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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怀倾撕开薯片的包装袋,递给了桃熹,薯片吃到一半,他随口问道:“马上就来的农历新年你一般怎么过,回老家跟父母团圆吗?”
因他这个问题,桃熹一下子沉默了下去,没再像往常一样很快的接住他的话题,但她也没一直沉默下去。
将嘴里的薯片慢慢嚼完,她又拿起一片,很平静,也很平淡的回道:“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所以过年还是会呆在倾北这里,跟年年一起过。”
商怀倾缓缓垂下了眼眸,听她没提起父亲,怕是还藏着更难过的事,才会这般绝口不提。
没来由的,他心里突然皱了一下,像被钝刀子割,疼痛虽迟缓,但却蔓延的很快。
他抬眸,眼底情绪难辨:“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桃熹假装不在意的小口咬了下手里的薯片,说着没事,可她却都不敢跟商怀倾的视线相对上。
她怕在他那样温柔注视的目光里,忍不住会红了眼眶。
“其实我想说,既然你农历新年也是一个人过的话,不如我们一起过年。”
桃熹缓和好自己的情绪,终于抬头望向商怀倾,问他:“你也是一个人过吗?”
“嗯。”沉默须臾,他又闷声补了一句,“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了。”
商怀倾慢慢别过去了眼神,没什么情绪的望着前方的空地,将自己藏起多年的心事慢慢托盘而出:“十八岁那年,高考的第二天,家里发生了火灾,我父母不幸在那场火灾里全部遇难了。”
话落,耳边仿佛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寒风,商怀倾面色平静,依然瞧不出什么情绪来,但缓缓垂下的眼眸,仿佛能感觉到他心底的叹气在慢慢的落底。
到底是一段痛不欲生的经历,即便他深藏在心底多年。
这些年他一直在出走,远离家乡,远离过往那些熟悉的好的坏的回忆,从不回头看,始终向前,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不管出走多远,不管那些回忆在流逝的岁月里如何残破模糊,只是偶然再提起时,哪怕是简单的一两句,那天的画面依然还是会历历在目。
多年前的初夏傍晚,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结束完高考,他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回家,临近家门口却发现有很多人围观,还有停在路边的消防车。
少年紧忙跳下自行车,朝家门口那边狂奔,却被消防员拦了下来,紧跟着就看到父母两个人被其他消防员用担架抬了出来。
黑布遮身蒙面,了无生还的希望。
少年愣在原地,一时间失魂落魄,失了任何反应。
可能人在巨大的悲伤面前,并不是所谓的痛不欲生,最先生起的反应反而是迟钝,甚至是怀疑,亦或是还不能接受父母已经离开的事实。
直到母亲的左手不小心从担架上滑落,他认出了母亲无名指上的婚戒。
疼痛逐渐开始在心底蔓延,几近吞没他。
母亲的那双手,曾经拥抱过他,抚摸过他,给予他人世间最温柔的依靠,可最后的一眼却是烧黑的焦炭般触目惊心,残破又毫无温度。
每每想起来,他都感觉到心里如针扎般的疼痛。
“父母离世后,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还是独自坚持上完了大学,后来发现自己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就觉得很累,于是开始不断的逃避,去过很多地方,还在寺庙住过一段时间。”
“那段与世隔绝的日子,令我渐渐感觉到平静,甚至有一种与过去切断的错觉,但偶尔在某个午后,一觉醒来时,身边万籁俱静,会让人切身感受到孤独的滋味。”
“很可怕,很怕自己会这样孤独终老。”
再后来他逐渐成长为一个不动声色的成年人,悲欢自渡的处在人世间,与旁人友善相处,看起来在社交上游刃有余,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跟相交的任何人都处于边缘的游离面,无话不说,却绝口不提自己过往的伤心事。
始终跟遇到的人有种若即若离的相交感,始终没办法深交。
那些经历,那些伤痛,他也始终找不到与之相配的诉说,说到底还是来自于心底的不信任,不相信他们可以共情于他所受的苦难。
直到遇到桃熹。
从初次相遇,他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藏在暗处的颤栗,与伤痕。
末了,他对她说:“桃熹,我们是同一类人。”
过往都有一段很难熬的岁月,伤痛至深,好似骨刺生长在暗处,寻不到,拔不得,阵痛不断。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感同身受。
除了之于彼此的两个人。
他懂她紧张发抖背后的怯懦,还有那些没来由沉默背后的伤痕,那种与生俱来的懂得,仿佛是在了解自己般透彻。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藏起来的胆小怯懦,我也希望你能在我身上看到甩掉过去这个包袱,勇敢无畏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别再让过去的经历折磨你。”
半空中的烟花还再簌簌落下,不远处的人群也依然吵闹喧哗,但那一刻,桃熹却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似的,有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在心底慢慢升起。
从起初遇见商怀倾,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浅淡温和的笑容,这样一个骨子里都温柔的人,想来他的原生家庭应该很幸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自然明朗又宽厚。
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藏着这样一段悲伤的过往。
桃熹捏住手上的薯片包装袋,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像刚才察觉到商怀倾的侧脸有些惆怅时的反应一样,不过多打听,只是默默的陪在他身边。
安安静静的听他讲一些过往的片段。
感觉到旁边桃熹给予的沉默陪伴,商怀倾心里泛起莫大的安慰,他没再继续悲伤下去,而是半开玩笑的转了个话题:“我们好奇怪,在新年的第一天,竟然聊那些伤心的事,但是桃熹。”
他转头望向她:“我想告诉你,以后再不用那么孤单了,还有我这个同命相怜的朋友陪着你。”
桃熹望着他熟悉的明亮温和的笑容,点头道:“等大年三十,来我家,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过农历新年。”
其实已经跟他一起做过很多事了,只是今天再提到一起二字时,桃熹恍然间觉得与之前大有不同,两个人的感情似是多了些黏着,亦或更厚实的连结。
“好。”商怀倾抿了下唇边的淡笑,接着道,“虽然我不会包饺子,但我可以跟你学一下,也可以帮你擀饺子皮。”
“那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饺子馅?”
两个人的话题很自然而然的就朝着饺子馅那边展开了。
商怀倾想了下,回她:“大葱肉,或者韭菜肉都很喜欢。”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饺子馅。”桃熹继续这个话题道,“我自己以前弄过一种很杂的饺子馅,有海带,木耳,还有碎鸡蛋,非常好吃,如果你想吃的话,到时可以尝一下。”
闲聊的工夫,那边的烟花已经结束,前来倒数的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
“还真的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饺子馅,原来海带也可以弄饺子馅吗?”商怀倾随身站了起来。
桃熹跟着他起身,一手攥着半包薯片,另一只手拍了拍羽绒服后面沾到的土:“可以的,提前用水煮熟就行,其实饺子馅弄起来,很多蔬菜都可以的。”
“那等大年三十,我们就弄你说的海带馅的饺子,我倒是很想尝尝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话题到这里很自然的中断,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台阶上面走去。
已至深夜,寒气浓重,跟着散掉的人群离开放烟花的空地,直到坐回车里,桃熹才总算感觉暖和了一些。
扣好安全带,商怀倾随即启动车子,朝着两个人所住的小区驶去。
半夜的郊外这边,一片昏暗,只剩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看到前方的公路没入到黑暗里,仿佛看不到尽头,很遥远的样子。
桃熹倒是很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抵达不了目的地,就像那次跟商怀倾并肩走在雪天里,没来由的,竟让她生出一种那条下雪的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错觉。
虽然解释不出这些感觉因何而生,但至少在那些时刻,她体会到了什么是永恒。
回到家时,差不多已快将近午夜两点,跟商怀倾道别后,桃熹回到家,打开灯,她随手反锁上了门。
扣上防盗链,在玄关处换好鞋子,直到转身朝屋子里走去时,桃熹恍然间意识到刚才锁门时,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复确认有没有锁好门。
而是很坦然的直接离开了门口。
不知是不是商怀倾搬到对面的缘故,她突然感觉到跟他在一起的那种踏实感,已经不知不觉间渗透到了她日常的细节里。
接下来的日子,桃熹过的很轻松,不用再每日构思小说的情节,当下她的工作日常就是检查每一章的细节,而后上传到网上。
正式开始网络连载。
闲暇的空白时间,她也没太多娱乐活动,除了看书,就是构思下一本小说的大纲,还有收集素材,每日过得倒也很充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如指间的流沙般,迅速流逝,让人来不及反应,新年的第一个月就到了末尾。
农历新年也如期而至。
大年三十的前一晚,下了一场大雪,早晨醒来时,打开窗帘就看到外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雪还未停,漫天雪花悠然而落,天地一片宁静。
桃熹想起很久之前,有一年过年,早晨醒来时,也看到了这样厚厚的积雪,那时母亲还陪在她身边,还跟她讲,过年下雪是个好兆头,来年一定行大运。
只是没想到母亲却在第二年病逝,离开了她。
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桃熹没再多想下去,转身开始布置房间,摆糖果盘,贴福字,但没贴对联,记得以前过年,对联都是在晚饭前贴的,她保留下来了这个习俗。
吃过午饭,短暂休息了下,桃熹就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还有饺子馅要用到的海带。
海带提前泡了一上午,已经泡开,在水池里洗了两遍,才终于洗干净。
而后她开始发酵饺子面。
等商怀倾傍晚五点过来时,她基本上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怎么不早些叫我过来,可以帮你一起准备。”商怀倾挽起袖子,在水池前洗了下手。
桃熹将已炒好的碎鸡蛋倒进了玻璃碗里:“没事,都是些琐碎的活儿,我自己就可以的。”
商怀倾擦干手:“那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在超市买了些碎虾米,可以往饺子馅里加一些,你来洗干净吧。”桃熹回他。
“好。”商怀倾低头看到桌上的那包碎虾米,他随手拿起,撕开包装,将半包虾米倒入了碗里。
而后他将碗放到了水龙头下,准备洗虾米。
桃熹就站在他旁边,正在切海带。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不过一尺多的距离,像是随便一抬手就能碰到似的,那么近。
即便没太多亲昵的动作,甚至各忙着手里的活儿,可商怀倾突然很贪恋这种感觉,像是贪恋他喜欢的芝士,喜欢的猫咪,有种来源于心底的直白,没任何犹豫的,明明白白的摊在白纸上的贪恋。
他压制住心底的悸动,规矩的站在那里,没敢逾越半分,跟桃熹还是好朋友,年初跟她讲了些心里话,他整个人轻松许多,也在心底更加亲近了她一些。
但两个人的关系再往前一步,还差点火候。
也不能太着急,怕自己的心意太满,会吓到她。
还是慢慢来吧。
走神的工夫,商怀倾没注意到碗里的水即将溢满,甚至将要冲走虾米。
直到听到旁边桃熹的提醒:“水快溢出来了。”
商怀倾回神,紧忙伸手要去关水龙头,哪知桃熹不仅提醒了他,也伸过去手准备关掉水龙头。
而且还比他快了一步。
商怀倾已来不及反应,几乎是毫无预兆的,结结实实的,他伸过去的手就直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15 ☪ 15 ◇
◎脸红心跳。◎