敷此药,祛了她蝴蝶骨处的伤疤呢?
隔几日,在府内奴郎朝秦,奉公主之命,来教授他侍奉之道时,苏珩不解地向他问了这个问题。
朝秦是那日水榭中为公主剖橙的白衣男子,是一众奴郎中性子最沉稳的,温静尔雅,有文人之风,在与他说话时,眸中既无嘲讽也无同情,平和如水,就像在对待一位寻常之人,既不将他视作从前的状元郎,也不将他看作卑贱的玉奴。
“从前一次,我侍奉公主时,曾问过殿下。殿下说,这道伤疤是一个傻瓜留下的,傻瓜临死前说要找她,她就留个印记给他找,等他找来,叫他在她手上,再死一次。”
朝秦边淡笑着回答他,边将携来的一本书,推送至他面前道:“这种事旁人不好教,依你的悟性,也不必向人求学,看看书就懂得了。”
苏珩揭开那书面看了一眼,登时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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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他匆匆垂手,书籍封面落下,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却已映入眼中,一时无法从脑海中消除。
苏珩端起手边的茶杯,借饮水平定心慌,他暗压着砰砰的心跳,垂眼不语时,听朝秦又出声问道:“你从前,可有看过这些?”
身前对坐着的青衣少年,在微一静默后,轻摇了摇头,神色寡淡,而玉白的耳畔,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自禁的飘红。朝秦望着对面的少年,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公主殿下为何对苏珩如此执着。皮相易得,可少年的清绝神骨,浊世无双,举世难寻。
心中难以自抑地,泛起些淡淡的苦涩,朝秦沉默片刻,将之压下后,复又温和地笑对苏珩道:“世上一般流传的那些,都是从男子角度来画讲的,所注重的也是男子的欢愉。这一本,与市面上那些不同,其中所画讲的,都是男子当如何伺候女子,如何尽心尽力地,使女子得到更多的欢愉。你天性聪颖,看一看就明白了,至于什么时候真正身体力行,要看公主殿下的意思。”
苏珩指抚着手中茶杯,默然不语,听身前笑音温和的男子,言罢顿了顿后,缓声低道:“暮楚他……”
苏珩抬首向朝秦看去,见他面上浮起些淡淡的歉意。朝秦歉然地看着他,代暮楚向他致歉道:“暮楚他,虽与你年岁相仿,但心性像个孩子,做事随心而为。之前几次,他并不是有意要与你作对,只是他太在意公主殿下的宠爱,心中对你有些嫉妒。我已训过他多次了,他已向我保证,往后不会再生事,请你宽恕他之前年少妄为。”
苏珩在昭阳公主府中,待了有四五个月,对府中诸事,已了解甚多。他知道朝秦、暮楚是亲兄弟,名字皆似“玉奴”一般,是昭阳公主为他二人另取的,也知道在府中一众奴郎里,朝秦与暮楚,算得上相对得宠,遂对现下朝秦如此正式客气地向他道歉,感到不解。
一心隐忍的苏珩,无意在府中树敌,只道之前的事都是小事,请朝秦不必放在心上,又说他自己在公主府中,只是最末等的奴仆,身份低卑,就如此刻院中纷飞的雀鸟,直言朝秦不必对他如此客气。
但朝秦,却淡笑着对他道:“今似枝头雀鸟,明为桐上凤凰,殿下待你甚是特别,来日,你定受殿下宠爱,我与弟弟,到那时候或还要倚仗你呢。”
苏珩想着几日前的暖阁中,昭阳公主对他的无情侮辱,心下苦笑不已。“没长大的嫩雏儿”、“孱弱瘦小”、“不中看不中用”,那些肆意嘲讽的话,这几日在他耳边回响不停。
阅男无数的昭阳公主,看不上他那处,对他已几无兴致,虽然口上说要他再养两年看看,但依她性情,依她搜集裙下之臣的能力,估计没多久,就会将他苏珩彻底抛在脑后。到时候,他就算为奴死在公主府里,也不会引起昭阳公主半分关注。
若这放在从前,若他还是御史苏家的公子,他对此求之不得。但现下,这样的兴致将失,是极危险的。如果他这公主府奴仆,对昭阳公主半点价值也没有了,那么他身在岭南的家人,对昭阳公主来说,也同样半点价值都无。
从前他触怒昭阳公主,尚可凭借公主对他的兴致,入府为奴以换得家人一线生机。但现在,若是昭阳公主对他兴致全无,不消触怒公主,哪怕他在日常侍奉中,不小心跌了茶盏,引得昭阳公主微一蹙眉而已,公主都有可能为此径动雷霆之怒,直接将他苏珩这个无用碍眼之人,同他身在岭南的家人一起杀了。
深重的忧思,于心中无声暗沉之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男子说笑。苏珩抬眸看去,见是一名锦袍博带的英俊男子,正往暖阁方向走。那人一边大步流星,一边笑对公主府侍从道:“不必引路。从前冬日,我常在阁中侍奉公主,怎会不认路呢。”言笑间,甚是自得。
听这男子话中意思,似也是昭阳公主的奴郎,但苏珩,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
他正不解,朝秦已在旁告诉他道:“他叫牧云,之前与我们身份相同,公主对他,也曾有两分宠爱。牧云此人,不但伺候殿下伺候得好,做起正事来,也颇有手段。公主殿下知人善任,后来对牧云没有风月兴致了,就将他外派做事,牧云现下,是公主在外的耳目之一,为公主殿下侦听各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