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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要叫苏珩,死在他手里!!
本来,霍章还盘算着要设个人不知鬼不觉的陷阱,令苏珩死在所谓的“意外”下,既能干净利落地除了苏珩这个贱奴,他自己,又不会受到公主殿下的半点怀疑。
而现在,当听到昭阳公主命令苏珩去射猎白狐,霍章只觉是天助他也。在大雪天,于山间只身射猎一事,遭到意外的可能性,多了去了。他只需派人尾随苏珩,将他凌|虐至死,而后造成苏珩被野兽撕杀的假像就成了。
甚至,都不需要给苏珩留个囫囵身体,一个没几分武力的孱弱文人,因搏不过一头凶猛野兽,而被撕扯去胳膊腿儿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仿佛已经见到苏珩惨死的情状,霍章心中快意,隐着满心快活恭声退下,步伐溜溜地准备杀人去了。
清正殿前,容烟命令内监给苏珩牵来白马、拿来弓箭后,吩咐苏珩道:“去吧,别叫本宫失望。”
苏珩低声应下。他背着弓箭、牵着马缰转身离开,才在雪中走了几步,就听昭阳公主,又在后方笑问他道:“就你一个人去打猎,这山野旷阔的,你不会趁机跑了吧?”
苏珩转过身来,低垂着静寂的眉眼,回答昭阳公主道:“奴的家人,俱身在岭南,奴怎敢……只身独逃……”
清低的回话,如冬日里的冰凌,听着似是恭卑,而又悄然,隐着几丝不甘为奴的悲辱,和对罪魁祸首昭阳公主的愤恨。这样的回话,听起来,似是极符合当下苏珩心境的,但了解原书的容烟知道,这样的语气用词,其实都是现在的苏珩,有意设计好的。
现在的苏珩,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不是那个清澈明净、宛如琉璃的状元郎,也不是那个初初跪入公主府、满心耻恨不知伪装的玉奴。现在的苏珩,在世事的打击和长期的折辱之下,已愿为能一雪心中耻恨、为能还世道以清明,而不择手段。
任何手段都可以,只要能达到最后的目的。为此,他可以忍受有如抽筋剥皮的疼痛,只要能使他的所谓转变,看来自然,使昭阳公主不起疑心。为此,他可以去表演,在鬼门关真正走了一遭后,心态由此转变,一点点扭曲地爱上了,从前虐他却也救了他的昭阳公主,爱到不可自拔,有如入魔。
虽然这一年多来,她只是依原书而为,但眼前的苏珩,确实是她一手打造的。风雪中,容烟一步步地走向苏珩,抬手拂落他眉眼间沾落的白雪,淡淡笑着道:“好没良心,就只会说为了家人,也不想想,这些时日,本宫有多疼你。”
一旁的天子,看着皇姐为苏珩掸落白雪,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薛钰。在与皇姐定下婚事后,未来的驸马薛钰,不必如从前时时守礼,在一次与皇姐于雪中漫步时,抬起手来,轻轻地为皇姐拂落沾睫的白雪。
皇姐在薛钰面前,素来是明艳大方的,但那一刻,皇姐微垂着眼沉默,就似现下的苏珩。如能听到每片雪花拂落的安静中,皇姐没有苛责苏珩的沉默,只是轻轻地道:“去吧,若猎不到白狐,本宫要罚的。”
漫天的飞雪下,牵马而去的身影,渐渐远了。容烟知道,苏珩此一去,是要遭大罪了,但,这也是他自己选的。他会将现下所受的苦痛,俱在来日报复回来,对霍章,也,对她。
凛冽寒风吹过,如是冰冷的刀锋,自颈部犀利地划过。容烟为那三四年后的一刀,暗觉骨冷时,又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三四年尚远,且还是先想想,这冬日的寒雪下尽后,如何使苏珩身上的牡丹,夜夜绽放吧。她与苏珩,醉生梦死、夜夜笙歌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v,v章留评掉落红包。下章明天晚上过了零点更,也就是25号零点更。下章进入第三个阶段,第一个小世界总共四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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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太子与小娘》————
古来帝王三宫六院,周朝宸帝,却仅有一妻。大周帝后少时成婚,二十年来同患难共荣华,恩爱不变,羡煞世人。
世间夫妻以帝后为楷模,太子亦然。他欲效仿双亲佳话,寻真命天女,白头偕老,年已十五六,仍未纳侍娶妃。
然,真爱尚未寻得,佳话却先破灭。宸帝下江南时,带回一女子,于宫中筑金屋以藏之。
传言中,那女子是出身花楼的歌女,有倾城之姿,狐媚手段了得,天子只是碍于皇后情面而不予其位份,实际这女子已与宠妃无异,宫人皆按御命呼其为“娘子”。
流言纷纷月余后,天子寿宴,狐媚女子现身于人前,献歌贺寿。宸帝心悦,当众揽其于身侧共饮,皇后见状,黯然垂泪。
太子事母纯孝,宴中因心中激愤醉饮。宴后,醉酒的他,一时冲动,将那狐媚女子堵在无人之处。他欲震慑这惑主的妖女,于夜色中,讽蔑冷笑诘问:“小娘使的什么狐媚手段?也叫孤见识见识!”
迷离的月色下,女子幽幽一叹,将柔柳般的双臂,搂上了他的脖颈。
✿ 第 25 章
将又一袋羽箭“嗖嗖嗖”射光后, 天子担心皇姐在外站久了会受寒生病,便挽着皇姐的手臂,进入暖殿喝茶。侍随的一众侍女内监, 也因此得入温暖殿阁,不必再陪着主子们,待在风雪中受冻。
暖如春日的殿阁中,侍女翠翘,笑盈盈地为主子和圣上煮茶时, 侍女白茶,垂手侍立在一道珠帘旁, 悄然眼瞥着窗外的风雪, 心中为离去的苏公子, 甚感担忧。
……这样的风雪天,苏公子只身前往山中猎狐,不会有危险吧……
自公主殿下令下, 苏公子奉命离开后, 侍女白茶, 就一直为苏公子的安危, 感到忧心。她暗暗忐忑地立在殿中, 悄望外头的雪,似是越下越大了,心中思绪越发不安。为此, 素来谨慎的她,竟连公主殿下的一声传唤, 都没听着。
“白茶!”见这丫头呆呆地没反应, 侍女翠翘, 替主子上前喊人道, “魂儿飞哪儿去了?殿下唤你呢!”
醒过神的白茶,唬了一跳,忙跪至公主殿下身前,连声告罪。
昭阳公主似未发怒,只一边撇着手中热茶的浮沫,一边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白茶因心中紧张,期期艾艾地回道:“没……没想什么,奴婢只是……只是……”
没等她“只是”个所以然来,昭阳公主就微笑着问她道:“是不是这殿里太暖和,暖和得你,都昏昏欲睡了?”
白白讷讷地不知该怎么回时,又听公主殿下,淡笑着吩咐道:“既嫌暖和,那就出去吹吹冷风。去,跟看着玉奴,别让他真跑了。若他跑了,本宫的日常乐子,可就要少一桩了。本宫现在,可真有点离不开他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殿中诸侍听公主有此吩咐,悄看白茶的眸光,皆透着同情。但白茶本人,却半点也不畏惧严寒辛苦,她担心苏公子的安危,听公主殿下有此吩咐,正中心事,立即应下退出暖殿。
为陪伴公主在闲时击鞠游戏,昭阳公主身边的侍女,大部分都会骑马,且骑术不错。白茶离了暖阁后,骑乘快马,朝苏公子所往的南岩山林一带,一路追寻。
因为苏公子刚走没有多久,且他的坐骑,所留下的马蹄印记,踏雪较深,故而即使有飞雪覆盖,但一路还是有迹可循。
白茶沿着马蹄印记,在南岩山林寻了两盏茶时间,感觉自己应该就快要找到苏公子时,却见原先一人一马的踏雪印记,忽然变得杂乱起来。像是有一波人马,忽然从南岩山林的另一方向过来,追向苏公子一骑。
今日圣上并未出行狩猎,应也不会有王公朝臣,在这种天气来到山中狩游,山林雪地里,怎么有这么杂乱的马蹄印记呢……心中不解的白茶,一边疑惑着,一边沿着蹄印追踪,见这些印记,越看越像是那波忽至的人马,在围追堵截苏公子,心下不由更是担忧。
她拍马紧追,沿着山路寻不见踪影,便骑马至高处,向下俯瞰,见左下方向的林坳处,昭阳公主的表兄霍章,正领着一波人马,在欺负苏公子。
在众人的围攻下,苏公子一人难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那些凶恶的狂徒,见状立一拥而上,将苏公子制住。他们用粗长的绳索,一端紧绑苏公子双足,另一端则系于马上。
坐在马上的霍章,见手下人将苏公子绑好后,得意大笑并一扬马鞭。飞马快跑如风驰电掣,可怜苏公子,就那般被残忍拖行在后,没一会儿后背衣裳就被磨破,洁白的雪地上,一道鲜艳的血痕绵延开去,触目惊心。
白茶来不及赶去阻拦,也知自己就是一个丫鬟,纵赶得到霍章面前,试图劝阻,霍章不但根本就不会理会她,甚至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将此事禀报公主,有可能直接杀她灭口。毕竟她一个丫鬟的性命,在这些【创建和谐家园】贵族眼里,轻如尘埃。
……公主……只有公主殿下,能救苏公子……但,公主殿下,会愿意赶来拯救苏公子吗?
满心忧灼,如火焚心时,白茶耳边忽地响起,她奉命来前、公主殿下轻笑的话音——“若他跑了,本宫的日常乐子,可就要少一桩了”……“本宫现在,可真有点离不开他了”……
虽然只是将苏公子,当做日常不可缺少的乐子,但这样似是在乎苏公子生死的话语,为满心犹疑的白茶,增加了一点信心。
公主殿下,是现在她与苏公子,唯一可以仰赖的希望了,白茶不再耽误时间,连忙鞭马回程禀报。而风雪肆虐的山林中,暴虐的恶行,仍在残忍地继续,冰冷铁锈的血腥味,渐在山野中,残酷无情地弥漫开来,引得食肉的野兽,蠢蠢欲动。
当身在马上,一边竭力抵抗围攻的凶恶之徒,一边观察地势、试图突破众人的围堵时,眼力极佳的苏珩,在飞快环顾的某一瞬间,望见了高处林荫后,侍女白茶的身影。
白茶,是公主府侍女中的异类。身为昭阳公主的贴身侍女,白茶有足够的底气,可似侍女翠翘一般,对他这末等奴仆颐指气使,但她不仅从来没有,且对他的态度,一直暗透着恭谨。有时四下无人之时,白茶甚至还不会唤他的贱称“玉奴”,而是十分尊重地,称他一声“苏公子”。
身在公主府长期的观察中,他发现白茶表里如一,是个心思极纯净极温善的女子,对孤苦弱小者,一直暗下帮扶。若说昭阳公主,复杂地就似一道虹霓,白茶清纯干净,就如一泓甘泉,纯澈见底,不染尘埃。
本该陪侍昭阳公主的白茶,此刻身在南岩山林,应是受昭阳公主派遣的缘故。或是有公主命令要转达,或就是单纯的监视、不许他私逃,无论哪种理由,现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思纯善的白茶,如果看到他身处险境,定不会视若无睹,定会紧急返回,禀报昭阳公主。
这正是现在的他,所需要的。
复杂的深思,飞快地只在一瞬之间。当望见白茶就在高处时,苏珩为保留一定体力,放弃继续抵抗,也没有暴露出贴身暗藏的薄刃,径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霍章的狗腿们拴在马后拖行,让山高处的白茶,将这极其残忍的一幕,尽俯瞰在眼中。
依霍章满心嫉恨,是想就这么活活拖死苏珩,故而他一路鞭马疾驰,尽选择山石嶙峋处,想不仅将苏珩拖磨得肉烂骨出,且要苏珩全身骨节,都寸寸碎断。他要苏珩活活疼死,在死前承受这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彻骨的疼痛,寒极的冰雪,耳边呼啸着的凛冽朔风。被残忍拖行的过程中,苏珩一直用双臂,死死拢护着自己的面庞。
与呼啸风声同在的,是昭阳公主曾经肆意轻嘲的笑音——“你也就这张脸,能叫本宫心有惦念了。若连脸都长歪了,你在本宫这里,真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四肢百骸也在冷硬山石的撞击下,遍体鳞伤。身体痛极,心也痛极,家人所承受的苦难,自身所承受的折辱,无尽压抑的痛苦和耻恨,连同身体上的痛感,疯狂撕扯着他身体的每一处,令他感觉自己似将在这拖行过程中,被撕裂成无数碎片,被追行的野兽,吞噬殆尽。
经过一处可供潜藏的势低处时,苏珩迅速取出贴身藏着的匕首,用力割断绑他的绳索,按计划在霍章等人察觉之前,动作利落地滚下了山坡。
双腿被拖磨地几将见森森白骨了,他忍着钻心的疼痛,寻到一处雪洞进行藏身,躲避霍章等人的追捕,并等待着昭阳公主派来寻找的人——若久等不到,他只能冒险离开雪洞,就这么一步步走回昭阳公主身边。他必得回到她的身边,今日不是他苏珩的死期,而是来日的开始。
常人体受如此重伤,早已昏厥过去,苏珩几是在全凭意志力强撑。落血点点的南岩山林,风饕雪虐时,白茶终于赶回了昭阳公主身边。她将山中所见,急切禀报公主殿下,并跪地恳求殿下,速速派人救援。
白茶为能劝动公主,飞马急回的路上,已想好了满腹劝词。但她没想到的是,公主殿下果断得很,才听她禀报几句,就吩咐将士搜山找人,并且在这滴水成冰的凛冽天气,亲自领兵过去,不惧严寒。
容烟先前将白茶派出监视苏珩,正是等着她回来禀报苏珩遇险。因熟知原书剧情,在去往南岩山林的路上,容烟对即将所见,早有心理准备。只是,饶是如此,当真见到隐在新雪下的蜿蜒血痕时,她的心,仍不由在寒冷的风雪中,微颤了颤。
藏身于冰冷黑暗的雪洞内,凭借锥心刺骨的疼痛与顽强的意志力,强撑坚持着时,苏珩无声望着眼前的黑暗,自家门蒙冤以来的所有事情,一幕幕似在这血腥冰冷的暗色中,来回浮现。
有如噩梦无法醒来的长久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后,洞外的风声,终于将急切寻呼的人声,传送入洞穴深处——不是霍章等人的追杀声,而是昭阳公主派来的人手,正一声声地高呼“玉奴”。
苏珩知道,昭阳公主会派人过来找他的。不是因他苏珩在昭阳公主心里有何分量,而是因为昭阳公主,不允许任何人蔑视她的无上权威。
他苏珩,是昭阳公主的“玉奴”,就算昭阳公主对他没有半点在乎,对他心中只有厌弃,但只要公主一日没将他踹出公主府,他就仍是昭阳公主的私有物,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霍章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只敢私下害他,想造成他在山野意外遇害的假像,而不敢光明正大地将他杀了。只要白茶将霍章的歹行禀报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必定发怒,必定会为维护她的权威,震慑胆敢在她眼下胡作非为的狂徒,派人将霍章等人抓起,派人来寻找他苏珩。
终于等到搜寻人声的苏珩,强撑着在黑暗的洞穴中站起。外面的搜寻之人,应该找不到这处隐蔽所在。他们都是奉命行事,草草搜山一遍,若是寻不着人,就可直接向昭阳公主汇报,他苏珩大抵已被野兽吞吃。他们不会真正在意他的生死,也没有必要跋涉在风雪中,挖地三尺地苦苦搜寻。
扶着冰冷的洞壁,拖着周身血烂、几乎散架的身体,苏珩缓缓向外走去。通往洞穴【创建和谐家园】的道路,算不得有多长,但他因为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而一步步,沉痛地走得缓慢。
漫长的黑暗与阴冷,令苏珩在某一瞬间,不由产生一念:若是他撑不下去,若他现下倒地死在这里,外面的人放弃搜寻,身在岭南的家人,也不知他痛死在此处,他苏珩,就将在这处隐秘洞穴内,无人知晓地,化为白骨了……
一瞬间,人生于世间,似沧海一粟的孤冷,深深地浸入他的骨血。生死独行,若他死在这里,无人会知道的,无人……
心持此念,艰难地扶走近洞穴【创建和谐家园】时,苏珩在外界耀眼的雪光映照下,望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疑心是自己眼花,疑心是自己血流过多、神智昏沉而产生了幻觉。昭阳公主……昭阳公主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双腿力竭地半跪下来。洞口处的明艳身影,没有消失,她走近前来,身披着的大红羽缎斗篷,在她身后雪光的映衬下,如是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洞穴的黑暗阴冷。
……昭阳公主……昭阳公主怎会亲自来搜山……且……找到这里……
苏珩竭力想思考清楚,可因身体已苦苦撑至极致,而神思昏沉,无法想明,只能拼尽最后的余力,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沙哑的,如弦将断的,“……殿下……殿下怎会来此……”
他知他此刻是极狼狈的,不仅通身几无一块好肉,血肉模糊地冻粘在破碎的衣裳上,就连他已仔细护过的脸庞,也糊满了冻结的雪与血,难看至极,比之街边瘫痪的乞儿还不如。
苏珩垂眼低首,不看昭阳公主,但昭阳公主,却倾身托起他的下颌,用她那只洁白无瑕的柔荑,托起他染满血污的下颌。
“本宫来找白狐”,昭阳公主轻拂去他面上的血污,静静望着他的双眸道,“本宫过来看看,本宫的狐狸逃了没有”,她在雪光中微微一笑,淡静的笑意如一尾飞羽,在他面上轻轻拂过,“属于本宫的狐狸,不可以逃。”
他在她的眸光和微笑下,力竭晕去。再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他不是置身在奴仆陋室中,而是睡躺在一张锦绣罗榻上,看室内陈设布置之华丽,像是昭阳公主所住殿宇的偏殿之一。
偏殿里,除了四五名内监侍女,还有两名御医在时刻观察着他的情况。见他醒,他们立即对外汇报。没多久,环佩声响,香风袭来,一阵清脆的珠帘声,如雨珠乱跳,昭阳公主快步走了进来。
苏珩见昭阳公主到来,立用手撑着榻沿,欲下榻向昭阳公主行礼。但,他刚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坐起,还未来得及下榻,走近前来的昭阳公主,已伸手按在了他肩上,并道:“不必了,坐着吧。”
苏珩颤着苍白的唇,望着昭阳公主的眸光,幽黑透亮,“奴蒙殿下相救,当跪谢殿下救命之恩……”
“要跪谢,等你身子好了再跪吧”,容烟在苏珩榻边坐下道,“本宫也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不许有人妄动本宫的东西。即使那东西,在本宫眼里已是废物,但,本宫一日不丢弃,谁都不许将手伸到本宫身边来。”
不过坐起的片刻功夫,苏珩通身缠裹的绷带,已隐隐渗出血来。他忍受着钻心刺骨的疼痛,听着昭阳公主的话,沉默片刻后,微垂着眼睫,轻道:“奴,确是已经废了……”
“哪里?”容烟笑抚了下苏珩的脸颊道,“脸还是好好的,鼻没歪,眼没斜,还是有两分看头的。”
微一笑后,容烟脸色微沉,话中已带冷冷的威胁之音,“本宫这里,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良药,纵你伤得只剩一口气了,本宫也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好遵医嘱换药用药,别想着故意将自己弄废,好让本宫弃了你。告诉你,旁人若废了,本宫或会一脚踢开,但你苏珩,纵是死透了,本宫也要将你的骨灰,撒在本宫殿前的花树下。你是本宫的奴,一日是,一世是。”
似是并不动听的威喝,却令榻上的苏珩,眸光复杂。如幽海海面,悄然流动着倒映的星光,他垂睫隐下眸光,听昭阳公主接着道:“本宫已将霍章连贬三级了,这厮猖狂妄为,若不是看在他与本宫,还有点血缘关系的份上,本宫会杀鸡儆猴,径将他杀了。你这次,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既然差点死了,而又没死成,就当从今往后,是新生。身上的伤再厉害,也慢慢都会好的,好好养着吧。”
说罢起身向外走了数步后,容烟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笑对苏珩道:“对了,本宫这两日,记起你父亲还有点能耐,为物尽其用,已下令让你父亲,在岭南清水县,当个小小的地方官。”
苏珩抬起头来,眸光隐隐波光,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容烟望着这样的苏珩,微一笑后,转身向外走去。侍女打起帘拢的声响中,她听到身后的苏珩,强挣着从榻上下来,不顾遍体鳞伤的疼痛,向她这昭阳公主,跪地叩谢,深深伏地的动作,久久未起。
微一顿后,容烟抬足跨过了门槛。殿外无风,一轮冬阳照耀着满庭未化的白雪,令人乍一看,不觉微微目眩。
炫目的光亮中,容烟微微眯了眯眼,心道,演成这样,也是不易。
原书里,从今年深冬至来年春天,长达三月的时间里,苏珩一直在演。他狠下心肠,故意令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令自己在死生这等大事的【创建和谐家园】下,心性渐改,有如新生。
宛如新生,三月的时间里,身体上腐肉新长、伤疤褪落时,苏珩心态也似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内里的芯子,渐与从前不同。过去种种,譬如过去死,他对救他一命、又放过他家人的昭阳公主,不再是只有满腔恨意,而似是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心绪。这种心绪与感觉,与从前昭阳公主对他的虐辱,缠扭在一处,形成了一种扭曲的爱意,愈来愈深,无法自拔。
原书里的昭阳公主,纵阅人无数,还是被苏珩的好演技骗过去了。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仅为使一人不起疑心、仅为确保一件事万无一失而已,就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令自己除了一张脸外,几乎全身肉烂、筋骨将出。
因那堪称惨烈至极的伤势,昭阳公主信了苏珩的转变,也为她自己未来被苏珩一刀斩首,埋下了伏笔。容烟穿书成昭阳公主,虽对苏珩的把戏心知肚明,但还得接着原书演下去。苏珩演,她也演。
苏珩演他心态改变,渐对她产生了扭曲的爱意,她就演她,半点不知苏珩真正藏着的是什么心思,真以为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又多了一人,那个曾经清高不从的少年,终于在扭曲的爱意下,折服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