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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袁云雁很有耐心。
她会为他读那些跌宕起伏的凡界怪谈,嗓音温和平静,如一汪春水。
冥王只觉得,自己从未过过这样静谧祥和的日子。
不用烦心周遭任何,不会觉得孤寂,袁云雁的存在感并不非常高,也不闹腾,温和至极,为他一字一句地读着书中的故事。
这俗世种种都被屏退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日子,可真是舒畅。
难怪那些迂腐修道的个个拼了命的想飞升成仙,好活久一些。
他也算是了解了其中乐处。
冥王看着眼前的袁云雁,见淡淡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黑发垂着胸前,光影将她的瞳孔映出一道水痕,满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还分出一分心去想,自己前世为人的时候,有没有过过这般的神仙日子。
想来大概是没有的。
否则也不至于成了十恶不赦之人,被送往炼狱之地与恶鬼们拼杀搏命。
前世若过过一天这般日子,冥王想,他大概也不会舍得那样堕落、自毁前程。
他定然,好好惜命。
多活一日都算是他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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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这么一天又一天过着。
袁云雁偶尔教他诗词歌赋、偶尔讲些名人怪谈,而冥王则全揽了那些引渡厉鬼、引渡游魂的难差使,带着袁云雁一起,顺道教她如何使用自身鬼差的力量,保护好自己。
这日回到冥界,白无常便急急跑来,低声:“冥王,魔尊来了。”
“魔尊?”冥王愣了下。
自从魔尊时隔三百年出关便再没来过他这里。
“是有什么事吗?”袁云雁问。
“没事,你先回去,我去见魔尊。”冥王说。
他差人送袁云雁回去,而后去了冥王殿,凛青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魔尊怎么来我这儿了?”
他开门见山:“生死簿。”
“生死簿?”
冥王愣了下,这生死簿只记录凡人生死,魔尊要这东西何用,但也并未多问,抬手差人拿来,“魔尊是要找谁?”
魔尊看上许久没休息好,精疲力尽,似抓着什么执念强撑着。
接过生死簿,他哗啦啦往前飞,急促地寻找着什么。
一直翻到两百多年前的内容。
他终于停下来,死死地盯着那页纸,盯到眼圈都泛起猩红,攥着生死簿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怎么了?”
魔尊:“替我查一个人。”
“谁?”
“黎杳。”
冥王施了一道咒,大殿中央的石壁上迅速掠过许多人像,最后停在一点,冥王转过头来:“是她吗?”
石壁上,女子穿着一袭红色嫁衣,头戴凤冠。
凛青望喉咙空咽了下:“是。”
“她只有出生时间,没有死亡时间。”冥王蹙起眉,喃喃自语,“可她是凡人啊,两百年过去了,怎么会没有死亡时间呢?”
凛青望:“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
那日,魔尊匆匆地来,又失魂落魄地走。
冥王虽与冥界接触不多,但也和魔尊有些交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不过因着这事,冥王忽然想起,袁云雁既然已经成了鬼差,用来记录凡魂的命簿便不会再往下续写,往后她都属于冥界,该把命簿还给她。
于是冥王调出袁云雁的命簿。
却忽然发现,不止这一世,数十世,她的人生都有沛承绍这个人,她每一世都爱慕他,每一世又都被他辜负,不得善终,像是一个诅咒。
冥王忍不住皱起眉,这不寻常——
命簿天定,虽有些夫妻情比金坚,真能让天意为他们许下几世的情缘,可像袁云雁和沛承绍这般的却从未有过。
如若袁云雁这一世依旧如往常转世,恐怕往后每一世真会继续被沛承绍纠缠。
可沛承绍那点自私的喜欢不可能真促就数千年的孽缘。
他没有这样的本事来定下天意。
定然是有别的什么外力促成这一切。
冥王继续往前看,通过命簿回顾袁云雁的过去。
直到那四千五百年前,袁云雁与沛承绍孽缘的开始。
那一世,袁云雁是郡主,而沛承绍是将要继承皇位的皇子,而自两人成婚那一日起便祸事不断,瘟疫、洪水、饥荒……
而这一切天灾的根源,被归咎于袁云雁,最终她被恐惧愚昧的百姓绑上了火刑架,活活烧死,当时尚不足二十。
而自袁云雁死后,不足四月,沛承绍灭国。
灭了沛国的人叫做——
南潇轻。
冥王皱起眉,恍然间想起袁云雁曾教过他一首诗,是她很喜欢的。
“冰簞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其中便有南潇轻与袁云雁的名字。
像是某种断不了的宿命。
冥王又调出“南潇轻”的命簿,却发现他命簿的所有记述都停留在三千五百年前,他灭了沛国,之后,他再也没有转生。
冥冥之中,他好像窥见了什么天机。
一个他本不应该知晓的天机。
冥王用力攥了下拳头,勉强稳定住心绪。
他表情也有些僵硬,将属于南潇轻的最后一生,一字、一字认真看下来。
他看到南潇轻自幼国破家亡,整个家族都在他眼前被虐杀,他自己也被折磨至残废,而后,被仇人带去皇宫养大。
他只能将那些深仇大恨都埋藏心底,堕落放纵,让太后皇帝放松警惕,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嘲讽他,他便是在无边的恨意与恶意中一年年长大了。
他早就擅长了用虚与委蛇的态度对待所有人。
唯一让他真心对待的只有一人,袁云雁。
可直至他为了袁云雁杀尽天下人,彻底堕落至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为她倾尽了所有,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没唤过她的名字。
袁云雁。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出口,生怕玷污了她。
他是最不规矩的人,但却永远规规矩矩地叫她“郡主”。
他与她最近的距离是他将梅花花枝给她,没碰到手,袁云雁摊开手,他松开手,花枝轻轻落在她手心,仅此而已。
他仅有的属于她的东西,也只是她写下诗词的那一张被血迹和淤泥弄得模糊不清的纸。
随着关于“南潇轻”的生平进入脑海,冥王忽然头疼欲裂。
像是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要破茧而出,随之将他撕成几片。
凡界诸魂,都被记录在命簿中,哪怕成了恶鬼被灭也会有记录,就像沛承绍;飞升入道或是进入冥界也会被记录,就像袁云雁。
但不可能像这个“南潇轻”一样。
什么记载都没有。
他就像凭空消失在三千五百年前。
而他这个冥王之位呢——
他额角开始冒汗,因头疼导致浑身痛苦,几乎直不起身来。
他终于记起,自己在这个冥王之位上,也正好三千五百年。
当初他喝下的那碗孟婆汤药效强劲,不可能重新恢复记忆,但如今这一切已经再没有别的可以解释了。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可能——他就是南潇轻。
那个十恶不赦的南潇轻。
所以,他才会在袁云雁看向他时,觉得自己被层层看透,只剩下一个灵魂。
所以,他才会对袁云雁产生如此难言的情愫,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所以,他才会突破斩断七情六欲的束缚,再次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原来,一切早有迹象。
是因为他几千年未灭的执念,才导致三人的命数都纠缠在一起,也导致了袁云雁和沛承绍几十世的孽缘。
冥王怔怔地跌坐在椅子上,攥紧手中的命簿。
半晌,他叫来鬼差,将命簿递过去:“将这个去还给云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最后一章完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