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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忙完了这些事以后，一群人总算想起还在城门口的灾民们，带着粮物，恍然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再去施善。

  　　可是，对于灾民们呢，一切能够仿佛从没有发生过吗？

  　　忽然来了一群人施善，他们是很高兴的。然而时日一长，这每日都发生的事情似乎便变得理所应当，施善是应当的，几日不来，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背叛、被抛弃了一样。再说，有一群人在云中城施善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断有灾民从别处投奔而来。他们从原本的吃草咽土到被施善的白面馒头，再到连吃草咽土也要跟新来的人争抢……这是那群人的错，是那群人的错。有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心中回响。

  　　被逼入绝境的人会变成恶鬼。

  　　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恶鬼们。初秋教训着一个从他手上抢食的小孩：“这是我的，你不能抢。”

  　　小孩看了看手中的白面，再看了看佩玉戴金，锦衣玉食的初秋：“可是，你有很多啊。”

  　　“那都是我赚来的。”初秋固执得不为所动。

  　　小孩好奇问他：“你怎么赚来的？”

  　　“不告诉你。”

  　　“那一定是不好的方法。”

  　　“不告诉你，就成了不好的方法了么？”初秋轻轻一笑，坦白承认了，“有不好的方法，也有好的方法。不好的方法你没胆子，好的方法你没能力。”

  　　激他们没有胆子吗？饿肚子的滋味比死还难受，他们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初秋看上百的灾民们偷偷尾随着他们。

  　　他们大概是想尾随他们到他们的山庄去抢粮食吧？反正看初秋富贵的模样，一定从来没吃过什么苦，想来只要被一吓，就会吓得不敢动弹吧？还想留着这条小命继续吃山珍海味，穿锦衣裘袍吧？所以，只要给他们一点粮食就好，他们不能再忍受施善人行迹莫测的施善方法，那种患得患失的辛苦滋味他们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他们才不知道，若他们是恶鬼，那么他们对面的一群华衣人就是恶鬼中的恶鬼。

  　　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初秋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今日在回山庄前的确要先去天拳帮别庄一趟。至于把灾民们错误地引到了天拳帮别庄，让他们两相争斗，初秋可没有拿刀架着灾民们的脖子要求去抢劫啊。“灾民”两字一听就让人心生同情，所以，杀害灾民这个罪名足够了吗？只要天帮主回来看见满山庄尸体，愤怒地向灾民下手，师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新柳山庄。

  　　“家父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离三月又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三月。”虽然离三月是少主，但是知道她贪玩耍赖的心性一如孩童，山庄上下所有人全都把离三月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来看，不分上下都喊她的小名。三月是离三月的小名，因为是三月生的，离仇没给她取过名字。“这话你都问过几百遍了。离盟主生得高大英朗，又是武艺无双，盟主之才，万人敬慕，简直好得无法再好了。”小婢夸得简直都快让自己春心萌动了，“三月，你可满意了吧？”

  　　离三月听得很满意，只不过……“你跟我一样从没见过家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湖上都这么说呗。”离盟主贵为盟主，江湖上谁敢说他半个坏字，今日的天帮主就是他们的下场。

  　　“虽然家父将我与家母送到这处来，可我总觉得这不是他的本意。”知父莫若女。离三月一边说着话，一边无意拿手指搅着耳边鬓发，搅成一个圈儿一个结。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离三月把自己也给绕进去，“若是他真不愿认我，何苦让师兄师姊来陪我做伴？何苦将我送到此地？真不愿看我，就连我在面前也视若无物。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可惜我不能亲自去问他……”

  　　“让秋郎君、夏娘子代你去问就好了。”小婢对初秋半夏可不敢直呼其名。

  　　“哼，他们？他们不过是把我当孩童哄。”离三月眼睛一亮，初秋半夏担心了千百遍的这句话终于被她想到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要想个方法去江东问家父。”

  　　就在这时，两个人赶到了云中城。

  　　一个浑身裹着黑纱，仅仅露出一双浓眉和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瘫软在轮椅上的黑衣人。一个跟在他身后的白衣剑客推着轮椅。

  　　随着黑衣人黑纱一卷罩在城门上，那高大厚重，看似决计无法攻破的城门就在片刻之间消失了。

  　　“去，问天拳帮在哪儿。”黑衣人的声音很低沉，听之应为老者。

  　　“是。”被吩咐的白衣剑客淡淡道。他有着塞北难见的江东容貌，一张如白玉一般白皙的脸庞，一双如用墨笔勾勒出的双眉，眼中没有璀璨的光采而尽是儒雅内敛，然而那如刀锋割出的鼻子却破坏了整张脸的温润之感，隐隐泛着让人生畏的锐气。

  　　——————ps：

  　　郎君是对青年人的称呼。

  　　姓名，古代的人名字很多，有大名、小名、字、号。出生三个月以后取大名，不过大名也就是长辈拿来称呼这人的。比如晋成公大名黑臀==男人二十冠礼赐字，就是这人长大了，不好意思再用名称呼他了，赐字给他让他朋友之类的称呼他。女人许嫁后赐字。

  　　然后我要解释一下轮椅。

  　　首先，桌椅这种东西起于宋朝，在以前人们都是席地而坐的。

  　　转自百度百科——中国最古老的轮椅记载，考古学者在一处约公元前1600年石棺的刻画上，发现有轮椅的图案。而公认的历史中：中国南北朝石棺上带轮子的椅子的雕刻是现代轮椅的前身。然而，我总不能写两个人拿着担架抬人吧？这是一本小说。

  　　我再度重申一句：这是一本小说，所以出现什么现代词汇是难免的。我要是能用三国演义的文体去写一本小说，那我就不写小说去当历史学家去了。

  　　“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转自《心有千千结》。

  （四）与君初相识

  更新时间2012-1-22 14:42:52 字数：2148

  　初秋很无奈地看着绕着自己百般撒娇耍赖的离三月：“三月，不是我不带你出去。只是，上次我带你出去，师妹差点没把我杀了。若你这次再跟我出去，明年今日，你就来给师兄拜坟吧。”

  　　“师兄，我的好师兄。常言长兄如父，你一直是我最敬佩的人，堂堂好汉怎能屈服在师姊的【创建和谐家园】之下？铮铮铁骨又岂是酷刑可折弯的？”

  　　“你别说什么酷刑，师妹今夜不让我入房睡，我就要哭了。”初秋狠心一推离三月，就要扬长而去。

  　　“师兄！你……”离三月摔倒在地上也要紧紧抱住初秋的大腿。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忽然间，离三月脸色一变，阴森森地、恶狠狠地抛出一句，“你要不让我去，我这就去告诉师姊，你今日要去娼寮……”

  　　“住口！三月，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又不是我要去，是那个天帮主在娼寮，我要去跟着他打探一下。”初秋飞快地紧紧捂住离三月的嘴，“算我怕了你了，小魔头，跟我走吧。”

  　　“嘻嘻。”只要一答应她，离三月变脸变得比谁都快，笑得比谁都灿烂。

  　　初秋啧啧称奇地看着离三月这张千变的脸。师父整日都表情不变，师母是出名的冰山美人，半夏只会横眉竖眼和河东狮吼两个表情，离三月她这性子到底是遗传了谁？

  　　赶到云中城已是近夜时分，就见城门大开，不，应该说是城门不见了？

  　　城内一片大乱，城门不见了，守卫又有何用，无门无守，匈奴骑兵就要攻来了，还是赶紧逃命。初秋想找个人问一问也得不到确实消息，他要是知道有个人来一抬手间就毁了城门，他肯定早早回去了，可是，那些逃命的人都是怎么说的？非说是一个七丈高，千斤重的怪物毁了城门，流言蜚语满城飞。

  　　城门定是人毁掉的，能毁掉城门的定然是高手，但初秋万万没想到那是一个人，那是一抬手之间的事。他至多想到让没武功的离三月先回去。

  　　不过，会听他的话还叫离三月吗？感觉出了什么乱事，天性好奇的离三月更舍不得走。

  　　既然都已到了这里，仗着艺高人胆大，对付骑兵绰绰有余，身后还有离盟主这个靠山，他们继续往城内走。所有的人都在往城外逃，乱民之中，只有他们一辆马车在前行。

  　　赶到娼寮，初秋没有找到人，于是又往天拳帮山庄寻去。

  　　天帮主回山庄了吗？没有。万幸他晚了一步回山庄，因为此时的天拳帮山庄刚经历过一场屠杀。为了抵御匈奴骑兵，帮主带的人全都是自己的亲随，但是所有高手在面对那两人时都是毫无反击之力，不消一刻，山庄内人数尽亡。

  　　所以当初秋和离三月赶到时便只见到这样一幕：偌大的山庄在夜色之下一片漆黑，没有点半盏灯火。山庄大门虚掩着，一阵微风吹过，就可以吹开一道探究其内的门缝，在空旷的郊外更添一分荒宅的诡异。

  　　“无人在山庄吗？”

  　　“就是前几日也还有人围守山庄，灯火通明。若是人都跑了，也应将门关好，怎么门都开着就走了呢？”

  　　“是出了什么事？”初秋在几人中扫视一圈，越过跃跃欲试的离三月，挑了角落一个小个子。

  　　山庄地处郊外，背靠苍山，三面荒原，十里外方有人家。若无灯火，夜里极是阴森荒凉。

  　　几个人就站在离山庄数里外的草地掩藏。一番斟酌后，探人挑了一个比较晦暗的角落快速行去，打算翻墙进山庄探查。趁着探人前去探查，几人分散开来，四下找地方掩护拔剑自卫，以待有何不测。离三月没有武功，与武功最高的初秋在一起。

  　　过了一刻，探人没有回来，山庄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口信。除非那人遭遇不测，否则这是绝不会有的事。

  　　众人有些心神不宁：“秋郎君，不然你带少主先走，我们继续等？”

  　　初秋想了想，也要为没有武功的离三月考虑：“好。我带少主走后就回来。”

  　　就在初秋强拽着离三月要走时，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耳侧响起：“既然到了，那就进来吧。”

  　　两人脸色一变，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皆神色无异似没有听到：“是传音。”

  　　传音是一种内力的运用方法，可以用内力将话传到别人的耳中而不让外人听到。内力低浅传音则近，内力深厚传音则远。而能从数十里外的山庄一直传到二人耳中……初秋脸色难看起来了。一群人只负责给帮主找罪名，再让离仇以“正义之手”惩戒天拳帮帮主。论其实力，一群人毕竟只是青年，练武时日短，内力不深。

  　　敌不过就要抬出离仇这靠山。初秋安抚下离三月，转身朝山庄高声叫道：“晚辈自应进屋拜见前辈，只是天黑屋暗，只怕贸贸然进山庄，我会迷路。不如前辈让我刚进去探路的人出来接应？他没什么能力却也是我的手下，而我师承……”他能传音，可是只穿个一两丈远，还是直接叫话比较方便。

  　　“叫你进来，那么多话？有这工夫，都够我到门口了。”声音冷冷地道。说完，山庄大门传来一声开门的“吱呀”声，将其余不知情的潜藏者一渗。

  　　初秋立刻持剑护在离三月身前。离三月躲在初秋身后，歪着头偷偷打量着对面。

  　　为首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瘸子，离三月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不由自主地对上他的眼眸：黑白分明，眼白冷白得如干净的骨头，眼瞳乌黑得如凄清的黑夜。离三月在那双眸子的威慑下，当即心头一滞，呼吸也不似往常的通畅，而是停了片刻，在眼神的压力下艰难地呼吸。

  　　迅速转开目光，离三月再看老瘸子身后推轮椅的青年。

  　　老瘸子瘫坐在一张简陋的桃木轮椅上，一身遮住全身，仅露出一双眼睛和眉毛的黑纱也粗糙至极。倒是他旁边帮他推轮椅的白衣剑客穿得非常贵气，稀世的天蚕丝甲，腰际一把精致的百炼钢铁长剑，识货人一眼就能瞧出：名剑“风绝”。当夜是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剑客的身上，为其添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倒显得他像是从无暇月光中走出的。

  　　初秋蓦地怔住，呆呆看着那个垂手而立的剑客，再也想不起要自报家门的事。

  （五）瞒天过海（上）

  更新时间2012-1-22 14:43:27 字数：2315

  　“好像不是？”老瘸子打量着众人，过了许久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最远处的初秋身上，眉头微皱。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剑客却已知晓了他的心意，而且十分服从地“唰”拔出剑，朝初秋飞来。

  　　初秋还在发呆中，唯有身子下意识地拔出剑相对，脸色却依旧茫然。

  　　半空中，剑客长剑直刺。初秋竖剑用剑背一挡。

  　　初秋生长塞北，用剑不甚精致，更考虑杀敌。一拔出剑，一股嗜血的寒意流转在锋利的剑身，双刃剑锋模仿了边疆弯刀，呈现圆弧状的扭曲，那样杀人时便可勾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收，一个人头便飞出去。

  　　“风绝”则十分精致。应和了这剑的“风”名，轻灵有余，而沉稳不足。剑身弹性弯曲，剑鞘带着繁琐复杂的美观图案，剑穗子挂着一串珍珠红线。

  　　初秋刚挥一次剑，就见眼前极度轻快地闪过数道剑光，便听珍珠撞在一起，红穗子飞扬，眼前仅剩红白两色。剑客剑尖震颤，红白光闪烁，扰人视线。初秋只觉眼前全都是亮闪闪的长剑，不觉眼睛微微一眯，退后一步。剑客已跃起极为轻灵的身子，长剑指天刺了下来。初秋慌忙举起剑护在头顶。

  　　两把剑“彭呛”撞在一起。只见电光一闪，初秋的弯剑被斩出一个细小的缺口。

  　　众人心头一松。看来剑客只是出剑试探初秋的武功门路，无心伤人。

  　　学武之人，嗜剑如命。初秋一见自己弯剑有损，终于回过神，心痛地用蛮力顶住长剑，将半空中的剑客狠狠一推。剑客仗着身影灵巧飘逸，长剑挑在初秋弯剑上，身子向后高高飞出，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了地。

  　　“用剑，不是天拳帮的人。”落地时，剑客开口，声音醇厚温润。

  　　“不是？”老瘸子的眉头早在二人打斗时就愈皱愈紧，此时声音更添冷漠，“那也杀了。”

  　　那也杀了？‘也’？‘杀’？

  　　他在说什么疯话？！离三月才十五岁，有多少好玩的好吃的都还没玩过吃过，白白死了多不甘心！她连忙看初秋有何对策。

  　　不过，初秋的魂儿似乎早在见面之初就被对面剑客给勾走了。就算听到这话，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副等着束手就擒的样子。

  　　嘁，贪图美色，没有大志。离三月对初秋从今日起开始表示鄙视。

  　　“秋郎君，我们来助你！”还有一群等着送死的。

  　　看着众人提剑冲上前，誓要与初秋共生死，虽然离三月很为侠义精神而感动，但是她真心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除非吃遍了天下美食，玩遍了天下美景，最重要的还是在未见到离仇，离三月是很惜命的。她要活下去，自然，还要让众人都活下去。离三月得想出一个老瘸子需要她，不能杀了她的理由。

  　　可是，老瘸子需要什么呢？

  　　“杀了他们也寻不到天拳帮帮主。”这时，白衣剑客开口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圣母做敌人。还以为是敌人，原来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离三月看着剑客，脸上一副苦大仇深，心里早已恨不得上前认战友。

  　　一向乖乖听话的他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话有质疑？老瘸子诧异地一瞥白衣剑客，不过老瘸子决定的事自然不会更变。

  　　然而，那就够了，有剑客方才的一句话，对离三月已经足够。

  　　既然剑客不动手，老瘸子自己动手。老瘸子刚收回目光，便见到对面最远处有一个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企图逃跑。老瘸子最恨这种没义气的人！当即催动左袖，直奔趁机逃跑的离三月而去。

  　　离三月背对着众人还恍不知情，继续莽莽撞撞地往前潜行。甚至黑纱都到了她身后半丈处，离三月也未曾发觉。

  　　老瘸子的出手快到至极，一群人也是刚反应过来，更别提前去救离三月。一群人连忙停下打斗的动作，半惊半忧地看着离三月的背影。

  　　初秋更是呆呆怔住，他脸上的惊愕甚至尤甚于老瘸子说要杀了众人时，怎么能想到离三月会逃跑？他是从小看着离三月长大的，对离三月的品行他一清二楚。她断然不是会丢下同伴逃跑的人。可是……离三月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