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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萧说完,便起身先离开了。
不是家人却独独想见,还是个男人名字,想来是有些难以斩断的纠葛,柳萧没再打扰他们。
这里没笔墨,袁云雁咬破指尖。
以手为笔,以血为墨。
——南潇轻。
她在写下这名字的一刻,恍然想起自己很喜欢的那句诗。
“冰簞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许是出自这里。
下一秒,黄符发出金光,飘至半空,在天际飘荡着留下的“南潇轻”三字,金光刺眼,袁云雁抬手挡眼。
也是在这时,金光渐渐具象,具象出一个南潇轻。
魂定符。
能重现亡故之人死前一刻的模样。
于是此刻,她见到了南潇轻数千年前死前的模样。
他黑发披肩,随风翻飞,穿着一件墨色的轻薄锦服,衣袍与披风都浸满了鲜血,鲜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无意识地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之上。
他胸口直直插着一把剑,鲜血洇出来,成了个黑黢黢的血洞,被呼啸的北风穿堂而过。
他的模样已全然没了生气,只被一口气、一腔思念吊着苟活一刻。
可他的脊背依旧是那么的直,像是如何都不会坍圮,而身躯却微微向右斜着,全因他幼年被叛军折磨留下的残疾。
袁云雁被这鲜血淋漓的一幕猝然吓到,抬手捂住嘴,睁大了眼。
而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
透过被鲜血、尘土、乱发弄脏的脸,她终于看清了南潇轻的脸。
——他有一张与冥王一模一样的脸。
袁云雁死死捂住嘴才不至被惊得呼出声。
她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可那些真相实在太沉、太疼、太难,让她根本就不敢去深想,南潇轻为什么会和冥王长得一样。
可这哪是她不去想就能不存在的。
袁云雁瞬间被涌上的眼泪糊住了视线。
就在这阴雨蒙蒙的视线中,她看到眼前的南潇轻嘴唇动了动。
他被一股血腥味糊住嗓子,又实在分不出丝毫的力气来说话,只剩下气音。
可她还是从他的口型中听清了他此刻说的话。
他说——
“郡主,我府上的梅花开了,你去看看吧。”
这是南潇轻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
三千多年前,这句话被吹散在战马奔腾、炮火连天的战场,没有任何人听见。
而到这一刻,袁云雁终于听见了。
……
你相信吗?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不求任何回报的爱你,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真的会有人的爱能几千年都不曾消散。
最后的最后,南潇轻浑身是血,成了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谈之而色变,可他想要的明明那么少,可他明明该是这世间最温柔之人。
至死,他被鲜血浸透,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句“我府上的梅花开了,你去看看吧”。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冲击。
让袁云雁恍然间真的回到了三千多年前,真的成为了那一个“袁云雁”。
她哭得几近崩溃,跪坐在地上,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她不停说着“对不起”,磕磕绊绊。
她从不知,原来她拥有这样深重的爱意。
从前的那个袁云雁也从不知。
定魂符只能召来亡魂临死前一刻的模样。
一刻钟后,南潇轻便消失了。
黄符遥遥坠坠落下,上面的符画已经不见,只剩下她用血写下的“南潇轻”三字。
袁云雁攥紧黄符,拳头紧紧压在心口位置,她仍在哭,撕心裂肺,已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
她哭南潇轻的惨淡一生。
她哭冥王的孤寂千万年。
而他不死不休的孤寂皆是由她造成。
因为她,南潇轻才会成为十恶不赦之人,才会成为冥王,永生永世如此。
难怪他曾说。
“若一双眼便能叫我心旗摇晃、相思叫嚣。那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你?”
他并不是稀里糊涂地爱上了她,也不仅仅是恰好是她。
他早已等了那么久,每一天,那些残留心底的思念都被日夜熬得越来越浓。
所以,断绝七情六欲的冥王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
柳萧捉到冥鬼,染病的村民一觉醒来都退了烧,袁云雁于是回了冥界。
冥王也刚从魔界回来,风尘仆仆的迎面走来。
袁云雁一见到他便又想掉眼泪。
他这一生实在是太苦太苦。
而冥王则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欣喜道:“走,我带你去看梅花。”
“梅花?”如今这季节不会有梅花,“去哪里看?”
冥王笑了笑,献宝似的:“刚向魔尊要了个宝物。”
冥王知道她爱梅,从前还会飞去最北之地替她摘梅花回来,但如今都入了夏,那儿的梅花也都已经谢了。
他带上袁云雁朝着凡界飞去。
云雾在脚下拂动,景致变幻。
最后冥王与她停在一片梅林,很大一片梅林,种着上百株梅花树,虽然没开花,但这么大一片也足够震撼。
“你怎么发现的这儿?”袁云雁问。
他语焉不详,漫不经心道:“梦见的。”
袁云雁却一愣,想起了南潇轻临死前的那句话。
这儿的树枝干都已经非常粗厚,根系蔓延很远,已有了上千年的年岁,甚至远处还有几株修成了精怪。
数千年前就种下的梅花树……
袁云雁缓缓眨了眨眼:“冥王。”
“嗯?”
“你是不是也已经记起前世?”她抬起眼,眼底是湿润的红色。
冥王愣了下,有一瞬间甚至不敢伸手触碰她。
他又成了那个南潇轻,那个罪恶残暴,又自卑古怪的南潇轻。
沛承绍临死前曾对他说,云雁不可能爱上你。
他并不为此暴怒,因为他也这么觉得,所以他不在乎。
如今种种,都是阴差阳错,是他几千年的运气都被用在了这一处,才能让他失而复得,做了一场永远不敢做的美梦。
他在那一瞬间,怕袁云雁知晓他的过去,便会惧怕他、唾弃他,再次离他远去。
千言万语缠绕心间,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袁云雁不明白。
“是我害你与沛承绍纠葛几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这怎么能怪你。”袁云雁眼圈还红着,“是我对不住你,竟从未发现你对我的情义,才让你步至于此。”
冥王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应。
他怔怔的,低眸看着袁云雁许久,所有的不公、屈辱、仇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什么都值得了。
半晌,他低头笑。
有一颗泪落下——冥界之主的第一滴眼泪。
“这儿是从前的南府,南潇轻的府邸。”冥王轻声说,“后来几千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府邸早已覆灭,但好在这些梅树都还在,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片梅林。”
袁云雁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终于同南潇轻、同冥王一起来到了这里。
“你方才说的梅花呢?”
冥王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圆球——召雪仪。
转动。
圆球中风云变幻,连带梅林上空,风呼啸间,大片雪花落下,气温骤降。
再然后,那一片片的树叶开始掉落,枝杈光秃,再然后,有花苞一个个迸发出来,梅花盛开。
成千上万的梅花,在这一瞬间尽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