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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孕期的人还是不用操心这些工作。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看到男孩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差。alpha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又不知该从何解释，于是立刻闭嘴了。

  男孩很勉强地笑了笑，向他道歉，对不起，给先生添麻烦了。

  他从前以为只有Omega才会如此敏感、柔弱，还有些胆怯，没想到Beta也是。难道是孕期缘故吗，毕竟Beta的受孕率实在是不算高，不论是备孕或是孕期，大约还是辛苦了一番的。

  alpha自我反省了一番，觉得男孩像片玻璃，呵一口气就出现裂痕了。

  没有，alpha接过果盘说。他看着那两只挤在角落红彤彤的苹果兔子，不知怎的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很单纯的开心。于是他对男孩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

  当天晚上alpha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掌站在飘窗上，还要踮起脚才能抓住窗框，将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漆黑，但是星星很多，也很亮，银色的一带铺满了整片天，浅红色的圆月和淡蓝色的月牙挨得很近，月晕溶在一起，既诡谲又安静的夜晚。

  有人从背后接近，alpha却没有回头，依旧往外看，直到那人笑着说，宝宝这么喜欢月亮呀？

  alpha立刻回身投进了来人的怀抱，用贴在窗户上冰冷的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上把alpha小小的身躯圈进了怀里晃了晃。

  alpha撒娇般抓紧了他的手指，于是那人换了只手拾起一块苹果喂到alpha嘴边，alpha毫不客气地将苹果兔子分头和身子两口嚼完，心满意足地窝好了。

  他在梦里神思恍惚，一下觉得自己离那人很远，一下又觉得不能再贴更近了。alpha哼了两声，得到的回应是安慰式的缓抚，他咂咂嘴，又觉得不满足了，皱起了小小的脸用额头撞了撞那人的下巴，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那人埋怨似的说，宝宝好难哄啊。但还是凑过来吻了吻他的眼睛。

  alpha好像闻到了环抱中熟悉的味道，并不是信息素，而如铃草和打在绿叶上的露水，或者是冬夜里飘雪窗内的燃烧的木香，是很安宁的气息，一下就让他惊躁的心定了下来。于是他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往前倾身，一口亲在了那人的脸颊上。

  黯淡的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alpha看清了对方笑盈盈的脸，觉得世界敞亮。

  他缩回脖子倚在了那人心口，听着他缓慢沉静的心跳声，合着眼睛心安地喃了一声“妈妈”。

  -

  alpha几乎在梦中自己闭眼的瞬间醒了过来，心跳如雷，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梦里看见的那张脸，很干净，笑容也很甜。

  是男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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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天没亮alpha就起床了。他登录上脉络中枢，“陆骞”两个字在蓝色的空气屏上浮现出来，接着随界面跳出来一道向他问好的机械女声，是脉络的虚拟人格。

  alpha输入一道又一道繁杂的代令，跳过一片又一片单调的页面，最终停在天狼星β计划灰色的案卷上。

  脉络上的记载相当残缺，似乎是因为行动的仓促和技术的不完全，使得原本就无法监控全程的计划记录更加零落。

  更加详细的内容必须回到中枢才能查阅，哪怕是alpha的权限，此时也只能了解脉络认为最浅层的记载。

  alpha皱着眉头浏览最原始的简单信息，只得知最后自己联络上联盟时正身处敌国上要政处，身份信息并不明晰，但大约是方家或者封家的人，且地位并不算低，否则无法频繁出入要政厅。

  方家和封家是敌国分野盘踞的两大家，通常往来要政厅都是这两家的人，其他纷繁芜杂的异姓则一般在下要政处议事。

  方封两家在上要政处共同执掌国家政事，封家相当守旧，依旧重视亲缘血系的传承，因而掌权的基本都是资历较老的长辈。而方家则是出格过头，拥有自己的基因库，存留着每一任方家精英的基因信息，而挑选执政人的手段也是从天资评测到技术控制花样百出，从无亲缘人情绊足。

  如果精神投体的对象是封家人，因为年龄限制范围将会小很多，但如果是方家，那便会相当麻烦。

  alpha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眉心，想查一查男孩的身份信息。

  尽管让他在此处住下了，但alpha确实不打算向他打听过去的事。除了不想【创建和谐家园】男孩的精神状况以外，不全盘听信他人的话，尤其是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是alpha在军校里上的第一课。

  但当脉络询问对方身份时alpha才反应过来，他连男孩的名字都不曾问过。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男孩脚腕上的金色印记，似乎与普通的奴隶刺青有些许不同。

  脉络调出了敌国各家的徽表，alpha一目十行地浏览，确定了那个细小的太阳火纹，正是方家的纹章。

  但是在那火纹之下似乎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符号，alpha并没有看清，也没能从脉络上找到确切的线索。

  alpha没有停在这里。结束精神投体之后，原身肉体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生理死亡，二是像他自己当初那样陷入沉睡，再加上脉络的善后，最终应该也不会再有醒来的机会。

  他让脉络尽可能地罗列出联盟能得知的要政处自己醒来后这半年死亡的方家人名表，却发现竟然一个也没能够同条件对上的。

  难道是私生子？

  alpha立刻否决自己，哪怕是私生子，方家也不可能不给予身份就带入要政厅。尤其是上要政处，必然会冠以方姓。

  那么，原身极有可能死亡于自己醒来之前，甚至是和精神投体同一时间，或更快地结束了生机。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两轮月亮，那是只有在围绕在小熊γ座附近星球极北高处才能见到的景象。

  -

  门被敲响的时候alpha正凝眉思索，他扬手熄灭了屏幕走去开门。

  果然是男孩。

  他的肚子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但整个人依旧纤瘦，叫alpha觉得他走两步就摇摇欲坠，总想去搀他一把。

  您不用早饭吗？男孩轻轻地问。

  alpha看了看时间，确实比往常迟了不少，男孩倒是很清楚自己的作息。他道了声谢，说自己没有注意。

  男孩很犹豫，又有些拘谨地说，自己做了粥，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尝尝。

  alpha挑了挑眉，看他分外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点头说当然。

  他们一起下楼，alpha在餐桌面前坐下了，是清淡的白粥和酥皮甜点，很朴实，但却很合alpha的心意。

  男孩没有坐下，看见alpha没有什么不满的神情于是松了一口气，说您慢慢用，我先回房……

  alpha似乎有些明白男孩在想什么了，于是出声打断他，你不是也没有吃么，过来一起。

  等到男孩坐在自己对面捧起碗后，alpha才又说，我没有避开你，也没有必须要一个人的习惯，你不用担心打扰我。怀孕也要多走走，不能整天窝在房间里。

  男孩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嗯了一声，说好的先生，立刻又把头埋下去，躲在碗后面发怔。

  alpha看得一清二楚，一面同情一面又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恍然自己应该逐渐懂得了男孩究竟都在顾虑些什么东西。他默默地喝粥，想起昨天那个梦里笑得那么温柔的男孩。

  男孩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的，alpha以为怀孕的人胃口会更大，没想到男孩却吃得这么少，几乎沾了一些就不太动了，难怪在这里住了几天连面色都不见得红润一些。他又想，还是要找医生再来看一看。

  alpha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男孩便立刻问站起来问，吃好了吗先生，那我去收拾。

  你坐下。alpha对他摆摆手，我来就是。

  男孩顿时有些着急，那怎么行呢，您是主人。您不是讨厌洗……

  还没等alpha看他，男孩就已经噤声了，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不敢同人对视般垂下了眼睛。

  alpha什么也没说，两人一坐一站静默许久，alpha才听到男孩嗫嚅了一声对不起。

  他斟酌了一会儿，看见男孩胸腔起伏平缓些了才说，这么久了也没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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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下午的时候好友忽然来访，alpha依旧在案前处理公文，没得知家里闯进了不速之客。

  好友没打招呼直接进门，边走边笑着说，陆骞你铁树开花啦养小男孩儿？我还以为你性冷淡要永远献身给联盟做中枢神父一辈子了呢。

  结果直接撞上了乖乖听话在客厅散步喝水的男孩，嗓门大得还把人手里的水杯给吓摔地上了。

  好友其实也被男孩吓了一跳，看清人挺着个大肚子又是被吓了第二跳，立刻愤怒了，对着楼上就骂，你什么禽兽啊这成年不久吧？刚下床就上床，你带头知法犯法啊？

  alpha在房间里就听见了好友的声音，十分头疼脑热地走下来，让他闭嘴。

  男孩才反应过来，对着好友结结巴巴说不是的，接着看着一地狼藉立刻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要蹲下身去收拾。

  alpha眉头皱起来，很快地命令男孩别动，让他从碎玻璃渣里退出来。

  男孩半蹲着，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腰站起来，一点一点往后退。挪了几步被好友走上来自来熟地搭住了肩。好友对alpha嗤之以鼻，呸了一声说你凶什么凶，你才闭嘴。

  然后又对着男孩故作亲昵地说，十A九疯，越正经的疯得越可怕，你小心他一点。

  男孩整个肩膀都颤了颤。

  alpha走过去拍开他的爪子，再把清洁工具塞进他的手里，拉住男孩的手腕带到自己身后，警告好友注意分寸，说这是自己的客人。

  男孩在alpha背后脚尖抵着脚尖，低着头发懵，没有说话，只觉得先生的手心好暖。

  -

  好友这一次来不只是为了八卦，过两天alpha就要正式归职了，他是来做交接的。

  alpha领好友去书房，把男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方钦乙，好友摸了摸下巴念了一遍男孩的名字，方家的人啊……还挺靠前。

  这个名字意味着男孩是钦字那批排号为乙的奴隶，顶多就只有名字记录在方家的档案里，如果要从他身上入手了解alpha的过去，还得知道更多的东西。

  话说，他肚子里的那个，真不是你的？

  alpha看着好友贼兮兮的表情，否认道不是，他来这里之前就怀孕了。

  好友撇了撇嘴，说自己确实也没感觉到男孩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然后又问那你收留他干嘛，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说你的取向是【创建和谐家园】？

  熟练地无视好友的嘴欠以后，alpha说只是很好奇，男孩是怎么这样准确地找到自己的。

  好友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alpha的人身安全是联盟必须保障的，有过前车之鉴后不得不重视。

  他失去记忆这件事联盟里知道的人不多，而他忘却身为间谍的这段经历对联盟、对他自己于情于理都更加有益，此时男孩的出现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振但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浪。若alpha执意探究，必定会受到很多阻碍。

  alpha没有和好友说自己做的那个梦。他怀有的一点不可为人道的私心，在看起来公正无私的因由下卑鄙而巧妙地寻得了藏身之所。

  他只是有些想知道，男孩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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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lpha回到中枢这件事在联盟里造成的反响很大，但在自己家里却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自从男孩提醒了alpha用早饭之后，两人默契地每一顿都一起坐在餐桌前。

  alpha一直不喜欢家里人多，对于自己温饱问题的解决方式都很随意，直到坐下来一起吃饭了，他才知道原来男孩会做这么多东西，不说多美味，却胜在新巧。

  大概是有好两次让男孩撞见alpha站在冰箱前，一口营养剂一口面包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的场景，alpha一回头，就看见男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表情很是难受，就好像看见他生吞冰水就糠咽菜一样。那眼里很哀伤，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叫alpha讲不出话来。

  alpha顿时有了点让人担心的愧疚。只是再有男孩小心翼翼地问我做了些东西先生要不要试试看的时候，alpha没有迟疑很快就接受了。

  男孩早上起得比alpha还早，准备完早饭之后就安静地呆着。原本只是坐着，后来被alpha提醒以后会在一楼慢慢地走路，再然后alpha就发现男孩不仅只是散步，还干脆把家里给打扫了一遍。

  别的事情上男孩都很听话，alpha只是建议，他都会垂着眼睛很短暂地思索，然后认真地点头说“嗯，知道了，谢谢先生”，只是在这些事上怎么也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