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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呼啸的风声都在那一瞬间停息,什么声音都没了,面前的凛青望也一动不动,黎杳掀开帐子,看到外面的士兵们也都维持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仿佛时间被定格。
万籁俱寂。
黎杳恍然,她无法在幻境中告诉凛青望这里是幻境,如果强行说出口就会造成像现在这样的局面。
大概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定格的时间齿轮才又重新转动。
陛下抬眼问她:“夫人要同我说什么?”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只有黎杳知道,只她一人知道。
因为她是这片幻境的外来者。
她又忽然想起白天时自己记下的那一张纸,从袖口拿出,却发现那一整张纸的字迹都完全消失了,成了原封不动的一张白纸。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崩坏幻境,让其中的人受到伤害。
事已至此,只能暂且按下此事。
黎杳笑着摇了摇头,说:“等打完仗,陛下能不能同我一起出游到民间,稍晚回皇宫几日?”
他答应得很快:“那我们明日便启程,杳儿想去哪里。”
“不需要去太远,我只在粟阳城生活过,我们便在皇城周围玩几日便好。”
“也好,这种事自然是都依你。”
黎杳之前就已经发现,陛下身上处于凛青望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到了她察觉不出来的地步。
但这副凡人躯体却没受到一丝一毫的侵蚀。
她那时候不明白缘由,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幻境之所以容易让人迷失不过是因为沉溺于其中的景象,而后全然除去了从前的记忆,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从前黎杳不在,这个幻境不足以让凛青望沉溺,所以才没有迷失。
而现在黎杳在这样,这个幻境就足以让他沉溺了。
属于凛青望的气息越来越弱则意味着他正在逐渐消失。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所以黎杳决定,她要用在这里最后的时光,为他铺就一条盛大的路,将他引出幻境。
*
次日一早,穆晋率军前往游京国谈判,剩下一支大军继续驻守此地,陛下与黎杳二人则南下回粟阳城。
因为从前镇北王威名大振,许多人都能识得他的容貌。
于是黎杳还用了个易容术,两人驾马而行,身着普通衣饰,倒像是一对潇洒自在、行走江湖的夫妻,一路收获不少称羡目光。
他们走走停停,速度不快,到第五日才终于到了粟阳城。
那一日还有一封捷报传回皇城,说穆晋去游京国谈判大获全胜,收下不少池城。
凛青望牵着黎杳的手,漫不经心道:“等穆晋回来,也该封他为少将军了。”
现在是少将军,往后将是穆晋大将军。
一切都在按照原本该有的发展行进。
黎杳是唯一的变数。
必定将造成这一片幻境崩塌。
两人在粟阳城找了个客栈住下,休憩片刻等外头天黑后才出门。
走进市集,都是黎杳从前爱吃的吃食,她买了份熏鸽,付了钱接过来,还热气腾腾的,肉香无比。
她夹起一块放到凛青望嘴边,看她吃下。
她笑道:“我记得从前还在王府时,陛下就爱吃这个。”
凛青望一顿,似乎对此有些诧异,而后摇着头答到:“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吃食,不过是那时看你爱吃这个,又总不好意思花王府的钱,所以我才说自己爱吃,你为了我买,自己也就能吃到了。”
黎杳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因。
她那时候挖空心思地细心观察,想找到王爷一丝一毫各方面喜好的蛛丝马迹,还为这个发现高兴了许久。
却没想到那时候就是为了她。
难怪她后来特意给魔尊买熏鸽时他也并未表现出喜欢来。
最后那一碗熏鸽有大半都是黎杳吃的,边吃边走,经过一个喧闹地方,黎杳探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投壶摊儿。
是一个把箭向壶里投的游戏,投中多的获胜,全部投中还能拿走一坛酒。
这种游戏对陛下这样征战沙场多年的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
黎杳从人群中扭过头,笑得眉眼弯弯:“玩儿吗!”
她看上去很兴奋,一席粉裙,容貌出众,漂亮的狐狸眼动人心魄,在人群中更加光彩夺目。
摊主也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笑着问:“公子,玩一次吧,十文钱而已,我那酒可是好酒呢。”
因为用了易容术,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们。
只当是外乡来的富家贵公子贵小姐。
凛青望丢了一块碎银给他。
摊主一怔,旋即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公子,您保管玩儿,随您玩个尽兴。”
凛青望嗓音清冷:“一次就够。”
这投壶跟常见的不同,十个壶远近错落地摆在各个地方,想要将十支箭都分别投进十个壶中绝非易事。
摊主虽心里这样想,但并没表现出来,还赔着笑脸。
而周遭这些人听了这么大的口气,也纷纷好奇地围过来。
凛青望从箭筒里抽出十支箭。
男人衣决轻飘,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目光沉静而从容,黎杳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跳加速。
他每掷出一支箭就稳稳掉入壶中,周围众人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摊主也刮目相看:“公子并非常人啊。”
凛青望抽出最后一支箭,看向距离最远最偏的投壶,但他并没有瞄着投壶的方向,而是看向黎杳。
黑夜中他眸光柔光万丈,冲她一笑。
这一笑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黎杳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脏都呼啸着坠入深渊一般,眼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自负傲气,轻巧一掷,弓箭脱手,稳稳落入最后一个投壶。
众人纷纷拍手欢呼。
而他们则在人群中四目相视,无言又胜过千言万语。
摊主抱着那坛酒过来:“公子厉害,在下着实佩服,听闻从前镇北王有百步穿杨的箭术,如今公子也让我观摩到一二。”
凛青望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接过那壶酒,牵着黎杳走出人群,将酒递给她:“给。”
黎杳打开酒坛闻了闻,又仰头喝了口,果然是梅花酒。
“陛下喝吗?”
凛青望拎起酒坛,也灌了一口。
梅花酒。
那时候她在冥界的时候也酿了,原是密封一个月就能开封喝的,可还没到一个月就出了那样的事,那一坛酒现在还荒在魔域没动过。
“好喝吗?”黎杳偏头问。
“不错。”
能得他一句“不错”不容易。
黎杳笑道:“那往后,我请陛下再喝梅花酒。”
他轻笑:“好。”
两人又走过一段路,因容貌出众一路上还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打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另一条街市。
黎杳察觉不对劲,抬眼一看,发现这是到粟阳城的烟柳巷来了。
从前,王爷就是将她从这水生火热的境地中救了出来。
陛下也发现了,停下脚步,轻笑着道:“这是我同杳儿初见的地方。”
“陛下当初为何要救我?”她疑惑。
凛青望回想起那一幕。
那一天太后病重,将他唤进宫,告诉他到了该他报恩的时候,让他在她死后也要尽心尽力辅佐皇帝。
可明明是太后为了自己的后宫位置才阴差阳错地让他成了五皇子,现在却是要以此作为绑架。
他觉得可笑又无奈,出宫后偶然走进了这一条烟柳巷。
极尽繁华的金丝笼,雕刻细致精密,小姑娘就跪坐在笼中,姿仪灼灼,黛眉秀目。
周遭喧闹不堪,语言不堪入耳。
他经过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从金丝笼中伸出来,攥紧了一片衣袖。
他低头,发现自己袖子上被两根细长的手指用力绞着。
黎杳仰面看着他,漂亮的眸子含着一汪水,盈盈的,带着乞求的意味,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和不服输的倔劲儿。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那个眼神为什么会看到他心底。
只是动作都随着心意走,他将她赎了身,带到王府。
从此以后,冷清冰凉的王府也终于有了一抹温度,让他驻守边境苦寒之地时心里也得以一丝寄托与盼望。
这是他们一切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