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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用饭是分两桌的,男人一桌,妇人一桌,不过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可能因为年龄小了些,便跟妇人们一桌,唐时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粗布襦裙的女人,那女人约摸三十岁,眉梢较好,眼尾虽有鱼尾纹,但眼眸还是比较清秀端正的,法令纹略微有些深,嘴巴倒是时人喜欢的小嘴,长相不难看,但看起来有些刻薄。
唐时搜索记忆,发现这个女人是他的二嫂方氏。
“二媳妇,吃饭就吃饭,话咋那么多?石头送人饼那是心善!碍你事儿了,晓得说话咋不晓得多做点活?不干活还吃得多,你咋不给你家丫头小子省点口粮?”唐时就是刘氏的眼珠子,别人就不能说一句不好。
方氏抱怨的话其实站在她的角度也没什么不对,不过她错就错在不该触了刘氏的逆鳞,反正在刘氏的眼中,唐时做什么都是对的。
唐时毕竟是在末世混了十年,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他扫一眼就知道那几个小孩子都有些不满,然后用眼巴巴的目光看着他手中的烙饼。
“他奶,我有说错么?小叔是您儿子,他们就不是您的孙子了?”方氏是个辣脾气、憋不住话的人,她就是看不惯刘氏对小叔子格外的偏爱。
“行了,吃个饭,吵什么吵?”唐家家主唐庆已经放下了碗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被太阳晒得发红的满是褶皱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可能是觉得烦了,便慢吞吞地来了一句。
他一发话,谁还敢说个不是?唐家老二唐季连忙用眼神示意自家媳妇闭嘴。方氏即便心中还有不满,也只能吞到肚子里,撇了撇嘴,拉着一张脸重新啃起了粗面馍馍。
唐家的伙食实在算不上好,唐时以前做少爷的时候,吃过的比这些好不知道多少倍,有些在寻常人眼中不错的菜色他还会时常不屑一顾,可是一个末世已经完全改变了他,他再也不是那个矜贵的大少爷了。
唐时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吞下一块烙饼,刘氏在一旁看得直心疼,连说“吃慢点,别噎着”之类的话。
他是还想继续吃的,只不过,这具身体已经无法承载更多了,肚子上的肉整个撑了起来,他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唐时恋恋不舍地挪开黏在桌子上的目光,伸手抚了抚肚子,满嘴都是食物的残渣,打了一个饱嗝,无视其他人复杂的目光,说道:“阿娘,我吃饱了。”
刘氏亲自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怜爱的笑容,“石头吃饱了就回屋躺着去,等会药煎好了,阿娘给你送过去。”
唐时乖乖点头,直接迈出步伐就要出了堂屋,就听唐老爷子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没看长辈都还坐着么?”唐庆的嗓音是忠厚中带着些粗砺,听起来脾气应该算得上温和。
唐时还没来得及回话,刘氏就护崽了:“石头今儿个吃了大亏!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敢情你就一点儿也不心疼?石头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爹呦!”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小儿子就是她的心肝宝贝,没人能说一句不好,包括唐老爷子在内!
唐庆不说话了,抽着旱烟吞云吐雾,良久,等唐时已经回了屋子,他才吐出几个字:“迟早要惯坏。”
唐时回了狭小的卧室,卧室顶上是茅草铺就而成的,脚下的泥巴地这儿一个坑那儿一个坑,窗户也是随随便便用纸糊住的,有的已经脱离了窗户,压根不挡风,也幸亏现在是春季,不会有北风呼呼作响。
就这样简陋的屋子,对于如今的唐时来说实在是太温馨,太美好了!他撑着圆滚滚的肚子往硬纸板一样的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惬意地感受着这美妙的世界。
他唐时何其有幸?竟然能够死后来到这个正常的没有妖魔化的世界,简直不能更赞!
“石头!石头!”门外响起了刘氏略微尖利的喊声,“药来了,快起来喝药。”她双手捧着油污的大碗,一脚踢开门,走进屋子,来到唐时面前。
“谢谢阿娘!”唐时从床上起身,将药碗接过来,在刘氏目瞪口呆中咕噜咕噜就喝了下去,接着将药碗递给刘氏,“阿娘,我喝完了。”
刘氏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满脸笑容,欣慰道:“石头长大了,以前喝药阿娘怎么哄都不喝,今儿个这么能干,阿娘真开心。”
唐时看着她脸上满满的幸福,心中微微动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全心全意的爱护了,末世的十年让他尝遍了各种人性的冷漠,连他自己都快要丧失人类的情感了。
刘氏又跟他絮叨了几句,这才拿着碗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唐时目送她离去,重新躺了下来,这时候门又咯吱咯吱地响了,他转过头看去,呦呵,两个小萝卜头正扒着门缝偷偷瞅着他。唐时这才想起来,老唐家的屋子不够多,原身只能每天晚上跟两个侄子挤在一起。
原身的几个侄子侄女都有些怵他,素来与他不亲近,原身待他们也是无视,唐时正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交流,于是也选择无视,闭上眼睛假寐起来,顺便往床沿处翻了个身,给他们留有足够的空间。
不多时,两只萝卜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两人边走还边耳语,只不过唐时精神力强大,完全能够听清两人的对话。
“哥,今天小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还不是那个样子?哪里不对劲?你晚上没吃饱吧?我也没吃饱。”
“可我刚刚偷偷看了,小叔今天喝药可厉害了,跟往常不太一样哎。”
“可能是脑袋被砸坏了吧,好了,该歇息了。”这孩子语气中还有些不屑,唐时都听出来了。
啧,这俩熊孩子。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先让小的先从唐时身上跨过去,那小孩子小心地爬了过去,道:“哥,快过来。”
大孩子点点头,一条腿已经跨了过去,可哪知道一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扑在了唐时身上。
唐时瞬间睁开眼睛,与那孩子大眼瞪小眼。
黑暗中,月色从窗外照射进来,唐时很清晰地看到对方瘦巴巴的小脸上惊慌失措的神色,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
唐时重新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句:“啥东西这么重?”
大男孩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轻手轻脚地背对着唐时,侧卧在唐时身边,与小男孩一起取暖。
春日的寒气还未退散,所幸他们这睡的是土炕,家里的女人们做晚饭时会顺便将炕烧热,这时候还热乎着呢。
只不过,如今盖被被唐时占据了一部分,两人方才惊动了唐时,如今不太敢挪动被子,想着等唐时睡熟了之后再抢一些被子过来。
唐时的确有些累了,他在末世成日提心吊胆,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如今来到这陌生的古代,反而很快就安心睡了过去。
一夜香甜无梦。
唐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看是不是在做梦。嗯,果然很疼。
坐起身来,他发现棉被完整地盖在自己身上,不露一丝缝隙,不禁动容。
起身出了屋子,肚子里饥肠辘辘,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些吃的。唐时动了动鼻子,发现了一丝香气从一个方向飘过来,他循着这气味一路走过去,果然找着了厨房!
灶屋里,刘氏带着两个媳妇正准备做午饭,她见到唐时目露急色地走过来,连忙端出来一大碗清汤面疙瘩,里面还漂着几根白菜叶子。
“石头,饿狠了吧?阿娘一直给你留着呢!你快吃吧,等会阿娘要跟你大嫂二嫂去地里送饭,也顾不着你。这里还有些咸菜……”她将咸菜端来的时候,唐时已经狼吞虎咽吃了下大半碗。
“阿娘,我还要。”唐时将剩下的几个面疙瘩吞下,也不顾嘴角凝结的面糊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刘氏。
“小叔子可真能吃!”方氏酸酸地来了一句。
大嫂高氏给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刘氏就当她放了一个屁,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伸手摸了摸唐时的脑袋,“石头再等等啊,饼还没烙好,你先自己去打点水漱漱口洗洗脸,啊?”
唐时在末世已经脏乱习惯了,乍一听说要漱口洗脸,只觉得已经离开他将近十年的羞耻感在这一瞬间冒出了一个头,当然,也只是一个头而已。
他正打算去井里打点水清醒清醒,就看见土石堆砌成的院子里闯入了一个气得面色通红的少女。
那少女见到他,顿时杏眸圆瞪,破口而出:“唐时!你个无赖!不要脸!”
咦?这不是昨天砸他脑袋的小姑娘么?他今天可没做什么啊!
第3章 污蔑(捉虫)
赵续看着面前形貌不堪的唐时,心中又有一股暗火滋生,她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创建和谐家园】下流的人,竟然偷拿了自己早上起来晒在内院中的小衣!
唐时顶着一张肥胖的脸,作茫然状,睁着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无辜极了,“你找我?”
赵续瞅着他那张堪比烙饼的脸上乱糟糟一片,感觉早上吃的食物都要当场吐出来,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邋遢的人,她其实连一个字都不愿和唐时说,但是,该算的账还是得算!
她手上拿着长扫帚,如猛虎扑食般直冲过来,在唐时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劈头盖脸地就将扫帚在唐时身上胡乱打着。
唐时双手抱头,“哎呦”叫唤着想要躲过她的攻击,但是,他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已经不是末世里身手敏捷的唐时了,而是一个百来斤的大胖子,他再怎么躲,也比不上赵续的扫帚速度。
“喂!昨天不是说好两清了吗?你怎么又打我?”唐时边挨打边问。
“昨天的事情是两清了,”赵续继续追着他打,羞愤交加,“可是今天的事情,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打你几下难消我心头之恨!”
唐时猛地不躲了,他虽行动笨重,可他意识极快,已经摸清了赵续下一次的出击路线,然后伸手,一下子拦住扫帚,黑沉沉的目光落入赵续的眼中,赵续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心虚地停了下来,与唐时大眼瞪小眼。
唐时阴沉着脸,猛地将扫帚拽了过来,赵续趔趄一下,就看到他将扫帚掼到地上,听他带着些狠意的声音说道:“我唐时平生最恨被人污蔑,是我做的,我自会认,可不是我做的,你就是将我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赵续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是自家兄长站在自己面前,这种威势是如此地相像。她猛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诞的想法?唐时跟兄长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一个是乡下邋遢下流人,一个是京都英俊贵公子,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她一定是疯魔了!
“你说这事儿不是你做的?”赵续从扫帚上挪开目光,“我也并非是污蔑你,我已经问了邻居们,他们说方才看到你在我家院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难道大伙儿的眼睛都瞎了吗?”
可不是瞎了吗?唐时腹诽,他一上午都在屋子里睡觉呢,能看到他才有鬼呢!
“我方才才起,脸都没洗,那个人不是我。”他冷淡着面色,“你打错人了。”
昨天被砸的脑袋伤口还没愈合,现在又被打了,而且他刚才没吃饱,这会儿心里正窝着气呢,没回击就已经是看在这姑娘她哥的份上了,她要是再不依不饶,他连她哥的面子都不会给了!
“石头!脸洗好了没?”刘氏从灶屋里出来,就看到自家心肝宝贝与隔壁砸脑袋的小蹄子对峙着,并且,让她愤怒的是,她家石头脸上又多了几条细细的伤痕,她看着地上明显不是自家的扫帚,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刻就跑过来捡起扫帚朝赵续身上招呼过来!
“你怎么又打我家石头?我家石头是怎么着你了?你不就是长得稍微好看了点,真以为自己有多稀罕哪?难不成天下所有男人都要追着你跑?你羞不羞人?”
赵续身手敏捷,躲过了刘氏的扫帚,可她的粗言粗语却让自己无地自容,这摆明了是说自己水性杨花,她还要不要做人了?她又羞又急,憋得脸都红了。
“住手。”一道清冽又磁性的嗓音在院外响起,唐时一个激灵,连忙看过去。
只见他心仪的帅哥仿佛是踏着秋月而来,步伐间散发出的都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那张脸,哪儿哪儿都是他的心头好,要不是理智尚存,他早就扑上去了。
当然,在唐时眼中,赵缙很完美,可在刘氏眼中,这赵家兄妹就是来找茬的!她狠狠地将扫帚扔到地上,乜斜着眼,双手叉腰,语气是真的称不上好,“住什么手?我说赵家大郎,你这妹妹的泼辣劲儿我可是找不着下一个了,你得多管管,昨天刚砸了我家石头的脑袋,今天又来害石头,你瞅瞅,”她枯瘦的双手捧住唐时肥嫩的脸颊,“这脸上就有这么多伤,身上一定更多!你们是无所谓,可我这当娘的心疼啊!”
赵缙将赵续拉到身后,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朴实的笑容,“唐家大娘,家妹的性情我也清楚,可正因为清楚,我才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创建和谐家园】。”
唐时正眯着眼睛欣赏着赵家大郎的英姿,就见赵缙将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蓬头垢面的形象,心里生出了一丢丢的羞耻感。
“唐时,你应该很明白,家妹为何与你动手吧?”赵缙冷淡的眉目给了唐时不小的冲击。
心仪对象嫌弃且不相信自己,简直心塞塞。
“说实话,我不明白,”唐时的傲骨即便是面对美色也绝不妥协,当然,他不会承认是赵缙的话语伤到了自己脆弱的心灵,“赵姑娘劈头盖脸打了我一顿,可我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敢问赵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污蔑我的人又是谁?”
赵续面目通红,紧咬嘴唇,这种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
刘氏听明白了,敢情她家石头是被冤枉了!这还了得!
“石头刚刚才起身,没踏出院子一步!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事情是石头干的,这不管到了哪个地儿都说不通这个理儿啊!我家石头这是白挨了这一顿打!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赵缙目光在唐时、刘氏面容上扫过,继而落在满脸通红的赵续面上。
“哥,是隔壁家的唐阿牛告诉我的,他说看到唐时在我们家院子外转悠来着,我一气之下就,就……”
“我方从外面回来,还不知事情真相到底为何,倘若真是家妹冤枉了唐时小弟,我亲自领着家妹过来赔罪!”赵缙说完就带着赵续出了唐家的院子,似乎是要去寻找真相。
唐时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不,应该是是很失望,他好不容易瞄上了一个这么符合他审美的帅哥,可对方却对自己不屑一顾,而且,明显是不太相信自己,这种感觉就如同鸡肋,吃在嘴里口感不好,可放弃了又觉得浪费,唉,不过涉及他唐时的原则性问题,他也没那个心情想着美男了,还是放弃吧,赵缙这种人一看就不听话,他还是找一个乖巧老实的好了。
“石头,你身上疼不疼?疼的话,阿娘带你去看大夫。”刘氏见唐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禁担忧问道。
“阿娘,不疼,可我饿了。”
这厢刘氏连忙带着唐时去用饭,而那边赵缙领着赵续回了家,问:“你丢了什么?”
赵续低着头嗫嚅:“一件……衣服。”
赵缙明白了,若是寻常的衣物,赵续不可能这么冲动,可即便如此,赵续也不该听信他人,更何况,这人还是唐阿牛。
这唐阿牛不说是与唐时一丘之貉吧,但也是唐家村大人用来教导小孩子的反面教材,他的话不能说不可信,但至少,不能全信。
赵续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赵缙,不禁心虚说道:“哥,不如,我再去找一找吧,说不定,不是被人偷的。”当然,她还是坚信衣服不可能自己跑掉。
“去吧,若真是丢了,我晌午过后带你去镇上买些布料与针线。”
赵续抿了抿唇,“哥,家里银钱不多了,这次就别买那种贵的了吧,否则,你又要去山里打猎,很危险的。”
赵缙目光柔和下来,“虽然目前我不能给你提供以前的生活,但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最好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值得最好的。至于打猎一事,你不用担心,春日也不适宜捕猎,我这段时日便不去了。”
赵续展露笑颜,“哥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唐家。
唐时狠狠地吃了一顿饱饭,家里年长的妇人们都去地里送饭去了,他与唯一的侄女唐雅也没什么话可说,于是端着把椅子到院中,坐下来惬意地抚着圆滚滚的肚皮,抬首看着上方的澄澈蓝天,心中直叹:真是幸福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