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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阮妤放任不管的理由，一来，她是想锻炼一下苍月夜，若他能打败将士，顺利拿到宝剑最好，若实在敌不过，到最后她肯定也会出手帮助，毕竟他们这次来就是帮他完成任务的；二来，这位将士并非妖魔鬼怪，即便他已经死去了，但他活着的时候是星耀国的勇士，她肯定是心存尊敬，不愿意以多欺少，毕竟这将士只有40多级。
相处得越久，他越感觉到，阿鱼她太善良了，之前不清楚这是游戏，她的所作所为可以理解，可现在明明知道这是游戏，她还是对很多事不忍。
眼前缠斗的二人不分高低，打得难解难分，归尘只是时不时给他加层防护，并不过多干涉。
他见阮妤眸色淡淡地望着那两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见她回眸望着自己，才问，
“阿鱼，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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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你以前带兵作战，却不知你是怎么来到这游戏的。”
阮妤抿了抿嘴，转回头继续看着场地中的那两人，沉吟片刻，才说，
“在战场上，被一支毒箭穿心。”
归尘呼吸微蹙，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那幅画面：敌我双方兵戎相见，喊打喊杀声震天，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立于马上，挥着长剑连续斩杀敌军数人。可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毒箭，一箭射穿了她的软甲，泛着寒光的箭头刺穿她的心脏。
心，莫名一痛，归尘皱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怪不得她对这将士惺惺相惜，还说出那样凄凉无奈的话。
“然后呢？”他又问。
阮妤摇头，“不清楚，然后就到了这里。”她看向他，又说，
“我再睁眼时，便看到了你。”
归尘嘴角勾了勾，勉强压下心痛，
“原来阿鱼和我这么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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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战斗来得太突然，我们又中了敌军陷阱，三千将士最后就剩下几十人……”她顿了顿，又说，
“自从披上铠甲的那一刻，我便清楚这条命不再由我掌控，可我还是不甘心……阮家守护边境那么多年，却敌不过小人谗言，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全家覆灭。”
归尘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复杂地望着阮妤，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讲这些事，也是第一次大概明白了她的过往，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心痛如绞。
轻咬了一下嘴唇，他犹豫地问道，
“那天在毒物之境，你进入幻境，究竟……看到了什么？”
阮妤：“看到了我的家人、亲眷、府中众人，正在被屠杀。”
归尘呼吸一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许久才慢慢呼出，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心肺，冷得几乎让血液结冰。
“谁干的？”他嗓音沉沉地问。
阮妤：“新帝下旨，阮府满门抄斩。”
静了一瞬，她又说，
“不过我并未亲眼所见，那日的幻境，也不过是心中执念。当时，我还未离开边境回皇城，便听说敌军兵临城下，又打了那场败仗。”
她三言两语便将过往描述清楚，可听在归尘耳畔，却如海浪滔天，久久没有平息。
他虽然明白了阮妤的痛楚、无奈，甚至是不甘，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帮她，他们隔着的不近是千年万年的时光，还有无法跨越的空间与距离。
“我很想说：‘都过去了’，可这句话又太不负责。那种恨，那种不甘，那种悲痛，又怎么能过得去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握了握阮妤的手，宽慰道：
“不过，你能来到了这里，也算是生命的一种延续吧。我想，你的家人、亲眷，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像你这样认真而努力地生活着。”
阮妤与他沉沉的目光相碰，心弦颤动了几下，发出低低的呜咽与悲鸣。
她嘴角轻抿，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认真说道，
“阿辰，谢谢你。”
最终，苍月夜险胜，完成了来自这位将士的试炼。
对方没有像寻常怪物一样被打死并消失，他只是在血条空了之后，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最后撑着剑站起来，对苍月夜说：
“年轻人，你很优秀，我终于可以放心地把我这把剑，也是我一生的伙伴，送给你了。”说着，他将那柄长剑双手递给苍月夜，铮铮铁骨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笑容。
随后，那墓碑上的石剑轰然破碎，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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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勇士，拿起这把剑，为了至亲，为了家园，为了星耀国而战吧！”
那回声之中，陡然出现另一道奇怪声响，像是低沉又苍凉的龙吟。
阮妤眼皮一跳，她在不久前曾听过这声音，不过仅一瞬，便消失了。
她看向一侧断壁，皱了皱眉，向那里走去。
苍月夜心潮起伏，抿紧嘴唇，望着高大的墓碑伫立许久，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才转过头，抿了抿嘴。
归尘见他眼中闪烁着点点晶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们师徒俩都是这么感性。”
苍月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觉得这游戏里很多故事都特别感人。”
“嗯，是啊。”归尘深吸了口气，语气轻松道，
“任务完成了吧？”
“是，完成了！”苍月夜笑道，“谢谢师丈，还有师父。”
说罢，他转头看向阮妤所在的地方，本想告诉她可以离开副本了，可却发现她竟然不在那个位置。
苍月夜茫然地四下看去，忽然在不远处的悬崖边，看到了阮妤的身影，她正步伐缓慢地走向悬崖！
苍月夜吓得低呼一声，刚想冲过去，眼前却闪过一道白影，归尘以极快的速度向那里跃去，同时急声喊道，
“阿鱼！停下！前面是悬崖！”
第101章 血色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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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望着那幽静漆黑的山谷，仿佛一张食人巨口，等待有人误闯进入。
忽然, 她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往后退了几步, 回眸间, 正对上归尘焦急的目光，
“阿鱼,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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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归尘见她目光澄澈清明，并非像上次一样迷茫无神, 应该不是进了什么幻境，这才松了口气，仔细聆听，却不曾听到任何声音，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苍月夜也跟着跑了过来，担忧地问道,
“师父，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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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尘不放心，依旧搂着她的往回走,
“任务完成了, 我们赶快回去吧, 这地方阴森森的，还是别久留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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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叹了口气, 刚想转身随他回去，那声音突然再一次响起，越发低沉、清晰，像是在痛苦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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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你们听到了吧？”
二人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苍月夜有些胆小，下意识地攥住归尘的衣袖，小声问道:
“师丈……师父她是不是中邪了啊？”他想起归尘之前说过，这副本有些邪性，再看阮妤这副模样，只觉得周遭的风都阴冷阴冷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别胡说。”归尘轻斥了他一句，可心里也有些紧张，
“阿鱼，我们赶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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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下去看看。”她总觉得那声音不似这游戏中的各种音效，反倒像是一种急切的呼唤与压抑的吼叫，一声一声，听得她心里揪着难受。
归尘有心阻拦，可看到阮妤紧绷的面容和镇定的眼神，便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
“好，我陪你下去。”
“没事，我自己可以。”阮妤不知下面有什么，自然不想让归尘涉险。
归尘不由分说地召唤出飞马，同时转头对苍月夜说，
“你是想直接传送回去，还是和我们一起？”
苍月夜早就对这个阴森森的副本心生恐惧了，任务既然完成，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不过，他就这样走了，又觉得不太仗义，正犹豫着，归尘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你先回去吧，刚得了一把好剑，还不赶快去升级。”
他主动递了个台阶，苍月夜自然迅速爬下来，
“那行，我先回去！师父师丈，你们小心些！”
归尘探身将阮妤拉上马，又对他摆了摆手，
“回见。”
白马一展翅膀，像只划破夜空的雄鹰，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山谷之间。
耳畔风声呼啸，吹得人无法睁眼，其他感官却越发清晰。
阮妤轻轻闭着眼睛，仔细辨别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睁开眼，指向一处，
“在那边。”
归尘调转飞马的前行方向，顺着她手指方向飞去。
这山谷极深，也不知飞了多久，才隐约看到一丝光亮。
马儿在半空中徘徊，迟迟没有降落，马上的两人望着下面不远处那一片狼藉，眉心紧蹙，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一片战场。
准确的说，是一片战斗后只剩下尸体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