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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就看到凛青望正垂眸看她，黎杳愣了下，眨了眨眼：“你也要吃吗？”
他便顺从地微微俯下了身。
黎杳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忽然心想，殿下从前不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吗？而且这还是甜食。
紧接着便看到他张开嘴将勺子里剩下的花酱纳入口中。
黎杳又想：啊，这个勺子她刚刚才吃过。
可是来不及了，凛青望已经将剩下的花酱都咽下了。
黎杳：“……”
“好吃吗？”
凛青望抿了下唇，神色淡淡：“甜的。”
放了那么多糖霜当然是甜的。
黎杳问：“你喜欢吃甜的？”
“不喜欢。”
黎杳：……那你还吃！！！
从前在王爷府黎杳不需要自己做饭，都是小翠儿做的，不过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黎杳觉得放馅儿这种活应该很容易。
不就是把馅儿放进皮子里，再把皮子收拢就好了？
可实际操作起来她就发现哪有那么容易了，她将皮子用力一挤，里头装满了的糖浆就“噗”得喷出来，全挤在她手上。
旁边凛青望却是低声笑起来，像是看到一件什么趣事。
黎杳觉得他就是在嘲讽自己，愤愤地将那梅花烙饼摔到他手里：“你弄！”
只见凛青望那杀惯了人的手轻巧地捏动，转眼就包好了一个漂亮的梅花烙饼，中央还有花瓣形状的花纹。
黎杳看得眼都瞪大了：“你好厉害。”
他轻笑一声。
黎杳立马又拿了一个皮子，学着他的样子重新包，可惜没用，这回馅儿倒没挤出来，可怎么都收不拢，怎么成了黏糊糊的一坨，让人看了都觉得没食欲。
而另一边凛青望已经又成功做出一个。
黎杳又试了几个，还是失败，放弃了，任由凛青望将剩下的都包好了。
而黎杳则用梅色的一点花瓣点缀在每个烙饼中央。
“好啦，这就做好了。”她笑起来，将所有梅花烙饼都放进炉子里，又扭过头对凛青望说，“殿下，你要是去凡间，这手艺都可以去做糕点师傅啦。”
凛青望弯唇，过了片刻，忽然又问：“你喜欢吃什么糕点？”
“我啊。”黎杳想了想，答道，“其实我什么糕点都喜欢，我喜欢吃甜，像桂花栗子糕、酥油鲍螺、冰酪这些，我从前常常买来吃。”
“那往后若有机会，我学来给你做。”
黎杳一愣，看向他。
凛青望神色如常，眼睑低垂。
她收回视线，唇角染上笑意：“好啊。”
蒸烤片刻，花香与面粉的酥香渐渐从蒸炉中传出来。
黎杳裹着湿毛巾打开盖子，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梅花烙饼，因为太烫还一时捧不住，两只手来回抛动，好一会儿从终于咬上一口。
浓浓的花蜜在唇齿间漾开，外头酥脆，里面甜蜜滚烫。
凛青望静静看着她：“好吃么？”
她含糊不清道：“好吃。”
的确是好吃，那糖霜沾到了嘴角都没发觉。
凛青望眼底微深，忽然低下颈，一手按在她后颈上，毫无预兆地就俯身吻在了她嘴角。
黎杳浑身一怔，一只手还举着热腾腾的梅花烙饼，鲜花馅儿被挤出来淌到指尖上都浑然不觉。
好一会儿，凛青望才直起身。
黎杳满脸赤红，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问：“你做什么。”
他一顿，抿唇：“脏了。”
他又看到她的指尖，再次低头吻上她的手指，舌尖都像是融化了的花蜜一般，湿漉漉的裹住了她指尖。
黎杳觉得自己几乎也要被融化，脸颊红了又红。
“你、你又做什么。”
他闭了闭眼，似乎对她的抗拒有些不满，可语气却是无辜的，还理所当然：“这个也脏了。”
“……”
好好的撒什么娇！
果然，堂堂魔尊背地里就是一只人形幽冥虎。
黎杳飞快地收回手，不再看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梅花烙饼一个个拿出来放进漂亮的雕花木篮里。
黎杳跟凛青望不同，她长得漂亮，而且还是让人觉得亲切的漂亮，这两天在冥界已经认识了不少鬼差。
鬼差从前生怕伺候不好她惹魔后生气，现在见了她已经都会笑着打声招呼了。
“这饼做得太多了，趁着还热我去分掉一些。”说完她便跑出厨房。
没过一会儿，黎杳又跑了回来，拿出其中一个梅花烙饼放到凛青望手里，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
梅花香飘遍整个冥界。
黎杳将梅花烙饼分开大家，鬼差们纷纷向她道谢。
一边感慨这魔后真是跟天上的小仙女儿一般，往后魔域有这个魔后镇着，想来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许多。
还剩最后一屉，黎杳去找袁云雁。
找到她时她已经换上一身墨色长袍，是鬼差去往人间引渡亡魂时需要穿的衣服。
黎杳问：“你这是要去凡界？”
袁云雁点头，表情有些异样。
黎杳忽然意识到些什么：“去哪里？”
“偃歌城。”袁云雁轻声道，“是沛承绍。”
她最终还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黎杳一顿，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将那还温热的梅花烙饼放到她嘴边，袁云雁下意识微张开唇咬了口，便尝到甜甜的花蜜。
黎杳说：“我同你一块儿去吧。”
袁云雁看着她眨了下眼，笑了：“多谢。”
“不用谢，只是我看那沛国皇帝对你偏执得很，怕你应付不来。”黎杳说，“不过先前你不是与他死生不复相见，怎么轮到你去引渡他了？”
“原本别的鬼差已去过了，但他不愿受引渡，还有要化作厉鬼为害人间的迹象，我总不能让我残留在凡界的孽缘再夺去性命，只能亲自去一趟。”
黎杳不由感慨，这沛承绍果真是死了都不让人省心的。
二人御剑从冥界前往偃歌城。
因冥界鬼差需要前往各地引渡死者亡魂，所以冥界地界边缘还有一个奇特之处，可以自动将你传送至距离最近的地方。
所以她们御剑没一会儿就到了偃歌城。
偃歌城地界在北，傍晚时分就已经进入黑夜。
黎杳站在剑上，从半空中往下看，便见黑暗天宇下偃歌城一片狼藉，兵刃短接，火光滔天。
沛国国主早逝，也没有留下子嗣，甚至临死前都没有料理好身后事，如今沛国已成为无主的地界，朝内大臣造反夺位的有，朝外王国拓展领土的也有。
黎杳低头看着这一幕觉得似曾相识。
上一世她死后，魂魄升天，便看到这一幕。
镇北王示虎符，起兵造反攻进皇城，弑兄夺位。
她心中顿时一阵难言的五味杂陈，再看向一旁的袁云雁，她眸中的水光被火映照得晶莹剔透。
黎杳这才意识到，不仅是她，对袁云雁而言，这一幕何尝不是似曾相识。
只是黎杳的似曾相识是王爷因为她死而起兵夺位，成功建立了北国这一短暂但强盛的王国。
而袁云雁的似曾相识却是自幼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起兵背叛她的父皇，一笔血海深仇定下他们之间难消的孽缘。
谁能想到，不过十几年尔尔，沛国又灭了。
袁云雁作为鬼差，只有亡魂能够看见她，黎杳便一并隐了身，同她一道踏上这片再度陷入战火的偃歌城土地。
她们步入皇宫，可却没有发现任何沛承绍的行踪迹象。
袁云雁拿出一枚引渡石，四角石头发出金色的光，其中一角格外亮些，她们跟着亮光指引的方向走。
却走出了皇宫，又走了一段路，引渡石忽然熄灭了光芒。
黎杳抬头一看，便见一个破落的府邸，连牌匾都没有。
不知已荒了多久。
“这是哪里？”黎杳问。
“长公主府。”袁云雁低声道，“从前的长公主府。”
袁云雁在作为袁国的长公主时深受父皇宠爱，比所有公主皇子都更得皇帝喜欢，还未成亲就早早赐了长公主府。
而那时沛承绍同袁云雁同在国书房念书，后来就以皇上准许的伴读身份自由出入长公主府。
后来想来，她和沛承绍最甜蜜的日子便是在长公主府中度过的。
再后来沛承绍做了新朝皇帝，袁云雁也被带入深宫中的凤仪殿。
他们多年来针锋相对，恨不得每句话都在对方心口下刮上一刀，遍体鳞伤才作罢，也是在那时候，沛承绍让人砸了从前的长公主府。
可荒废多年，他也从不准许他人再在这座废弃府邸中新建。
就像心中藏着的最后一点不容人发现的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