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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个临时小家庭紧急会议了吧,屏蔽了外人,一家五口围在乌木边象纹书桌周围,赵氏怀孕四个多月了,沈葳把正位让给了赵氏,还在椅子上铺了薄褥,腰上加了靠枕,让赵氏坐的舒服些,自己则坐在一边,道:“明天中午,我要启程去安顺府,普定府。朝廷这次只拨下两万五千石粮食赈灾,只够两府过出冬天,为防止地方军民暴动,官府渔利,要让省府的官员协理此事。这次我把四弟留下来看家,惟佑与我同去,也好历练历练。”
“是。”惟佑稍带兴奋的回道。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是该随父历练,为父分忧了。
沈葳凝重的看着不知情的长子,又环顾了其他四人,沉重的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还是揣测,实际两分把握也没有,你们记在心里,不要外道。年后我就觉得任家诡异,这几个月,我一直埋首各类文书,军户籍,果然寻出一丝猫腻。任指挥使入驻贵州的时候,是增带了八百军户,这批军户算是指挥使的直系亲信,入贵州后也是打散编入各地卫所,以加强都指挥使司对地方卫所的掌控。三年多前,这一批的其中十八户军户,和旺波土司领地里的苗人发生冲突死亡。贵州民风剽悍,族群杂居,上百人的斗殴,十几个人死伤是常有发生的,这个案件大是大了点,本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不过这份卷宗不是放在军事的刑狱档案里,而是夹杂在了兵甲库的文书里,我便起了疑心。”军户和夷人,【创建和谐家园】殴斗,双方都要处罚的,不过军户上的是类似军事法庭,受军法处置,不归提刑司管。
思伽趁机插嘴道:“任指挥使带入贵州的军户可不是老弱病残,都是正值壮年,一场聚众斗殴能死十八户,苗人该死多少人口,这不是结了大梁子。苗家人一向护短,可没有传出哪一段时间任指挥使与旺波家不睦呀。”看着四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连忙解释道:“是阿幼朵说的,自从任指挥使入贵州,宣慰使一直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像个马屁精,协助任指挥使办事是无有不应,两人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若不是苗人不与外族通婚,估计两家都要结儿女亲家,那样旺波家估计就不会和德贡家抢嘉茸小姐了,原话,阿幼朵的原话。”
沈葳赞同道:“我一路暗查过来,两家的确是没有过嫌隙的样子,这便是第二可疑了。第三可疑,前任经历,据说是不服贵州水土,暴毙而亡的。但是前任经历,到任一年,我看过他整理出来的文书,一年来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没有因病休假,怎么一年后会因为水土而亡了呢。而我之前说的档案内容发生在三年多前,却是在前年底被记录的,而前任经历记录这份档案不久就暴毙在任上了。”
赵氏回过味来,抓住沈葳的手道:“你是觉得,那十几家军户逃脱了户籍,事有败露,就杀害了朝廷命官?”
沈葳也不顾及三个孩子在场,突然把赵氏抱起来,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赵氏抱到腿上,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扶着其明显 的腹部,柔声对赵氏道:“你怀着孩子,本来不该参合此事,只是我怕万一将来事发,你没个准备,越加不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顾忌着孩子,稳住心神,我本不欲将此证据不足之事外道,但是此事一旦属实,便是大梁朝的惊天大案,我如今将要触局,职卑位小,稍有差池,前任经历,便是我的下场。”看着赵氏泛白的脸色,沈葳也是心疼,强收敛神色,镇定的对着一样恐慌的几个孩子道:“十几家军户逃逸,逃了就逃了,不值得冒险回头暗杀朝廷命官,前任经历,一定是查出了更大的事件,才被人灭了口,我真正怀疑的是,任指挥使与宣慰使密谋,当然一定还有别的贵州官员参与,瞒而不报,违反朝廷禁令,私自开发金矿。那十几家军户,不过是金矿上的看守罢了。”
几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副恐惧的模样。沈葳不得不抱住赵氏,极力安抚其情绪。金银铜铁盐,历来都是朝廷管制,且从后往上越管越严,金矿,隐瞒不报就是杀头的大罪,不过这是诛心了,金矿你自己不报,谁会知道你瞒呢,但是私开金矿,一旦查出,不仅祸及本人,还罪及家属,是灭族的大罪,至于灭几族,看皇上的心情了。
赵氏的声音都有点 ,问:“大郎可有几分把握?此事事关重大,若有不慎,沈家就要倾覆了,前年盐务,沿海五省官员勾结,【创建和谐家园】了几百万两银子,为了掩饰罪行,能合谋买凶杀害在京四品佥都御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之名训。沈家都没有中立的可能,要不同流合污,要不向上告发,哪条路,都是险路。”
沈葳苦笑道:“如今一切尚在迷雾之中,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从我查到的重重迹象表明,贵州官场上,的确酝酿着这样一件大案。说真的,我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沾了这事,我的身上便有洗不白的污点,沈家再难有恢复祖上功勋的底气;向上告发,我还无凭无据,一旦错告,就算皇上不以为忤,得罪了一省官僚,我的前程也毁了。就算将来有了实证,怎么上告还是问题,这么多人提着脑袋参合,京城那边也不知谁是他们的眼线,若是不能顺利直达天庭,贵州,山高皇帝远,怕是要落个死骨无存的下场。”
惟佑身为长子,一向比弟妹稳重,已经震惊中回过神来道:“爹爹一路探查下来,可有让人察觉。哦,怪道任家来求二妹妹,是想慢慢让我们上他家的贼船,半年来,我们家两次推了任家的结亲之意,会不会已经让任家起疑了?不管哪条路,爹爹要早做决断,如果任家先礼后兵,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葳慎重的道:“我派出去的人,都是之前侯府培养出来的老人,忠心是不成问题的,行事也是处处谨慎,但是雁过留声……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多久了,你二姐的亲事,当初说了齐大非偶,不敢高攀,任指挥使要拉拢我,也不止一招,我怕的是,这次让我去安顺府,普定府赈灾,要给我下绊子,任家总是要抓住我的把柄,才能堵住我的嘴,没有也要做出一个,所以,这次你随我外出,你是我的嫡长子,也成为他们的目标,一定要事事小心,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还有家里,夫人,要做到内紧外松。我知道的这些事情,四弟也有参与,我这次特意把四弟留下来,外面的事情多听他的。”
惟佑思伽两两对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安。真的,前一刻风和日丽,后一刻疾风骤雨,忽然间,好像大家都站在了悬崖边上。
沈葳把妻儿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沉重的道:“将来沈家的兴旺还在你们身上。今天的事情,我是做着最坏的打算。正像祖母说的,沈家人铁骨铮铮,活,要活明白,死,要死清楚,绝不做个糊涂鬼。”
祖母尹氏的话,思伽其实记得的,那时候侯府风雨飘摇,圈禁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指不定下一刻,官府就要闯进门来拿镣铐押人了。快十年了吧,那种感觉又再度光临了。
51、奇缘 ...
《天工开物》有言:金,多出西南。当然这本书现在是没有了,当是,西南还是原来的西南,几百年后,也确实探明贵州的黄金蕴藏是很丰富的。在乌云压顶的时候,思伽想起这些,不禁自嘲,这种知识,知道了有个屁用,徒添希望,徒增烦恼罢了。
第二天,沈葳带着一支四百人的军队协助布政司的官员押着两万五千石先赴安顺府,再转普定府。爹和大哥走了,思伽第一次意识到父兄在自己心里无以伦比的重要性,刚听了秘闻的时候,心里还是没有那么害怕的,直到人已离家,才感到主心骨没了,心里荒凉荒凉的。人乱了心神,就容易胡思乱想,几天来,思伽都做着噩梦,在梦里,父兄一去不回了。别怪自己阴谋论,爹暗示的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如此吗。如果,所有揣测都是事实,为了守住金矿的秘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一定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能杀一个经历,自然能再杀第二个。爹爹现在已入困局了,安顺府,普定府,匮乏贫瘠,军民性烈,贵州最动荡混乱的地方,三年一小闹,五年一大闹,还形成过几次成规模的叛乱。元和四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两府也是闹饥荒,饥饿的灾民用木棍攻入府衙,杀光了当地的官员,开了府里的粮库,兵器库,吃完了粮食又拿着武器攻占别府,酿成大祸,最后黔国公出马,从云南出兵,才剿灭了那批人。如果那些人觉得爹爹不能被收买,想灭了他的口,要掩饰罪行,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话,这次就是个好机会。
思伽便在这样战战兢兢的心态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娘那样刚强坚毅的女子,想着丈夫长子身处险地,一日日的撑下来,也动了胎气,五个月了,又开始卧床静养,四婶也生了病,她是担心四叔心累的,爹说了留四叔看家,其实四叔成天不在家里,如今已经四天不见人影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杳无音讯。
家里知情的几个人内心都火熬似的,而沈府的一切日常却一如往昔。十月上旬,负责收购物产的管事请赵氏的示下,新一批的货物已经收购好了,等着府上主子做最后的清点批示,就可以启程运往浙江,赶在年前采买年货的时间段,买卖好做,还能赚一笔。家里把所有的活钱都投入到这份生意中,每一次出货,都要自家人盯着,防止下面的管事偷工渔利,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这生意,自家人担着风险,还没有尝出甜头来,也不能让底下人过早吃肉,创业难,难在开头,很多事情都要主人家亲力亲为,等生意上了轨道,利润稳定,立了规矩,定了章程,才能放心让手下人运作。这次真是不巧,家里一个能正经主事的人都没有了。赵氏想了想,把一对孩子,惟俊思伽叫来,把印章交给了他们,虽然年纪还小,不到十三岁,两人一起帮扶着,也能把事情办圆了,再说了,当主子的,虽然将来处处有管事帮衬,也不能对庶务一窍不通,现在就是学习打理的时候了。
沈家在贵阳东郊接近官道的边边上买了一个大院子,充作仓库,从四处收集来的物产都是先存放在这里,数量,种类收满之后,还要等官府开出贵州,湖广,江西,浙江的四省路引,货物才能装马车上路。
郊外的官道上,一辆平顶独驾小车悠悠的走着,惟俊和思伽就睡在马车里。惟俊平时外出已经是骑马了,这次不一样,思伽也跟着去,总不能丢下妹妹自己骑马先走,加上昨天突然被抓了壮丁,两人被赵氏教导了半天,又看了大半个晚上的账目,货物单子,满脑子数字,正头晕呢,也不避讳的和妹妹一起在马车里睡觉。
思伽已经睡不着了,闷坐无聊,掀开窗帘,看看远方,白云青山间,一户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或许他们的一顿饭只是清汤菜叶滴几滴猪油,米饭掺着一大半番薯,日子清贫。今日此时,时移世易。思伽倒觉得他们的日子比自己过得滋润多了,饭能安心饭,睡能安心睡,便是世间乐事了。正在恍惚间,哒哒的一串马蹄踏过,一张英俊的侧脸一晃而过,电光火石间,便于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思伽的马车慢,那几匹马都是好马,还是全速疾驰而过,转眼就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过了前面的弯道,思伽来不及思索,顾不得矜持, 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飞扬的尘土,用生平最大的力气,最亮的嗓音高喊一声:“韩昭旭……”
惟俊瞬间翻身起来,头顶“碰”的一生撞到车顶,思伽不甘心,看着前方已经转弯的背影,再提一口气,接着大喊一声:“韩昭旭!”
“妹妹……”惟俊才来得急说话,思伽就拉着他推开车门急急的道:“我看见韩昭旭了,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喊住,你快跟我一起喊。”对着驾着的车夫和坐在车辕上的春燕和惟俊的小厮道:“快跟我一起喊‘韩昭旭’大家别愣着,一二三,韩昭……”思伽是性子急,怕错过了人,喊了两声之后,就是低头扑出车门,所以是一直低头说话的,等吩咐了人才抬头要接着亮嗓子,爆出两个了字,才看见一匹深棕色的马已经折过身来,缓缓踏马而来,思伽的马车也还在行驶,一马一车距离缩小,一身玄色大氅反着光芒,软金色的阳光洒在韩昭旭的脸上,两年多未见,印象里是少年多了男人味,五官更加分明,少了稚气,多了俊逸,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你在这里,但是也要先感谢天地,把你送来我面前。
“韩二哥!”惟俊看清了来人,也是惊呼出声,等再近一些,便跳下马车,跑到韩昭旭马下,仰头欢呼道:“韩二哥,真的是你呀!”
韩昭旭下了马,也是大感意外,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惟俊急忙解释到:“去年我爹被任命为贵州都指挥使司经历,我们全家都搬到贵阳来了,今天我和妹妹要到郊外去。”
这时,思伽也是走下马车,名字取来就是随人叫的,刚刚一时情急,大马路上连名带姓的喊男人名字思伽是没有一点障碍,现在把人留住了,回过神来,就有点粗俗不当了。思伽不好意思,敛衽行礼,赔笑道:“刚刚莽撞失礼之处,还请韩二哥见谅。”
韩昭旭也是有点点尴尬,笑道:“没事,没事,若不是四妹妹一声大喊,我们就要错过了。”
这时候,惟俊也过了最初的兴奋,两兄妹一对眼,龙凤胎,估计是真有心灵感应,在官道上寒暄多有不便,同时直接上来拉住了韩昭旭,异口同声的道:“去车里说话”。区别是,惟俊直接拉手,思伽拽的是衣袖,如果不是三人体型不对,这架势,就是绑人上马车的姿态。
韩昭旭有些意外兄妹俩的热情,又觉得自己一个外男和沈家小妹同乘一辆车多有不便,但是被拉上马车,也是很顺从,期间有韩昭旭的随从过来牵马,韩昭旭便吩咐了他们路边等着。
一进了车里,两兄妹倒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想说的话,马车里也不方便说,爹爹说过他已经做了安排,但是,现在抓了韩昭旭这条大鱼,那就是等于联系上了信国公这个当朝第一重臣,这多加一层保命符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因此,两兄妹只说有大事相商,请韩二哥移步到郊外沈家院子一叙。
韩昭旭看着两个人一本正经的相请,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也是好奇,沈家三兄妹给自己的印象不错,也就被他们裹了去。
沈家作为仓库的院子比现居的官邸还要大,在两座山的夹中间,到了院子,自有昨天先来的仆妇给少爷小姐打理好了供休息的屋子,三个人梳洗一番,便遣出了所有的仆人,让其心腹在门外守着,惟俊思伽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爹爹出门前透露的事情抖出来,年纪小,又没有身份的人,其实很占便宜,说出这件事情就没有大人的压力。贵州真有人私开金矿,那么这件事一定能通过信国公的渠道传到皇上那里,中间不用当心消息的走露,如果事后是证实是杯弓蛇影一场,那也是两个孩子关心则乱。韩昭旭亦是震惊不已,但是什么事情都是要讲究真拼实据的,两个人左一句揣测,右一句可能,整件事情就少了可信度,沈葳去安顺府,普定府赈灾已经十几天了,说不定事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韩昭旭也不能只听两兄妹的片面之词,总要找到沈葳本人,进一步过问此事的调查细节,才敢上达天听,因此,在沈家院子里吃了一顿饭后,韩昭旭就带着随从下安顺府,普定府找沈葳去落实此事了。
韩昭旭匆匆离开之后,思伽趴在惟俊的肩上摸眼泪,十几天来,两个人的压力都很大,今天能碰上韩昭旭,沈家绝处逢生之路,又多了一份胜算,但是,此事极其凶险,把信国公爱子拉入局中,沈家又当下一层风险。不过,富贵险中求,如果贵州真有私开金矿大案,把这件事情捅出来的沈家韩家,就是一等一的大功。
52、出逃 ...
韩昭旭走后,兄妹两个抚平情绪,按照昨天娘教导的那样,分工合作,惟俊主要在外面清点实际的货物,思伽坐在屋里核对账册,两兄妹第一次被推到前头来做事,也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底下的管事并不敢怠慢轻视,忙碌了大半天,誊抄出了最后的货物单子,再备下别的材料,就去衙门里请开路引了,政府办事,从古至今都是磨叽,惟俊思伽倒是不用在郊外等着,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沈府了。半路劫到了信国公之子,还未经长辈允许就说出来家里的秘密,是对是错,也要早点回去向家长禀告。
赵氏卧在床上,听了儿女带回来的消息,虽然感叹于这份奇缘,嗔怪两个孩子行事莽撞,也是把多日来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金矿之案,如今只窥得一角,沈家草木皆兵,谁都不敢信任,不过信国公自幼就是皇上的伴读,之后去过西北历练,又回京卫军办差,元兴四年加封国公以来,一直是皇上最为倚重的大臣,韩家已经是皇上手上的利剑,指哪杀哪,还是能够放心托付的。
一切如常,外紧内松是沈葳走时交待的,所以,就算韩昭旭一去不复返,沈茁一天天的没有回家过,知情的几个人也不敢在仆妇面前露出焦虑之色,丁氏倒是询问了沈茁消失的问题,毕竟她是知道沈茁是留着看家门的,被赵氏以家里生意收购出了小麻烦过去处理为由,糊弄过去了。
这一天,沐浴过后,思伽又是抱着枕头来和赵氏同睡,沈葳不在家的日子,一半时间,思伽都要拧在赵氏的床上就寝,赵氏也是放纵思伽这个腻歪的行为。半夜三更,母女两个熟睡着,被丰儿提早唤醒来,禀明了缘由,两个女人稍微穿整了衣服,惟俊便急急进来说道:“娘,韩二哥刚刚翻墙进到我的房间里来,带了爹爹的手信,让我们今天一早逃出贵阳府去。”
这话如一声炸雷,把母女二人钉在当场,情况已经到如此危险,祸及家眷的地步了吗!
赵氏急忙讨要沈葳的手信,思伽也挨在一边看,匆匆两页纸,字迹潦草,语句都有些混乱,倒是说了很多事情:目前他还安好,沈茁在普定府,信到之日,一早出逃,往平越府德贡土司官寨去,路上一切听韩昭旭行事。
母女两人一看见沈葳的潦草的字迹,关怀的话语,就盈出眼泪,也不是哭出声音的那种,看完了信,流了两串眼泪,用帕子一抹,就镇定起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也没有多想的时间,离天亮开省府的城门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赵氏思伽分头行事,赵氏去和婆婆丁氏述说此事,思伽去龚氏那里传达这个意思,龚氏的身体还没有好利索,不过,这都是沈茁杳无音信给慌了,知道沈茁的下落,精神就振作的了大半,又去唤思仪阿土起来,穿戴好四人都往丁氏屋里去。
对于韩昭旭的从天而降,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人将要要逃命的时候,男女大妨也不会穷讲究,直接请韩昭旭到丁氏的屋子里来说情况,韩昭旭简单说了一遍概况,贵州之变已经派了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到燕京,不日朝廷一定能派兵马来镇压,现在沈葳沈茁沈惟佑都在一处,的确有人想趁机作乱,不过在等待时机还未曾动手罢了,普定府局势尚在控制之内,打着这个时间差,沈家女眷们先隐匿起来,外面的人也敢放手一搏,无需过分担忧,朝廷兵马到来一切困局就可引刃而解,至于出逃的细节也说了下,贵重之物不用收拾,穿戴就和平常市井之妇一样,外面已经准备了三辆马车,趁着天黑悄悄离府,各位分配一下,除了沈家的主子,最好其他人一个都不带。近十年前,丁氏都禁住了毁卷夺爵的打击,看了儿子在手信里另写给自己,说自己现在平安的字句后,也不啰嗦,一切都听韩昭旭安排。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家人分上了三辆狭小的马车,赵氏思伽一辆,龚氏思仪阿土一辆,丁氏思仟方氏一辆,方氏其实是不能被带上的,但是禁不住思仟的苦苦哀求,再说,丁氏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路上也需要个人服侍,至于满院子的仆妇,俱是丢下了。思伽心里也舍不得服侍了多年的几个奴婢还有吨吨,赵氏悠悠的点醒:“留在宅子里也不一定会死,跟着我们出逃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也让思伽顿然醒悟,少了愧疚之心,但愿上天有好生之德,沈家这场劫不要牵累无辜。
平越府和贵阳府是邻府,沈家来贵阳的时候,从平越府到贵阳府这段路,毫无压力,走走停停,花了四五天,现在重走这条道,就不那么轻松了,出了贵阳府的地界,为了隐藏行踪,避免遇到官道卡上的排查,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官道都不敢上,直接走捷径,抄小路。
驾马的三个车把式已经是多年的老手,马车上直接铺了厚厚的被褥,无奈车驾的太快,路实在是太破烂,赵氏五个多月大的身孕,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护着肚子,实在禁不住颠簸,脸色愈发苍白。
思伽自己也是辛苦,把娘的不适看在眼里,更加心疼不已,想起很多年前,离开京城去严州府的路上,娘也把自己抱在怀里,如今正是乌鸦反哺的时候了,思伽便想去抱在母亲,愿望是好的,怎奈得,试了几次,年纪尚幼,力气还小,根本于赵氏无益,最后终于想出了傻办法,把在外面骑马的惟俊叫进马车里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环住母亲,母亲撞在人体身上,也有个缓冲。
赵氏自然是心疼一对孩子为自己受的罪,不过也顾忌着未出世的孩子,便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咬着牙关,由着俩个孩子抱着,夹着自己。
一行十几人,一路上只有吃饭更衣的时候歇一歇,吃食直接啃的是早准备好的干粮,韩昭旭还是顾忌了沈家的女眷,方便的时候让随从到附近的农户里讨来热水喝。
这样子日夜不停的赶了一个昼夜,在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德贡土司的官寨脚下,当重重的官寨大门从后头关上的时候,思伽才从那种被一群疯狗追赶的恐怖中稍回心神。当阿幼朵投以思伽久久的安慰的拥抱的时候,思伽睡着了。
这一睡也没有多久,缓了缓精气,不到两个时辰就饿醒了,思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不得劲,由着一旁守候的侍女捏着活动着一身筋骨,阿幼朵已经满面笑容的进来,爽朗的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原来是睡过去了,你呀,这么点时间都熬不住,下回可要好好练练。”
人与人相处讲究投缘,思伽和阿幼朵相识一年多,前后只见了七八回,已经是自在随意,随性送了个白眼道:“哪里有什么下回,魂都吓死在半道上了,我娘怎么样了,还有我祖母,我先去看看他们。”
阿幼朵拦道:“你先吃点东西吧,你家里人都好的很,除了你,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你家里人都吃了饭在补睡呢,我阿嫂多细心,请寨里的大夫给每个人都把过脉了,大家都有点累伤了,你阿妈……你阿妈有点动了胎气”,看到思伽将要变脸马上道:“不过喝了安胎药就该没事的,大夫说你阿妈能保住孩子的。”
阿幼朵这个朋友难得在于什么好话坏事都藏不在心里,直来直去,正是思伽欣赏的地方, 酸涩的眼睛道:“谢谢你,还有,谢谢你们家收留我们,大恩不言谢……”
阿幼朵一拍大腿,哈哈而笑,直言道:“你说什么 话,我们两家本该如此呀。哈哈,过不了几天,旺波家的宣慰使就当到头了,被他们霸占了几十年我们德贡家也该连本带利的收回来了。”
这时,有侍女端来午饭,思伽一闻到饭味就自动分 唾液,确实是饿的厉害,也就不顾阿幼朵,先吃起来了,阿幼朵没有离开,食不言,也没有找思伽说话,就是坐在一边看着,顺便也吃了几口,等到两人漱了口,洗了手,阿幼朵还不离开,突然道:“护送你们来的那个男人好英俊呀,哪里来的?”
韩昭旭自己不说明身份,思伽也不好开口外道,大哈哈道:“他帅吧,帅也没用呀,你看得见,吃不着。”阿幼朵大思伽两岁,家里已经在给她满苗族的物色夫婿了,阿幼朵还和思伽说过她未来丈夫的头三号人选,所以思伽在这方面打趣她是没有压力的。
阿幼朵反诘道:“你把他吃了,我没见过汉家男子怎么好看的。”
思伽噗次一笑,正经道:“不好消化呀。”
阿幼朵认真的道:“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突然间睡过去了,我一时不备,你差点就滑了下去,当然,我还是有这个力气扶住你了,不过我正好看见。”
53、攻寨 ...
吃了饭,和阿幼朵闲聊了一会儿,思伽又困了,一天一夜的奔波,睡眠还没有补足,自然是回到被窝补眠,这一睡,再次醒来,就是黄昏时分了。给自己捏过手脚的侍女,因为官话说得利索,就拨给自己使用了,等思伽在她的伺候下梳洗好了,惟佑不请自入的进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道:“妹妹睡饱了,我特地来告诉你好消息,爹四叔,大哥已经到了!”
在出逃路上的时候,沈家小的小,老的老,孕妇的孕妇,路上真是遭罪,阿土年纪幼小,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睡不能睡,吃不好吃,直接哇哇直哭,龚氏心疼孩子,也是心疼婆婆和大嫂,曾经要求韩昭旭在路上歇一歇。韩昭旭直言相告道,普定府情形严峻,拨给沈葳分派的粮食除了前头的几袋是粮食外,其他的都是草料和沙石,就等着拆开分发的时候,怂恿当地民众,激起愤怒,趁着混乱好进行暗杀,沈葳明知是局,已经十面埋伏,也还坐在普定府没有逃离,就是在给沈家女眷争取转移的时间,韩昭旭来时,双方是约了时间的,同时,沈家女眷从贵阳出逃,沈葳他们从普定出逃,目的地都是德贡土司的官寨,路上隐蔽行踪,早一刻到达安全地点,不仅是保自己的命,也是给沈葳他们争取安全的机会。韩昭旭如此一说,沈家的女人哪有不明白的,家里的男人们在前头是拿命拖延时间呀!之后再苦再累,也没有在路上提要求停一停,沈葳一路,从普定府逃到德贡土司的官寨,中间要甩了跟踪,躲过刺杀,穿越安顺府,贵阳府,路程多了一倍不止,比女眷们要走的路艰难数倍。
思伽大喜道:“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喊醒我,明明知道我这心悬在这里呢。”
惟俊无辜的道:“他们申时初才到的,我和你一样呢,还在睡觉,我也还没有见过爹爹大哥他们,和咱们一样,他们一路也是马不停蹄,两天一夜没睡,到了寨子就扎头昏睡了,现在都还没有醒呢,不过晚饭的时候,我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说到一家团聚,惟俊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人已聚首,大劫未过,心也能偷出片刻安宁。
两兄妹养好了精神,齐齐去见长辈,丁氏赵氏还卧在床上,丁氏五十好几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虽然没有大碍,精气神也要缓好几天,现在说话还有气无力,赵氏,是大夫要求的卧床,阿幼朵原来用词还是含蓄了,赵氏□有点 ,已经有早产的预兆,不到六个月的孩子早产,是活不成的,所以大夫也是一再交代,千万不能再 了,按方吃药,还要严格按照规定的姿态卧床半个月。思伽虚趴在赵氏的肚子上,精心聆听,胎儿砰砰的心跳声还在,愁苦之心稍得慰藉。
赵氏腰上还有靠垫,小腿下也铺了一条被子垫高,坐了十几个时辰的马车没有休息睡觉,下半身,特别是小腿,脚背是要肿起来的,思伽现在是消下去了,赵氏怀着孩子,恢复的慢,还没有褪却,思伽便给赵氏搓一搓,揉一揉。
赵氏享受着孩子妥帖的伺候,欣慰之余也是伤感,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道:“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多灾多难的,若是……也是他的命了。”
思伽安慰道:“爹爹们平安回来了,求援的信估计已经送到信国公手里了,有韩二哥抵押在这里,韩公爷一定全力奔波此事,调兵遣将,事事都会从优从快,不日朝廷大军就从天而降,杀得那帮子违法乱纪之人抱头鼠窜……”
“我女儿说的好!”沈葳歇了不到两个时辰,中气还是足足的,精神看着很好,一进门来听得思伽的论道也是大感快慰。
思伽喜见爹爹,当即跳下床榻,扑到沈葳的怀里,这个男子在哪里,哪里才是真正避风的港湾。
沈葳抱了一会儿思伽,又夸了惟俊到:“元瑜说了,你一路之上,照顾家眷,行事沉稳,做的不错!”两个儿子惟佑惟俊过了十岁,沈葳就对孩子管教越严,很少夸孩子的,能得行事沉稳之评价,是对惟俊莫大的鼓励,之前,惟俊总是被斥责跳脱来着。元瑜,是韩昭旭的字。
惟俊难得受到父亲的表扬,也是骄傲的挺了挺背脊,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沈葳哀叹一声,拍了一下惟俊的额头道:“你这小子,还是不禁夸!”
父子俩这番互动,倒是把大家都逗笑了。
沈葳坐在赵氏的床边上,宽慰妻子道:“两个孩子这次是立了大功,我谁都不敢信任,本来想把消息先传到二姐夫那里,再想法子递上京城,现在有元瑜传递,中间少了大半的时间。外面那帮作奸犯科之辈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的动作能如此迅速。德贡官寨经营几百年了,挺个几天没有问题。你只管安心养胎,”
丈夫这般说,赵氏也做出宽心的样子来,夫妻二人你问我答的,又说了一些事,外面已经备好酒菜。沈葳自然是出去吃,正式的和德贡土司,宣慰司同知,韩昭旭他们照会,最重要的是商讨这几天的布防工作。
德贡家的官寨建在半山腰上,依山的走势整个建筑群高高低低的铺排开来,所以,十月里,山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簌簌在林间走动,像黑暗中窥伺的毒蛇丝丝的吐着信子。
皎月当空,星河漫天,这份寂静没有维持一个夜晚,便被山脚下一排排几十支移动的火把打破。砰砰砰,外头人拍着寨门叫嚣——
“宣威使大人紧急传召德贡老爷!”
“省府秘告德贡老爷勾结东部十八家土司企图划土自治,省府给德贡家一个自辩的机会,还不快打开寨门!”
“如是再不识抬举,就以逆谋叛乱论罪!”
“天亮若不大开寨门,德贡一族,便是叛逆!”……
叫嚣之言,越来越难听,几十人一起喊,带着大山的回响,就是寨中主楼的女眷也能听得一二。看来双方都是撕破脸了,任家为了掩饰罪行,是要直接给协助沈家的德贡一族按上叛乱的罪名,把官寨里的人先一锅端了,山高皇帝远,只要人死了,是黑是白,就由的他们描说。阿幼朵在厅中困走,一边走,一边骂,要打便打,磨叽什么。
兵法有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
德贡土司本就有五十护卫,又从所辖领地里召集了几十人,嘉茸老爷也下了点赌注,分了一半护卫给德贡老爷,自己带着一半护卫,脚底抹油,去四川走亲戚。沈家还有十来个亲信,韩昭旭原来四个长随,一个回京送信,还有三个,这十几个,人少虽精,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加起来近一百五十人守卫,没有近千的人马,哪里敢开始攻寨,这几十个人只是头一波,先放出来,乱尔心神。
果然,天渐渐的亮起来,后头的兵马一波波的赶到,前头一批人的确是穿着都指挥使司的军服,后面的人就獐头鼠目,匪气十足,应该是拿钱买命的打手。
寨里寨外都是一片嘈杂,对阵彼此辱骂一番后,就开始正面攻寨拼杀。
德贡家的官寨,有两重大门,所以就有两道防守线,每一重门都有五六米高,一尺厚的大门新涂了铜漆,门后从上到下五道门闩,重锤不能击破,刀剑砍刺也是无用,门上两角还有守望台,箭镞纷纷射下。寨门两边都是陡峭的崖壁,且崖壁常年生长着有毒带刺的攀附岩石而生的植物,一时爬不过去,所以,开战第一天,还是两方人马对射为主。
苗寨主楼,规定是不能让外族人住的,这个非常时刻,也只能便宜行事,赵氏早早的就被沈葳抱到了主楼,沈家一家人和德贡一家人同住一起,沈葳那天之后就没有回到过主楼。对方攻门也不是一刻不停,攻一阵歇一阵,今日之祸由沈家引起,沈葳一直镇守在前方,以身作则,睡觉也只歇在大门的稍后方,甲胄兵器不离身,苗人看了,也是敬佩,一个个的都拿 性来。
如此过了三四日,双方都有死伤,攻寨的一方当然伤亡更大,不过,德贡官寨被围,寨里面的人,死了,伤了都没有候补人员,而官寨外面,明显还有增援的力量,如此一减一消,对沈家德贡家是大大不利,局面也是日日的严峻危机,第一重大门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男人都上了前头拼命,女人在后方也是忙碌,挑水劈柴的力气活,都是健壮的仆妇干了,做出了食物还要一抬抬的提出去分配,受伤的下来,也是细心的女人照顾,前方紧要的时候,力气大仆妇的还要抽过去运送沙石,滚油,箭簇。
生死存亡之时,两家的主子们,也没有那么娇贵了,能自己干的事情,也最好自己干了,身边的贴身侍女都已经要 去到厨房帮忙的地步,思伽也不想闲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也不能去外面帮忙,就讨要了做绷带的差事,受伤的人多,绷带只会越用越多,整批棉布拿出来,一条条的减好,一个个的滚好。
54、攻楼 ...
“旺旺旺……旺”戍守在山顶上的狗群传来连绵不断的狗吠声,沈家人听着没有感觉,德贡一家人都是脸色骤变,阿幼朵直接噌的一声站起来道:“不好,有蟊贼攀过悬崖从山顶攻进来了!”
德贡家的官寨既然健在山腰上,自然有个山顶,山顶之下还是一条羊场河的支流,几百年前,山顶另一边坡度接近九十度,和悬崖峭壁差不多,没有植被,光秃秃的都是岩石,而且还是 的岩石,能踩脚的地方都少,德贡家的祖先把官寨建在这里也是满意这一点,后背安全,攀岩高手也攀不了松动的岩石,还没有翻到山顶就掉下悬崖,不当场摔死,也要被激流冲走,不过,几百年过去了,随着岩石风化,变成了浅层土壤,峭壁之上也长出了根系发达的植物供人抓握,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安全了,但是,那段路还是九死一生,原来,为了钱,真有那么多人可以不要命!
寨里坚守在现在,死伤越来越多,人手越来越少,第一重寨门已经易过手,今天很有可能再次失手。山顶上,只放了七八个人带着十几只狗巡逻。
沈家的人意识到危险,也开始惊惶失措,阿幼朵已经命一个仆人跑到寨门那边求救,人走之后,又唤来自己亲自养着的一条狗,写了求救信挂在它的脖子上,命它也下山去搬救兵。人走人路,狗有狗道,就看他们谁更快了,两道急信,也是双保险。从山的垂直距离来说,山顶到主楼,寨门到主楼,距离是差不多的,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思伽早就跑到后面去叫赵氏起床,一边帮赵氏穿衣服,一边说情况,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到底是放弃主楼往山下跑,还是在主楼严阵以待,两个选择都危险的很,往山下跑,可能会迎到援兵,但是如果先被山顶下来的人追上,那解决一群女人孩子不是和砍瓜切菜一样;要是坚守主楼,目标太明显,不过主楼不只是一栋屋子,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建筑,有墙围着,能抵挡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