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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却紧紧挽着阿姆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怀里,坐着马车来到郡城,落脚在了这座气派的宅邸里。
和刚搬过来时兴奋得接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的章氏她们相比,菩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半点激动的感觉。
登过泰山,如此小丘,怎么可能入眼?
这一辈子,她必将趋吉避凶,无往不利,她知道。
这不过是她登顶路上迈出去的第一步而已。
或许现在条件真的好了,连官邸都自带管事和奴仆,根本不在乎再多养一两个人的那点口粮,也或许真的是庆幸丈夫当初被菩珠阻拦了,杨家才有今日,觉得菩珠是自家福星,反正现在,章氏对菩珠是客客气气,安排她住在一个靠后园的独院里。院子玲珑,屋舍也很新,当时带她看的时候,说她要是觉着不满意,随便她选,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菩珠照她的安排选了这里。一是这院子没什么不好,二来,她知道自己反正住不了多久。
入四月了,天气渐暖,等到下个月,她就要被召入京了。
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住哪儿都一样。
“多谢阿婶,我就住这里,这地方很好。”
她落脚了下来,气定神闲。
都尉府里不缺奴仆,阿菊现在不用做事了,每天她就陪着菊阿姆在屋里做做针线,或者独自到后园里闲逛,心里谋算着将来入京后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和应对的法子,不知不觉就是七八天,这一日,她从章氏派来服侍自己的侍女那里获悉了一个消息:杨洪刚刚派人疾驰回府传信说,太子殿下今晚会入郡城,今夜以及之后的几天都将住在府中,让章氏做些准备,太子身边的谒者也提早到了。章氏十分紧张,方才把府中管事和仆从召集在了一起,听从那谒者的指令预备迎接太子下榻。
侍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神色非常激动。
李承煜贵为太子,正式入郡城后,对住处必定有一定的要求。
首先务必保证安全,其次,至少不能太过寒酸。
在边郡,即便是郡城里的驿置,条件也相当简陋,安全更是难以保证。至于那座比都尉府更大一些的都护府,则因先前里头杀了太多的人,不干净,且大门至今还贴着封条,自然不能住了。
比较之下,都尉府是最佳的选择。
菩珠心里微微一动,思索了下,问太子住在那里。
“都尉夫人说西庭那里地势高,最合太子这般的贵人居住。太子谒者也允了。”
菩珠走到窗前,推窗望向西庭。
那里和自己住的地方虽然不算近,中间隔了庭院和一道墙,但有门,开了就能相互往来。主建筑是座两层楼高的屋楼,因为地基高,从她的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到屋楼高过围墙外的卷棚歇山顶和上层的一部分。现在这个时间,隐隐见有几道人影在窗中来回晃动,应就是忙着正打扫布置准备迎接贵人的仆从。
菩珠眺望着那座楼宇,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慢慢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前世李承煜也像现在一样,以宣抚专使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来过河西,但当时她寄居在福禄镇的驿舍,根本没有机会遇到他,是后来她被召入京,成了太子妃,这才和他相遇。
而这辈子,因为杨洪命运的改变,自己所处的地方也随之变化,竟这样提早就和他遇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审视自己上辈子的人生。在成为太子妃后,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固宠之上。没有办法,那个时候,固宠对于她来说是首要。得不到李承煜的宠爱,她将一无所有。听着很悲凉,也很卑微,但这就是唯一的事实。
而这辈子,面对一个自己已经透彻了解,甚至能从他的颦笑就猜到他内心所想的男人,她完全可以把精力转到自己前世根本没有机会去考虑的事情上,比如,生个自己的儿子,培植忠于自己也能让自己有所倚仗的强大力量,将隐患一一消除,助丈夫抵御北方强敌,再除掉所有那些有可能威胁丈夫皇位的乱臣和反贼,攘外安内,稳固江山。
太子李承煜,她前世的丈夫,虽然能力并非超群,也有点意气用事,但有志向,肯上进,冷静下来,也不是不听劝的人,这辈子有自己掌握先机趋吉避凶,至少,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昏君。
这样就足够了。
她当然不敢自比姜氏太皇太后,上辈子她也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她觉得她或许可以去试一试。
做一个自称哀家,像姜氏那样完美无缺、也没有任何弱点的至尊太皇太后,这就是她这辈子的现成榜样和终极理想。
窗外有株杏花,河西春风迟暖,内郡这时杏花已谢,此间花苞却方盛绽吐蕊,引来数只蜜蜂绕着花朵上下翻飞,吸吮香蜜。
既然已经遇到了,又如此之近,也是天意使然,何不顺势提早和他碰个面,令他早早倾心于自己,也便于日后两个人的相处。
她很快便打定主意,迎着窗外吹拂而至的沾染了花香的风,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
第15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都尉府西庭灯火通明。
酉时,太子一行人顺利抵达入住。
杨洪不善交际,但升到这个位置,门下自然会聚起属官。其中有个他自己提拔的主录记事的掾史是他同乡,见多识广,虑事周到,从前没有门路,无用武之地,如今被提拔成都尉府属官,自是尽心尽力。掾史劝杨洪说,如今和从前做候官的时候不一样了,升到这个位置了,身为地方大员,绝不可再直来直往,必要的迎来送往之事,万万不可忽视。
杨洪只是性情耿直而已,又不傻,何况自己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怎敢怠慢?便叫掾史代自己安排接待之事。这个晚上,照官场的惯例,自是要设宴,但太子谒者却早早地代太子拒绝了,道太子殿下向来以孝俭为上,让杨洪不必为太子专门设宴,太子不会列席。又道如今河西局面逐渐平定,太子留在这里,除了处置一些余下的事,亦是在等皇叔秦王接小王子到来。得驿传的消息,秦王已顺利接到小王子入了玉门关,不日便可抵达郡城。不若待皇叔一行人至,到时再设宴为皇叔与小王子接风洗尘。
杨洪这些天跟在太子身边四处走动,本就亲眼目睹太子礼贤下士,此刻听谒者如此一番言语,更是肃然起敬,深为国有如此储君感到欣慰,遂遵命。
太子这一夜早早歇下无话,杨洪意外得闲,见还早,想到自己连日忙碌,菩珠搬来这里多日了,竟还没去看她,不知她近况如何,妻子是否还亏待于她,便寻了过去。
菩珠道自己一切都好,章氏如今对她也好。
杨洪这才放了心,又想到自己还欠她一大笔钱,讪讪解释说,如今自己虽升了官,秩俸比二千石,也有人以道贺为名陆续送来过礼金,但他不取,也严令章氏不得私取,所以现在手头还是有点紧,恐怕没法这么快还她钱,叫她不要着急,再过些时候,一定能还她。
菩珠早就忘了那笔钱的事了。
本来就是章氏的钱,对了,还有部分是李玄度给的,丢了也不心疼,何况是借杨洪救急?
她摇头:“杨阿叔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不急,我手头还有零用钱,日后等你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杨洪点头:“好,好,你若还缺什么,或者哪里有不方便的,尽管告诉我。”
菩珠笑道:“我什么都不缺。就是先前待在福禄镇的时候,心里天天想来郡城逛,如今来了这么多天,也没出去过。明日我想和阿姆一道出去逛一逛,阿叔觉得可否?”
杨洪心想小淑女幼时何等富贵,这些年跟着自家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必早就闷坏了,这边郡城治安已经恢复,出去逛也没什么,点头说:“好,你去便是,阿叔叫人给你备车。”
第二天,菩珠带着上次李玄度给的全部剩下的钱,直奔郡城南市,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旧货铺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琴。
琴自然不是什么名贵古琴,但材质是冰纹梧桐木,看着成色还是不错的,当场扫弦试音色,铺主恭维她:“小淑女必定家学渊源。如此琴技,和这古琴恰是相得益彰!”
菩珠只笑了笑,问价钱。铺主起初漫天要价,一番还价,最后以千钱成交,抱了回来。
这把琴几乎花光了她手头所剩的全部的钱。但只要能达到目的,花再多也值。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打发走侍女,借口章氏那边这几日事情很多,怕她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所以把自己这边的侍女借给她用。
章氏确实感到西庭人手不够,又开不了口管她要人,没想到她自己主动借人,正求之不得,怎会拒绝。
打发走侍女,跟前没了别人,菩珠就到后面的园子里摘了一大篮子现成的开得正盛的杏花,央求阿菊给自己做杏花头油,做得越浓越好。
阿菊心灵手巧,一直以来菩珠用的洗漱香药就是她亲手做的,何况头油?只是小女君有一头天生浓密而乌黑的秀发,平时梳头根本无需头油,她也从来不用头油,嫌它腻,不知今日怎会突然改了性子,要自己帮她做头油?
虽然闹不懂,但小女君央求了,阿菊怎会不应?立刻动手熬炼鲜花,做好了放置一夜,到次日,待乳液沉淀,便得到了梳头的头油。
菩珠闻了闻,甜蜜蜜,香喷喷,差点忍不住想咬一口,抹了点在头发上,特意站到杏花树下试了试,效果令她非常满意。
计划里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再拖下去,李承煜说不定就走了。
她这个人做事,要么不做,一旦考虑好了,就不会犹豫不决。
次日到了傍晚,她根据前两天留意到的李承煜回西庭的时间,估算他应该快回来了,便将琴搬到了园子的水池旁,对着水面弹奏古曲,曲名凤凰台,言穆公女弄玉筑台吹箫,引凤成仙。
李承煜其人,于政事虽然能力平平,但颇有才艺,好音律,喜搜集散轶古曲,其中这曲《凤凰台》是他最爱。菩珠前世幼时本来就学过琴,后来虽荒废,但为了迎合他的喜好,自又钻研过一番琴技,虽然算不得精通,但一般技法和琴曲,难不倒她。
尤其这曲《凤凰台》,因为李承煜欣赏的缘故,上辈子她研究过无数遍,转承启合毫无瑕疵,更清楚太子赏曲的口味,现在重奏旧曲,驾轻就熟,很快上手。
黄昏的园里,暗香浮动,琴声飘过水面,越过墙头,随风送到西庭,隐隐约约,声韵悠远。
杨洪正陪着太子一行人归府,入了西庭,听到墙那边传来一阵琴声,似是菩珠住处的方向。
他对这个完全不懂,也没多想,只以为菩珠如今得了闲,自己抚琴在玩,但发现走在前头的太子脚步慢慢放缓,最后停了下来,便也跟着停步,等了一会儿,太子还是没动,他有点糊涂,就看向太子谒者孙吉。
孙吉是李承煜身边的人,自然懂他,知他应是被那琴声所扰,回头问:“何人奏曲?太子既归,当以静为上。”
杨洪忙道:“应当是我府中的一位故人之女。她不知晓太子归来,我这就叫人去止琴声,免得打扰太子清净。”
李承煜这时开口了:“甚好,此乃雅事,令她奏便是了,不许加以干扰。”
太子道是雅事,甚好,自然也就没人去阻拦了。
他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曲调渐至【创建和谐家园】,就要攀上峰顶之时,不知为何戛然而止,就仿佛一口气被什么给卡住,上不去,停顿了片刻,这才继续,但却出现了一个误调。
非常小的误调,寻常人根本就听不出来,但却逃不过李承煜的耳朵。
他脚步再次微微一顿。
曲随之结束,余音渐散,再无声息。
可惜了,这段弹奏,对曲子的诠释极好,甚至可以说是李承煜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合他心意的诠释了,却因为这么一个不该有的错误,如同白璧生瑕,令人遗憾。
次日,李承煜如常,在傍晚时分回到西庭,又听到隔墙传来了相同的曲声。和昨天一样,也是到了那个关键的所在,出现相同误调。
第三天依然如此。
到了第四天,这一天他有事,白天他人还在外面,就想着最近几天傍晚时分隔墙必会传来的琴声。
这支散轶已久的古曲,可以说,知道并欣赏的人并不多。在宫中,因为皇帝不喜声色之事,更不喜太子与乐伎狎近,几年前他就听从了太傅郭朗的劝诫,再没去碰丝竹音律之事,知道他喜欢这之古曲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他记得杨洪那日提了一嘴,说操琴的女子是他的一位故人之女,当时他没多问。
现在他有点好奇,想看看在这种边郡之地,什么样的女子,竟也会如此喜爱这支曲子。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纠正那操琴女的错误!
《凤凰台》是他最喜爱的一支古曲,他实在受不了别人一直这般误奏下去,尤其还是【创建和谐家园】段落。
这就好比宝物蒙尘,甚至不亚于暴殄天物。
那操琴女今日不像前几天,奏一遍就结束了。
琴声还在继续。奏完一遍,停顿了片刻,又从头开始,似在反复练习。
李承煜再也忍耐不住了。
今晚都尉府设宴,但此刻,筵席时间还没到,他正无事,便带了个贴身服侍的宫人,迈步循着琴声朝那堵墙走去,很快到了近前,发现有扇门可以过去,但上了锁。
这是谒者孙吉在他下榻此地前检查时下令上的锁,目的自然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李承煜命人开锁,继续前行,很快,他看到前方一口水池边的杏花树下,坐了那个正在抚琴的女子。她一身杏色衣裙,背影窈窕,长发乌黑,梳少女样式,正聚精会神地抚着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到来。
菩珠早就察觉,李承煜终于忍不住,还是过来了,却没回头,继续奏着曲子,快要奏到她故意误奏的部分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敲击发出的节拍之声。
她停住,慢慢地转过脸,望向那发出节拍声的方向。
自己前世的丈夫立在那扇门前,手中执了一根他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树枝,照着曲调节拍,叩击近旁的一株树干,发出卜卜的节奏之声。
这小女郎转过脸的时候,李承煜只觉自己眼前蓦然一亮,正在打的节拍迟缓了下,最后顿住。
他三年前曾纳过太子妃,太子妃一年后染病死了,如今虽还没有再续纳,但见惯了浓妆脸的宫装美人。
这小女郎却不一样,方十五六岁的模样,肤光若雪,樱唇桃腮,一身杏衫,坐在花树之下,容颜鲜好得像是花神方从花蕊之中走了出来似的,叫太子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明眸含春水,桃腮笑春风。
恐脂粉污了颜色,说的就是眼前这样的容颜吧?
只不过此刻,这小女郎望向自己,脸上露出讶色,迟疑了下,方轻声问:“你是谁?怎会来我这里?”
“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还不前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